可她還沒靠近自己的那群老朋友呢,突然就聽到一個女人又尖又細的嗓音。
“秦家嬸子,誰家的娃呀?長這么黑?”
那語氣里帶著笑意,帶著毫不掩飾的鄙薄和譏諷。
眾人循聲望去,臉上不自覺地顯露出些許抵觸的神情。
趙桂芬,是整個家屬院里最難纏,最刻薄的女人。
她體態(tài)豐滿,這樣冷的天兒,只穿了件單衣,腿上套了一條黑色長褲,臉上還畫著艷麗的濃妝。
早些年間,趙桂芬一直想把自家妹子介紹給秦碌,整個大院里地位最高的就是秦家。
秦碌脾氣好,相貌好,那時候雖然只是研究所的一個研究專員,但也是炙手可熱的女婿人選。
可是她幾次三番的暗示,秦家都不搭理,后來秦碌竟然直接跟妹妹的同學(xué)好上了!
她的妹妹和這同學(xué)從小就不對付,因著這個事兒恨毒了秦家,趙桂芬和妹妹也是同氣連枝,自那以后就把秦家給恨上了。
趙桂芬的男人也是在部隊當兵的,職位不高,但他們家老爺子和秦老爺子是戰(zhàn)友。
看著他們家老爺子的份上,秦家人不和他計較,但架不住這是個愛找別人麻煩的。
“嬸子,怎么把這孩子帶出來了?我聽人說,老大一家生不出孩子,所以就找了個接引娃娃。
這小孩又瘦又黑,看著就沒有福氣,你說把這孩子接回家有什么用啊?能給他們兩口子帶來娃子嗎?”
她臉上帶了點幸災(zāi)樂禍的表情:“要我說呀,生不出來,保不齊就是小沈有什么毛病,我妹妹和她丈夫結(jié)婚之后,三年抱倆。一兒一女,大胖小子,大胖閨女,多好呀。
這叫什么?這就叫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那兩個,一個是搞科研的,一個是在醫(yī)院工作的,怎么還搞封建迷信這一套呢?”
秦奶奶聽到這人的聲音時,臉色已經(jīng)不大好了,如今聽了她的話,就更加憤怒了。
“趙桂芬,我們秦家的事兒還用不著你多嘴,你管他瘦不瘦黑不黑,我們秦家有的是法子把這姑娘養(yǎng)好。”
“養(yǎng)好了又有什么用?哪怕她姓秦,流的也不是你們秦家的血,長大了,說不準還要做白眼狼。”
“到底別人家的娃子,跟你們還能是一條心,嬸子,善良也不是這么善良的。”
她臉上滿是幸災(zāi)樂禍,那表情讓人看得恨不得給她兩個大耳刮子。
這話她若是單純朝著大人說也就罷了,偏偏她又賤嗖嗖地湊到田七面前去:
“小崽子,你從哪兒來呀?你爹媽是誰?你還記得嗎?
嘖嘖嘖,還穿這么好的料子做成的裙子呢,就你這皮膚,配得上嗎?
哎呀,嬸子,你們撿回來的莫不是個傻子,怎么只知道直勾勾地盯著人,連句話也不會說?”
前期的詞匯量并不足以讓他聽懂面前的女人說的是什么。但獸類的直覺告訴她,這個女人對她不懷好意。
準確地說,這個人滿腔的怨念,惡毒都快要溢出來了。
眼看著那張濃妝艷抹的臉沖自己越湊越近,田七聳了聳鼻子,一陣不舒服。
“啊啊……啊qiu!”
她的鼻子很靈敏,被這女人身上的香味刺激到之后,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口水噴了那女人滿臉。
趙桂芬伸手一抹,直接抹花了自己臉上的妝,她整個人又兇又狠,看著面目猙獰。
“你個小賠錢貨!話都不會說,竟然還敢得罪我,我撕爛你的嘴!”
她的氣勢又變了,看起來又兇又狠。
是敵人。
田七意識到了這一點,她后退一步,護在奶奶的身前,腰微微下壓,渾身肌肉緊繃。皺著一張臉,死死地盯著面前破口大罵的女人。
她的喉嚨里發(fā)出了野獸威嚇敵人的聲音。
“嗚嗚嗚……”
原本還在喋喋不休的趙桂芬,脊梁骨躥上一股涼意。
她視線和田七的目光相對,她發(fā)現(xiàn)田七竟然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脖子。
這個小丫頭的眼神很冷,很狠。
給趙桂芬?guī)砹饲八从械膲浩雀小?/p>
“我告訴你啊,你個小王八羔子,沒教養(yǎng),沒素質(zhì)!你以為你是山里來的野猴子嗎!”
她仍舊在辱罵田七,可已經(jīng)沒有了最開始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看起來有幾分色厲內(nèi)荏。
田七的眼神真的很嚇人,讓趙桂芬產(chǎn)生了些許畏懼的心思,她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向后退去,大概是因為過于慌神,還差點摔了一跤。
就這樣,這女人莫名其妙地來,又莫名其妙地狼狽退去。
田七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嚇走了敵人,心中自然是高興的,她收起了那副兇相。眼睛亮閃閃的,轉(zhuǎn)過身去看奶奶。
整張小臉都貼在奶奶的大腿上,輕輕地蹭了蹭,用毛茸茸的腦袋去拱她的腿。
整個人簡直就是一副求表揚,求夸獎的樣子。
奶奶顯然也不覺得田七這樣的處理方式有什么錯,一個小孩子能保護自己是非常值得驕傲的事情。
于是秦奶奶抱起孩子掂了掂,笑著說道:“我們乖寶真厲害,走,奶奶回家給你烀肉肉吃!”
好吃的東西那么多,田七最愛的還是肉。
怕田七營養(yǎng)跟不上,沈瑤還專門請了院里的同事給田七配了營養(yǎng)餐。
魚肉蛋奶一樣不缺,田七又是個胃口大開的,是,在秦家精心呵護之下,田七終于從那個瘦瘦巴巴的干癟小孩胖了起來。
小孩子本就是圓嘟嘟的才更可愛一些。田七的眼睛生得大,五官、樣貌也是不差的。
秦奶奶以及沈瑤都是不吝嗇花時間和精力給她打扮的。
兩人每隔一段時間就給他設(shè)計新發(fā)型,換新衣服,生怕委屈了這寶寶。
田七自己其實是不懂得打扮是什么意思的,打扮田七,完全是秦家人自己的樂趣。
把一個干癟癟的小娃娃養(yǎng)成一個漂亮可愛的大閨女,這是件多么有成就感的事情,尋常人根本就想象不到!
“寶寶,不是給你買玩具了嗎?不要再玩那些拖鞋了,臟臟的臭臭的。”
沈瑤哭笑不得地把拖鞋搶過來:“外面有很多好朋友呢,和小朋友一起玩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