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坊市藏鋒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籠罩著廢棄洞府,唯有洞口簡陋陣法泛起的微光,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將洞內兩人的輪廓勾勒得影影綽綽。
邱惠勉從調息中驟然驚醒,并非外界驚擾,而是體內那跗骨之蛆般的魔氣,再次毫無征兆地掀起了反撲浪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狂暴。腐毒丹藥效早已褪盡,殘余的刺激反而成了薪柴,助長了魔焰。
“呃……”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哼從她緊咬的牙關中逸出。她猛地蜷縮起身體,雙手死死扣住冰冷的地面,指節因為用力而慘白,手背上青筋與黑氣交織的紋路猙獰凸起。額角冷汗涔涔,瞬間浸濕了鬢角碎發。
紫府識海像是被投入滾油的冰水,炸開無邊劇痛與混亂。無數充滿惡念的低語、狂暴嗜血的沖動、冰冷絕望的幻象,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沖擊著她搖搖欲墜的心神防線。眼前金星亂冒,視野時而血紅一片,時而漆黑如墨。皮膚下,黑氣如同活物般游走、膨脹,幾乎要破體而出,帶來撕裂般的脹痛。
最危險的是,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點點拖拽、侵蝕。一個冰冷而充滿誘惑的聲音,不斷在她心底最深處回響:“屈服吧……釋放吧……這具身體……這力量……本就該屬于黑暗……”
不行!不能!她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與血腥味讓她渙散的神智陡然一清。她雙手艱難地抬起,掐出一個扭曲的、并非天罡門正統的法訣,口中念念有詞,音節古怪拗口,帶著古老蠻荒的氣息。
點點微弱的、帶著淡金色與灰敗之色混雜的靈光,從她指尖溢出,艱難地試圖壓制、引導體內暴走的魔氣。這是她根據對古巫遺墟一些殘破記載的揣摩,結合自身被魔氣侵蝕后的感受,自行琢磨出的、極其粗糙危險的“導引法”,無異于飲鴆止渴,但此刻別無他法。
魔氣與那駁雜靈光在她體內激烈絞殺,她身體劇烈顫抖,嘴角不斷溢出帶著黑氣的血沫,臉色青白交替,氣息更是混亂到了極點,時而微不可察,時而陡然暴漲,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邪異波動。
這一切,都被對面看似仍在入定、實則早已警醒的邱國權,清晰地感知到了。
他悄然睜開一線眼縫。昏暗光線下,邱惠勉那痛苦掙扎、瀕臨失控的身影,如同風中殘燭。那混雜著淡金與灰敗的靈光,那古怪的法訣音節,還有她身上散發出的、越來越濃的邪異氣息,都讓他心頭凜然。
她快撐不住了。
這個認知無比清晰。一旦她徹底魔化,在這封閉洞府內,第一個遭殃的就是自己。此刻的他,絕無可能抵擋一個被上古魔氣侵蝕、陷入瘋狂的修士——哪怕她原本的修為可能并不算頂尖。
袖中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理智告訴他,此刻最“安全”的做法,是趁她全力對抗魔氣、無暇他顧之際,悄然后退,甚至……先下手為強,以微弱的雷力攻其要害,然后迅速逃離。
但指尖凝聚起的那一絲微不可察的雷光,卻遲遲未能彈出。
腦中閃過她毫不猶豫渡入本命真元時蒼白的臉,閃過她在百獸山莊修士面前擋在自己身前的單薄背影,閃過亂魂林中那只冰冷而堅定地抓住自己手腕的手。
還有……那聲直擊神魂的“醒來”。
恩怨交織,利弊難衡。更重要的是,邱國權心底有一種模糊的直覺:這個女人,或許比他想象的還要關鍵。無論是對于解開天罡門血案之謎,還是對于弄清楚那暗金匣子和“驚仙秘錄”的真相。
就在他心念電轉、猶豫不決的瞬間,邱惠勉身上的氣息陡然一亂!
“噗!”她噴出一大口烏黑的血,血中還夾雜著細小的、蠕動的黑氣。眼中金光徹底黯淡,幾乎被濃稠的黑暗占據,只余瞳孔深處一點微弱的清明,如同暴風雨夜海面上即將熄滅的孤燈。她身體一軟,向后仰倒,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魔氣,已沖破了她最后的壓制,開始全面反噬!
邱國權瞳孔驟縮!不能再等了!
他不再隱藏,猛地起身,動作牽動傷勢,帶來一陣眩暈,但他強行穩住。幾步跨到邱惠勉身邊,蹲下身,毫不猶豫地并指如劍,指尖再次凝聚起那微弱卻凝練的紫白色雷光!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保留,將丹田內勉強凝聚起的一絲可憐靈力,連同那碧綠丹藥殘留的些許生機藥力,盡數灌注于指尖!
“清心定神!緊守靈臺!”他低喝一聲,聲音在空曠石室內回蕩。
指尖雷光,帶著他此刻能調動的全部至陽破邪之力,猛地點向邱惠勉眉心——泥丸宮所在,神魂中樞!
“嗤——!”
雷光沒入的瞬間,比上次在萬鬼壑洞窟中強烈數倍的對抗爆發!邱惠勉身體猛地弓起,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嘶吼,眼中黑氣瘋狂翻涌,竟隱隱凝聚成一個猙獰的鬼面虛影,對著邱國權無聲咆哮!同時,她體內暴走的魔氣如同被激怒的毒蛇,順著兩人靈力接觸的點,就要反噬回來!
邱國權早有準備,在雷光點出的剎那,另一只手已閃電般拍出幾張事先準備好的、以自身精血混合殘余朱砂繪制的簡陋“鎮煞符”,拍在邱惠勉胸前膻中、腹下神闕、背后靈臺三處大穴!符紙觸及她皮膚,立刻燃起淡金色的火焰,暫時隔絕了魔氣的大規模反撲路徑。
而他點在眉心的手指,并未撤回,反而將那一縷微弱的雷力與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狂暴混亂的識海外圍!
這不是療傷,這是兇險萬分的神魂層面的短暫接觸與引導!一個不慎,不僅她會魂飛魄散,他自己的神識也會被魔氣污染、重創!
他“看”到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翻騰著污濁黑氣的混沌之海。無數扭曲的怨魂面孔、破碎的殺戮記憶、冰冷惡毒的詛咒呢喃,在其中沉浮嘶吼。而在混沌海的中央,一點極其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如同暴風雨中的孤島,正被滔天黑浪瘋狂拍打,光芒明滅,岌岌可危。
那就是邱惠勉殘存的、未被魔化的本我意識!
邱國權不敢怠慢,立刻將自身那縷帶著純陽雷力的神識,化作一道微弱的、卻堅定不移的紫色電光,穿透重重黑浪,射向那點淡金光芒!
“邱惠勉!”他以神識發出無聲的吶喊,“醒來!緊守本心!回想你所求之道!回想你要追查的真相!”
紫色電光如同定海神針,暫時驅散了孤島周圍的一部分黑浪。那點淡金光芒似乎感應到了外來的、帶著熟悉(天師府雷法)卻又陌生(并非天罡門功法)氣息的援助,猛地明亮了一絲!
混沌海中,響起了邱惠勉微弱卻倔強的回應:“我……不能……忘……血仇……未雪……真相……”
隨著這意念的傳遞,淡金光芒驟然收縮、凝聚,化作一個模糊的女子虛影,盤坐于孤島之上,雙手掐訣,口中誦念的,赫然是正宗的、中正平和的天罡門《清心守一咒》!
金光大盛!雖然依舊被無邊的黑氣包圍,卻不再搖搖欲墜,反而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向外擴張,凈化著靠近的污穢!
有效!
邱國權心中一喜,但不敢松懈。維持著神識連接與雷力輸出,對他來說負荷極大,本就脆弱的經脈再次傳來撕裂般的痛楚,紫府的巫咒封印也蠢蠢欲動。他額角冷汗涔沱,臉色比紙還白。
時間在無聲而兇險的對抗中流逝。洞府內,只有兩人粗重艱難的喘息,和符紙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不知過了多久,邱惠勉識海中的淡金光芒終于穩定下來,雖然依舊被黑氣環繞,卻已穩固了根基。她體表狂亂游走的黑氣,也漸漸平復、內斂,雖然并未消散,但那股失控暴走的趨勢,被暫時遏制住了。
邱國權如釋重負,猛地撤回手指和神識,整個人脫力般向后跌坐在地,大口喘息,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點出雷光的指尖焦黑一片,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而邱惠勉,則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眼中雖然仍有血絲與未散的黑氣,但神智已然恢復了清明。她看著跌坐在地、狼狽不堪的邱國權,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經燃盡的符紙灰燼,沉默了片刻。
“……多謝。”她聲音沙啞干澀,帶著劫后余生的虛弱,還有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
“不必。”邱國權喘息著,擺了擺手,聲音同樣虛弱,“你若魔化,我也活不了。”他頓了頓,看向她,“你剛才用的……不是天罡門正統心法。”
邱惠勉眼神微凝,沒有否認:“情勢所迫,自行摸索的笨辦法。讓你見笑了。”她移開目光,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淡,“你又救了我一次。算我欠你的。”
“扯平了。”邱國權道。萬鬼壑中,她也救了他。
兩人相顧無言。洞府內的氣氛,在生死一線的激烈對抗后,反而陷入一種微妙的凝滯。那層名為“合作”實則充滿猜忌的薄冰,似乎因為剛才那次兇險的神魂接觸與援手,被鑿開了一道縫隙,卻又迅速被更深的戒備和審視凍結。
“你的雷法……”邱惠勉忽然開口,若有所思,“似乎對壓制這魔氣,有些特殊效果。雖然微弱,但……很純粹。”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皮膚下依舊盤踞、但暫時蟄伏的黑氣,“比腐毒丹,比我自己琢磨的導引法,都有效。”
邱國權心中一動。天師府五雷正法,本就專破邪祟,對魔氣有天然克制。但他現在修為十不存一,雷法威力大打折扣。若他恢復部分實力,或許真能幫她進一步壓制甚至驅除魔氣?
但這意味著,他需要在她面前暴露更多天師府的功法奧秘,也需要更深入的、風險更大的接觸與合作。
“或許。”他沒有把話說死,“等我恢復些許再說。”
邱惠勉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她掙扎著坐直身體,開始處理身上的狼藉,擦去嘴角血跡,整理凌亂的衣衫和頭發。動作間,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虛弱,但那股子骨子里的韌勁,卻絲毫未減。
“此地不宜久留。”她收拾停當,看向洞口方向,天色已微微泛白,“魔氣反噬雖暫時壓下,但不知何時會再發作。我們必須盡快趕到黑巖坊市。”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服下僅剩的、效果普通的療傷丹藥,略作調息,便起身離開了這處暫時的容身之所。
晨光熹微,給遺墟外圍荒涼破敗的景象披上了一層冰冷的灰白。空氣依舊渾濁,帶著淡淡的腐朽氣息,但比起核心區域的死寂與濃重煞氣,已算是“清新”了。
邱惠勉在前引路,邱國權跟在身后。兩人的速度依舊不快,但比起昨日已好了許多。邱國權勉強能夠自己行走,只是步伐虛浮。邱惠勉臉色依舊蒼白,眉宇間黑氣縈繞,但眼神清明,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他們盡量挑選荒僻、不易被人察覺的路徑,避開可能有修士活動的區域。一路上,只遇到了幾只不開眼的低階妖獸,被邱惠勉輕松解決。
越靠近遺墟邊緣,人跡開始出現。偶爾能看到遠處有其他修士小隊活動的痕跡,或是戰斗后殘留的痕跡,或是臨時休憩的營地廢墟。兩人都遠遠避開,不欲節外生枝。
如此晝行夜宿,又過了兩日。邱國權憑借丹藥和自身頑強的恢復力,傷勢總算穩定下來,不再惡化,甚至能緩慢地自行吸納天地間稀薄的靈氣進行療養,雖然效果微乎其微。邱惠勉則靠著邱國權那點雷力相助和自身的意志力,勉強將魔氣壓制在可控范圍內,但氣色一日差過一日,眼底的陰影越來越重。
第三日午后,翻過一座光禿禿的土黃色山丘,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
荒涼破敗的遺墟地貌終于到了盡頭,前方是一片相對正常的、生長著低矮灌木和稀疏樹林的丘陵地帶。而在地平線的盡頭,一片低矮連綿的黑色山巖輪廓,隱約可見。山巖之間,似乎有稀稀落落的建筑和人煙。
“那就是黑巖坊市。”邱惠勉停下腳步,指著那片黑色山巖,語氣中聽不出什么情緒,“依黑巖山而建,沒有城墻,沒有固定規矩,拳頭和靈石就是道理。里面三教九流,什么都有。我們這副樣子進去,太扎眼。”
她說著,從儲物法器中取出兩套半新不舊的粗布衣服,還有兩張薄如蟬翼、觸手冰涼的人皮面具。“換上,易容。從現在起,我們是來自南疆小宗門‘百草門’的師兄妹,因采藥誤入遺墟外圍,遭遇妖獸,受傷逃出。你叫‘林權’,我叫‘林惠’。記住了。”
百草門?南疆確實有這么一個以醫術和煉丹聞名的小門派,門人常在蠻荒之地活動。這個身份倒也合情合理。
邱國權接過衣服和面具,沒有多問,轉身到一塊大石后換上。粗布衣服質地粗糙,但干凈合身,掩去了天師府道袍的華貴。人皮面具敷在臉上,傳來微涼的貼合感,對著邱惠勉取出的一面模糊銅鏡看了看,鏡中是一張平平無奇、略顯滄桑的陌生面孔,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沉靜深邃,難以完全改變。
邱惠勉也換好了裝扮,變成了一副容貌清秀但面色不佳、帶著病容的年輕女子模樣,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澈銳利。
兩人互相打量了一下,確認沒有明顯破綻,又將自身氣息收斂到筑基初期左右——這是南疆小宗門普通內門弟子常見的修為水準。
“走吧。”邱惠勉當先向黑巖坊市方向走去,步履放慢,刻意顯出幾分疲憊和驚魂未定。邱國權跟在她身側稍后,也調整了步態和氣息,像一個受傷后心有余悸的師兄。
靠近坊市,人煙漸漸稠密起來。道路變得清晰,雖然依舊是土路,但有了明顯的車轍和腳印。偶爾能看到其他修士匆匆而過,大多神色警惕,行色匆匆,修為高低不等,裝束各異,有不少人身上都帶著傷或煞氣,顯然也是剛從遺墟或其他險地出來。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氣味:劣質丹藥的刺鼻香氣、妖獸材料的腥臊、塵土、汗水,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坊市的入口沒有任何標識,只是在一片相對開闊的、被黑色巖石半包圍的空地上,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個聚集區。低矮簡陋的石屋、木棚、甚至獸皮帳篷雜亂無章地擠在一起,形成歪歪扭扭的“街道”。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爭吵聲、乃至打斗聲隱約傳來,喧囂而混亂。
沒有守衛,沒有盤查。兩人混在零星入坊的人流中,輕易地走了進去。
一進入坊市范圍,那種混亂、無序、弱肉強食的氣息撲面而來。街道狹窄骯臟,地面污水橫流。兩旁店鋪或攤位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貨物:從最低級的妖獸材料、礦石、草藥,到品相難辨的法器、符箓、丹藥,甚至還有捕捉來的低階妖獸幼崽、面容麻木的奴隸……琳瑯滿目,卻也魚龍混雜。
不少攤主或店主眼神精明而警惕,打量著每一個過往的行人。一些穿著統一服飾、氣息彪悍的修士三五成群地在街上巡視,目光不善,顯然是某些勢力維持秩序(或者說收取保護費)的打手。
邱惠勉似乎對這里并不陌生,帶著邱國權在雜亂無章的街巷中穿行,避開了幾處明顯混亂、有人斗毆的區域,最終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但也更顯破敗的小巷。
巷子盡頭,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招牌歪斜,字跡模糊,寫著“安歇居”三個字。客棧門面狹小,里面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陳腐的霉味。
邱惠勉推門而入。柜臺后面,一個形容干瘦、眼珠亂轉的老頭正在打盹,聽到聲音,懶洋洋地抬起眼皮。
“住店。”邱惠勉上前,聲音刻意放得柔弱,“兩間……清凈點的下房。”
老頭打量了他們一眼,目光在邱惠勉蒼白病態的臉上多停留了一瞬,又掃過邱國權身上并不起眼的粗布衣服和偽裝出的筑基初期修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下房一晚,兩塊下品靈石。先付錢。”老頭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兩塊下品靈石對普通散修也不是小數目。邱惠勉沒有討價還價,默默從懷中掏出四塊色澤暗淡、靈氣微弱的下品靈石放在柜臺上——這正是他們此刻身份該有的財力。
老頭收了靈石,丟過來兩把銹跡斑斑的黃銅鑰匙。“丙字七號,八號。后院左轉最里邊。沒事別亂跑,壞了東西照價賠。”
邱惠勉接過鑰匙,道了聲謝,便領著邱國權向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堂更加破敗,只有寥寥幾間低矮的土石房子。丙字七號和八號果然在最角落,相鄰而建,門窗破損,里面只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張破桌子,灰塵積了厚厚一層。
兩人各自進了房間。邱國權關上門,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窺探的法陣或機關,才略微放松下來。他走到床邊,也顧不上灰塵,盤膝坐下,開始調息。這一路行來,對現在的他來說也是不小的負擔。
約莫半個時辰后,門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三長兩短。
是約定的暗號。邱國權起身開門,邱惠勉閃身進來,迅速關好門。
她臉上帶著一絲疲色,但眼神晶亮。“我剛才在客棧大堂和附近轉了轉,聽到些消息。”她壓低聲音,“天師府那邊,果然有動靜了。”
邱國權心頭一緊:“怎么說?”
“說法不一。”邱惠勉道,“有傳言說天師府首席弟子邱國權在宗門大比后閉關時出了岔子,重傷閉關,謝絕一切訪客。也有傳言說他是接了秘密任務下山了。但更多的流言是說……他在古巫遺墟附近失蹤了,天師府已暗中派了人手在遺墟外圍搜尋,只是動靜不大,似乎有所顧忌。”
邱國權目光閃爍。宗門對外說他閉關或執行秘密任務,是常見的遮掩手段。但暗中搜尋……說明宗門確實已經察覺他私自離府,并可能推斷他來了遺墟。只是,為何“動靜不大”、“有所顧忌”?是因為玉衡子那日的暗示?還是因為……別的?
“還有,”邱惠勉繼續道,“關于‘驚仙秘錄’的流言,果然也傳開了。不過版本很多,有的說是上古仙寶,有的說是魔道**,還有的說是打開某個秘藏的鑰匙。但有一點,提到秘錄出現時伴有奇異魔氣波動的說法,開始小范圍流傳,只是還沒引起廣泛注意。”
邱國權心中一沉。這無疑增加了他們暴露的風險。那暗金匣子在邱惠勉身上,雖然用特殊布料包裹,但難保不被某些感知敏銳或身懷異寶之人察覺。
“另外,”邱惠勉語氣微冷,“我聽到有人提起‘百獸山莊’。”她看向邱國權,“他們在遺墟里損失不小,莊主的兒子好像也死了,正四處打聽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修士的下落,描述……和當時的我們有些相似。懸賞不低。”
麻煩接踵而至。邱國權眉頭微蹙。
“這里不能久留。”邱惠勉果斷道,“我們最多在這里待兩天。一是需要購買一些必須的丹藥和壓制魔氣的藥物,二是要打探清楚離開這里、前往下一個相對安全地點的路線和方式。黑巖坊市有通往幾個方向的定期飛舟,雖然價格昂貴,但比我們這樣徒步安全快捷得多。”
“靈石不夠。”邱國權指出關鍵。他們現在身無長物,僅有的幾塊下品靈石還是邱惠勉事先準備好的偽裝之用。
“所以我們需要弄點靈石。”邱惠勉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我身上還有幾樣從遺墟帶出來的材料,紫魘毒蜥的妖丹和鱗片應該能值些錢。另外……”她頓了頓,“我懂一些粗淺的煉丹和醫術。或許可以接點活,或者……去坊市西南角的‘暗巷’碰碰運氣。”
“暗巷?”邱國權挑眉。
“黑巖坊市的灰產地帶,見不得光的交易、情報、雇傭、黑市拍賣都在那里進行。風險大,但來錢快,也更容易找到我們需要的東西。”邱惠勉解釋道,“不過那里魚龍混雜,必須格外小心。你現在的狀態,不宜前往。你留在這里繼續療傷,我去探探路,處理掉部分材料,換取靈石和情報。”
邱國權看著她蒼白的臉和眼底的疲憊,知道她是在逞強。但她說的沒錯,他現在確實是個累贅,去暗巷那種地方反而更危險。
“小心。”他只說了兩個字。
邱惠勉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房間。
邱國權重新坐回床上,卻已無心調息。腦海中各種信息紛至沓來。天師府的暗中搜尋,驚仙秘錄流言的擴散,百獸山莊的懸賞,還有眼前急需解決的靈石和藥物問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里原本懸掛著天師府首席弟子玉佩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玉佩被他小心地收在了貼身處。那是身份的象征,也是潛在的禍源。
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逝。窗外,坊市的喧囂隱約傳來,更襯得這小屋的死寂。
直到夜幕完全降臨,華燈初上(如果那些簡陋的燈籠和法術光球也算“華燈”的話),邱惠勉才帶著一身夜間的寒露和淡淡的血腥氣,悄然返回。
她臉色比出去時更加蒼白,甚至有些發青,但眼神依舊沉靜。她反手關好門,迅速在屋內布下一個簡易的隔音結界。
“怎么樣?”邱國權問。
“東西出手了。”邱惠勉從懷中取出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布袋,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紫魘毒蜥的妖丹和部分鱗片,賣給了暗巷一個信譽尚可的掮客,換了一百二十塊下品靈石,和這個。”
她又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玉盒,打開。里面是兩株通體碧綠、葉片如劍、散發著清冽寒氣的草藥,以及三顆龍眼大小、色澤乳白、隱有云紋的丹藥。
“劍心草,年份不足,但聊勝于無,暫時可以幫我穩定心神,壓制魔念。三顆‘回春丹’,中品,對修復經脈內傷有不錯的效果,你先用著。”她將玉盒推向邱國權,“另外,我打聽到了離開的途徑。三天后,有一趟前往‘望北城’的私人飛舟會在坊市東邊的‘禿鷲巖’起降。船主是個筑基巔峰的散修,只認靈石,不看出身,每人五十塊下品靈石。我們可以搭這趟飛舟離開。”
望北城是中州北部一個中型修真城市,比黑巖坊市規范許多,也有天師府的聯絡點和商鋪,更重要的是,那里距離龍虎山已有一段距離,相對便于他們隱藏行跡,再圖后計。
“五十塊下品靈石一人……”邱國權沉吟。他們現在有一百二十塊,支付兩人路費后還剩二十塊,加上購買藥物花去的,所剩無幾。到了望北城,開銷更大。
“靈石的問題,路上再想辦法。”邱惠勉顯然也考慮到了,“當務之急是離開這里。百獸山莊的人,今天下午已經在坊市里露過面了,正在四處打聽。雖然我們易了容,但難保不會出紕漏。”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另外,我在暗巷還聽到一個消息。據說,最近幾天,有一批來歷神秘的修士也在暗中打聽古巫遺墟深處、尤其是關于‘萬鬼壑’附近出現的異狀和人員蹤跡。出手闊綽,但行蹤詭秘,連暗巷的地頭蛇都有些忌憚。”
來歷神秘的修士?邱國權心頭一跳。會是誰?天師府暗中派來搜尋他的人?還是……對驚仙秘錄感興趣的其他勢力?抑或……與十年前天罡門之事有關?
迷霧似乎更濃了。
“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邱國權做出了決定。
接下來兩天,兩人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留在破舊的客棧房間里療傷、調息。邱國權服用了回春丹,配合自身功法,傷勢恢復速度加快了一些,雖然距離痊愈還差得遠,但至少行動無礙,能調動少許靈力了。邱惠勉則依靠劍心草和自身意志,勉強將魔氣維持在了一個相對穩定的、不再頻繁劇烈反噬的狀態,但氣色依舊很差,眉宇間的黑氣揮之不去。
邱國權也曾嘗試著,在兩人都相對穩定時,以自身恢復了些許的雷法靈力,幫邱惠勉疏導、壓制體內魔氣。過程依舊兇險,但比起第一次在洞府中的倉促應對,要順暢一些。邱惠勉也能更好地配合,引導他的雷力驅散部分較為外圍的魔氣。
幾次下來,雖然無法根除魔氣,但確實讓邱惠勉的狀態好轉了一絲,魔氣反噬的頻率有所降低。兩人之間,也因此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默契——建立在共同對抗魔氣這一“外敵”基礎上的、脆弱而實用的默契。
當然,邱國權每次都留有余地,只動用部分雷力,且絕不深入她的紫府識海核心區域。邱惠勉也心照不宣,從未提出過更進一步的要求。
第三天傍晚,兩人結算了房錢,悄然離開了“安歇居”。
按照邱惠勉打聽來的路線,他們避開人流較多的主街,在昏暗的小巷中穿行,來到了坊市東側的“禿鷲巖”。這是一片突出于黑色山巖之外的、光禿禿的巨大平臺,勁風凜冽,視野開闊,確實是飛舟起降的好地方。
平臺上已經聚集了十幾個人,男女老少都有,修為多在筑基期,也有個別練氣圓滿的,大多面色警惕,彼此間保持著距離。平臺邊緣,停泊著一艘長約十丈、通體灰撲撲、式樣老舊的梭形飛舟,舟身上有不少修補的痕跡,靈氣波動平平。
一個身材矮壯、滿臉橫肉、氣息在筑基巔峰的獨眼大漢,正抱著膀子站在飛舟旁,目光不善地打量著每一個到來的人。他身邊還跟著兩個氣息兇悍的跟班。
想必這就是船主了。
邱惠勉和邱國權混在人群中,默默等待。邱國權注意到,人群中似乎有幾道目光,在他們身上隱晦地掃過,帶著審視。
不多時,那獨眼大漢看了看天色,粗聲粗氣地吼道:“去望北城的,一人五十靈石!現在上船!概不賒欠!中途不停!生死自負!”
人群一陣騷動,開始陸續上前繳納靈石,登上飛舟。繳納靈石時,那獨眼大漢會仔細查驗每一塊靈石的真偽和成色,毫不客氣。
輪到邱惠勉和邱國權時,邱惠勉默默遞上一百塊下品靈石。獨眼大漢接過,掂量了一下,獨眼在兩人身上掃了掃,尤其在邱惠勉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哼了一聲:“上去吧!找個地方老實待著!”
兩人登上飛舟。內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還要狹窄擁擠,沒有任何客艙隔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過道和兩邊簡陋的長條座椅,已經坐了不少先上來的人,空氣中彌漫著各種體味和劣質丹藥的氣息。
他們找了個靠近角落、相對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邱國權靠窗,邱惠勉坐在他內側。
陸陸續續又上來了七八個人,將飛舟擠得滿滿當當。最后,那獨眼大漢帶著兩個跟班也上了船,關閉艙門。飛舟微微一震,緩緩升空,隨即加速,朝著北方駛去。
透過狹小的舷窗,可以看到下方黑巖坊市的燈火迅速縮小、遠去,最終融入下方蒼茫的黑暗山野之中。
暫時,算是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但邱國權心中并未放松。他注意到,飛舟上至少有四五道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他們這個角落。其中一道,來自前排一個穿著褐色麻衣、低頭假寐的干瘦老者;一道來自斜對面一個懷里抱著個布包裹、眼神游移不定的年輕女修;還有兩道,則來自坐在他們斜后方、兩個穿著普通、但氣息凝練、彼此間有隱晦眼神交流的中年漢子。
是巧合?還是他們被盯上了?
邱惠勉顯然也察覺到了,她微微側身,更靠近舷窗,也將邱國權擋在了更內側的位置,一只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那里藏著她的短劍。
飛舟在夜空中平穩飛行,唯有舟身破開氣流的呼嘯聲和艙內乘客壓抑的呼吸聲。大部分人都閉目養神,或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時間在沉默與緊繃中流逝。約莫飛了兩個時辰,已深入荒無人煙的群山之上。
突然,飛舟毫無征兆地劇烈顛簸了一下!
“怎么回事?”有人驚呼。
“慌什么!遇上亂流了!”船頭傳來獨眼大漢不耐煩的吼聲。
但顛簸并未停止,反而越來越劇烈!飛舟開始左搖右擺,甚至在空中打著轉!艙內驚呼聲四起,不少人被甩離了座位!
“不對!不是亂流!”有人尖叫道,“是襲擊!有東西在攻擊飛舟!”
話音未落,只聽得“砰!砰!”幾聲巨響,飛舟的防護光罩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顯然遭到了來自外部的猛烈攻擊!
“敵襲!準備戰斗!”獨眼大漢怒吼一聲,和兩個跟班沖向船頭操控位置。
艙內頓時大亂!乘客們驚慌失措,紛紛祭出法器,或撐開護體靈光,驚恐地看向舷窗外。
只見漆黑的夜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七八個黑影,正圍繞著飛舟急速盤旋!它們速度極快,形態模糊,只能看到一對對猩紅的眼睛和閃爍的利爪寒光!每一次撲擊,都帶起凄厲的破空聲和飛舟防護光罩的劇烈震蕩!
“是‘夜梟傀’!筑基期的飛行傀儡!”有人認出了襲擊者的來歷,聲音中充滿了恐懼,“怎么會這么多?是誰在操控?”
夜梟傀,一種以速度和偷襲見長的低階戰斗傀儡,通常用于騷擾和刺殺。一次性出現七八只,且配合默契,顯然是有預謀的伏擊!
“所有人!守住各自位置!向傀儡攻擊!打破包圍!”獨眼大漢一邊竭力穩定飛舟,一邊怒吼指揮。
但乘客們來自四面八方,互不統屬,驟然遇襲,一片混亂。有的慌亂攻擊,靈力光束胡亂射向夜空;有的只顧自保,龜縮在角落;還有的試圖沖向艙門,想要棄舟逃生!
就在這混亂不堪之際,那一直假寐的干瘦老者突然暴起!他身形如鬼魅,瞬間貼近舷窗,手中多了一柄漆黑的細刺,閃電般刺向飛舟內壁某處!那里似乎是防護陣法的一個節點!
“內鬼!”有人驚呼。
幾乎同時,斜對面那個抱著包裹的年輕女修,猛地將包裹撕開!里面并非物品,而是一團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墨綠色煙霧!煙霧迅速擴散,所過之處,修士們頓時感到靈力運轉滯澀,頭暈目眩!
“腐靈瘴!小心!”邱惠勉厲聲喝道,同時屏住呼吸,一把拉住邱國權向后急退!
而坐在他們斜后方的那兩個中年漢子,也驟然發難!目標明確,直撲邱國權和邱惠勉!一人手持一對烏黑短戟,戟刃上淬著幽藍毒光;另一人則雙手連彈,數十道細如牛毛的碧綠毒針,如同暴雨般射向他們周身大穴!
配合默契,出手狠辣,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而且,從一開始,目標就是他們!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飛舟遇襲,內鬼發難,毒瘴彌漫,殺手突至!
邱國權瞳孔驟縮!他傷勢未愈,能調動的靈力有限,面對這蓄謀已久的連環殺局,似乎已陷入絕境!
然而,就在毒針及體、短戟臨頭的剎那,一直看似虛弱、靠在他身側的邱惠勉,眼中陡然爆發出冰冷刺骨的寒芒!那絕非一個重傷病弱之人應有的眼神!
她一直搭在腰間的手,動了!
短劍并未出鞘,連鞘揮出!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淡金色劍氣,卻如同新月般橫掃而出!劍氣并非攻向襲來的殺手,而是斬向了他們腳下飛舟的甲板!
“咔嚓!”
堅固的靈木甲板,竟被她這看似隨意的一劍,斬開了一道丈許長的裂縫!下方,是呼嘯的夜空和急速掠過的、黑沉沉的山巒!
“跳!”邱惠勉厲喝一聲,毫不猶豫地拉著邱國權,縱身從那裂縫中跳了下去!
冰冷的罡風如同無數刀子,瞬間撲面而來!失重感攫住了全身!
兩名殺手的攻擊,以及那擴散的毒瘴,全都落在了空處!
“追!”手持短戟的殺手怒吼,也想跟著跳下,但那干瘦老者卻尖聲叫道:“別管他們了!東西到手!按計劃撤退!”
只見那干瘦老者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巧的、閃爍著微光的羅盤狀法器,他猛地將其按在飛舟內壁被刺破的節點上!
“嗡——!”
飛舟猛地一震,防護光罩驟然熄滅了大半,速度也陡然下降!外圍繞飛的夜梟傀見狀,更加瘋狂地撲擊上來!
艙內徹底大亂,哭喊聲、咒罵聲、廝殺聲混成一片。
而邱國權和邱惠勉,已經如同斷線的風箏,墜入了下方無盡的黑暗之中。
耳畔是呼嘯的狂風,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山壑。邱國權能感覺到邱惠勉緊緊抓著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似乎在快速掐訣,一股柔和的靈力托舉著他們,減緩了下墜之勢,同時引導著方向,朝著側下方一片看起來相對茂密的山林落去。
“砰!砰!”
兩人重重地摔落在厚厚的落葉和灌木叢中,滾作一團。撞擊讓邱國權胸腹間一陣翻騰,差點又噴出血來。邱惠勉也悶哼一聲,顯然摔得不輕。
但此刻顧不得疼痛。邱國權立刻翻身而起,警惕地看向四周和天空。
夜空中,那艘灰撲撲的飛舟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正歪歪扭扭地向著遠方逃竄,身后還跟著幾個閃爍的黑影(夜梟傀)。襲擊者似乎并未追來。
暫時安全了。
邱國權松了口氣,這才看向身邊的邱惠勉。她正半跪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每咳一聲,臉色就更白一分,身上好不容易壓制住的魔氣,又有了不穩的跡象。剛才那一劍斬開甲板,以及施展法術減緩墜勢,顯然消耗不小,引動了傷勢和魔氣。
“你怎么樣?”邱國權上前扶住她。
“……還死不了。”邱惠勉推開他的手,自己撐著地面站起,喘息著看向飛舟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是沖著我們來的。那三個人,在坊市就盯上我們了。配合外部的傀儡襲擊,里應外合,好算計。”
“他們是什么人?”邱國權沉聲問。百獸山莊?似乎不像,手段更專業。那些神秘修士?
“不知道。”邱惠勉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他們似乎……并不是想直接殺我們。那個干瘦老頭最后喊的是‘東西到手’,然后破壞了飛舟陣法節點……他們真正的目標,可能是那艘飛舟,或者飛舟上的某樣東西?我們只是恰好成了他們計劃中需要清除或利用的棋子?”
這個推測,讓邱國權心頭更沉。如果是這樣,那意味著他們不僅被百獸山莊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勢力盯上,還莫名其妙卷入了一場針對那艘私人飛舟的陰謀之中。真是禍不單行。
“此地不宜久留。”邱惠勉強行壓下咳嗽,辨認了一下方向,“飛舟遇襲墜落(或者迫降)的方向,離這里不會太遠。很快就會有各方人馬前來查探。我們必須立刻離開,找個地方藏起來。”
她說著,從懷中取出那個灰色布袋——幸好隨身帶著,沒有放在飛舟上。里面還剩二十塊下品靈石和一些零碎。
“走吧。”邱惠勉當先向山林深處走去,步伐有些踉蹌,但依舊堅定。
邱國權跟在她身后,回頭望了一眼夜空。
繁星點點,深邃而冷漠。
前路,似乎更加危機四伏了。
而他們這對被迫捆綁在一起的“道侶”,在這詭譎的夜色與山林中,又該如何繼續這充滿猜忌與算計、卻又不得不彼此依存的亡命之旅?
風吹過林梢,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無數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