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豎瞳,平靜的注視,以及那句直接響在腦海中的話語,讓姜青嵐瞬間警覺到了極點。
這個少年……絕非普通的實驗體!他那被封印的龐大生命能量,那神秘的檀香,以及這明顯不一般的精神傳音能力,都昭示著他來歷不凡。
“你是誰?”姜青嵐同樣以神念回應,語氣帶著一絲警惕和審視。
少年歪了歪頭,動作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慵懶和……非人感。“名字?在這里,他們叫我‘**樣品A-07**’或者‘**龍裔殘次品**’。”他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至于我原本的名字……太久沒用,有點忘了。你可以叫我‘**燭陰**’。”
燭陰?姜青嵐心中一動。這個名字,在古老的華夏神話中,乃是“**鐘山之神,視為晝,瞑為夜,吹為冬,呼為夏,不飲,不食,不息,息為風**”的創世級神祇,人面蛇身,通體赤紅,與晝夜、四季、風雨息息相關。當然,眼前這少年絕不可能是那位古神本尊,但既然以此為名,又提到“龍裔”……
“你是……龍族后裔?或者,某種與龍相關的血脈持有者?”姜青嵐試探著問。
“龍裔?”少年(燭陰)的嘴角又彎了一下,這次帶了點嘲諷,“算是吧。一點稀薄的、駁雜的、還被污染過的……殘渣而已。他們(指向外面那些科研人員和囚室)以為撿到了寶,想從我身上提取‘完美進化’的鑰匙,可惜……他們連門都打不開,只能在外圍打轉,做些無聊的拼接游戲。”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關押著異變實驗體的囚室,暗金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極淡的……**憐憫**?還是**厭惡**?
“污染?”姜青嵐捕捉到這個關鍵詞。
“嗯。”燭陰點點頭,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里,被‘黑淵’的臟東西……蹭了一下。雖然大部分被我‘鎖’起來了,但總有些不好的氣息散出來,估計把這里的蠢貨們熏得夠嗆,還以為是什么‘神性輻射’呢。”
黑淵污染!姜青嵐眼神一凝。這個少年,竟然也接觸過“黑淵”,而且聽其意思,還是直接承受了某種污染,并依靠自身力量將其封印壓制!這需要何等強大的血脈和意志?
“他們關了你多久?想從你身上得到什么?”姜青嵐繼續問。
“大概……兩年?三年?記不清了。”燭陰無所謂地說,“時間在這里沒什么意義。他們想要的很多,我的血,我的鱗片(雖然他們弄不下來),我的骨髓,甚至想抽取我的‘源質’……可惜,他們用的工具太鈍了,連我的皮都擦不破。最后只能抽點帶污染的血去養那些可憐蟲(看向其他實驗體),或者試圖用我的基因去‘優化’他們的玩具(指那些改造生物)。”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姜青嵐能想象到這兩三年里,這個少年遭受了怎樣非人的折磨和實驗。然而,他的精神卻似乎沒有崩潰,甚至……有些過于“穩定”了。
“你為什么……不反抗?或者逃走?”姜青嵐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以這少年體內被封印的力量來看,就算有污染困擾,想要掙脫這個實驗站的束縛,應該不是不可能。
燭陰沉默了,暗金色的瞳孔看向姜青嵐,那漠然的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有嘲弄,有疲憊,還有一絲……深藏的**絕望**?
“逃?逃到哪里去?”他輕輕地說,聲音直接在姜青嵐識海中回蕩,帶著一種古老的滄桑感,“外面……和這里,又有多大區別?不過是更大的牢籠,更污濁的空氣。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緊緊盯著姜青嵐:“我身上的‘鎖’和‘毒’,需要特定的東西才能解開或者壓制。待在這里,至少‘銜尾蛇’的那些蠢貨還會源源不斷地送來各種‘補品’(指那些試圖解析或刺激他力量的能量和物質),雖然沒用,但聊勝于無。出去……反而可能讓‘鎖’松動,‘毒’擴散。”
他似乎看穿了姜青嵐的一部分本質,暗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你身上的‘火’……很特別。不是凡火,帶著一點‘規矩’的味道,還有點……‘信’的暖意。或許……你能幫我暫時‘燒一燒’那些臟東西?讓我……稍微舒服一點?”
他在提出交易。用他可能知道的信息和某種程度的“合作”,換取姜青嵐用南明離火幫他壓制或凈化一部分“黑淵”污染。
姜青嵐沒有立刻答應。這個少年太神秘,太危險。他的力量本質極高,且與“黑淵”直接相關,萬一處理不當,可能引火燒身。但另一方面,他顯然知道很多關于“銜尾蛇兄弟會”、甚至“黑淵”的隱秘,而且本身就是一個強大的潛在盟友(或敵人)。
“我可以試試,但你必須回答我幾個問題,并且配合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姜青嵐開出條件。
“問吧。至于行動……只要不是讓我去送死,或者去更臟的地方,可以考慮。”燭陰很干脆。
“第一,‘銜尾蛇兄弟會’在這里的主要目的是什么?除了你,他們還進行哪些研究?”
“目的?當然是他們那套可笑的‘成神’夢。”燭陰嗤笑,“這里主要是個‘**生態測試場**’和‘**樣本預處理站**’。他們把從各地搜集來的特殊基因樣本、抓來的低階異能者或變異生物,丟到這里進行初步的融合、篩選和適應性測試。成功的‘作品’會被送到更深處的‘**母巢**’進行進一步改造和‘優化’。失敗的……就成了林子里那些怪物的飼料,或者直接銷毀。我?算是他們意外的‘大獎’,也是他們啃不動的‘硬骨頭’。”
“母巢在哪里?”姜青嵐追問。
“不知道具體坐標。每次運輸都是深度催眠和多重屏蔽,我只隱約感覺,在西南方向,更深的山里,或者……地下。”燭陰搖頭,“那里的能量場很混亂,有很強的空間遮蔽。”
“第二,你和‘黑淵’……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來自哪里?”
提到這個,燭陰的眼神明顯暗了一下,那層漠然似乎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流露出真實的痛苦與……恨意。
“我來自一個……已經沉沒的地方。”他的聲音低沉下去,“那里曾被稱為‘**云夢大澤之眼**’,是水族與部分龍裔支脈的棲居地之一。很多年前……‘黑潮’涌來,污染了澤眼,同族凋零,死的死,瘋的瘋,變的變……我被長輩以最后的力量送出,封印了大部分血脈和記憶,也封印了侵入體內的部分‘黑淵’污穢,流落至此。后來……就被這些穿白衣服的瘋子撿到了。”
云夢大澤之眼?又一個與“黑淵”直接相關的上古地名!姜青嵐記在心中。
“第三,”姜青嵐看著他的眼睛,“如果我幫你暫時壓制污染,你會怎么做?跟我們走,還是……繼續留在這里,或者去別處?”
燭陰與她對視,暗金色的豎瞳里光芒流轉,似乎在權衡。良久,他緩緩道:“如果‘火’真的有用……我想跟著你。”
這個答案有些出乎姜青嵐的意料。
“為什么?”
“你的‘火’,讓我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溫暖的東西。”燭陰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而且,你身上有‘規矩’的味道,還有‘信’的暖意,雖然很微弱,但比外面那些只有貪婪、恐懼和混亂的‘氣’干凈多了。跟著你,或許……能找到解開‘鎖’和‘毒’的真正辦法,或者至少,不用再被這些蠢貨沒完沒了地扎針抽血。”
很現實的理由,也透露出他內心深處對“秩序”與“純凈”的渴望。被“黑淵”污染并囚禁折磨多年,他或許本能地向往著能克制污染、帶來安寧的力量。
姜青嵐沉吟片刻。帶著這樣一個身份不明、力量強大且帶有“黑淵”污染的存在,無疑是個巨大的風險。但相應的,也可能帶來巨大的收益——情報、戰力、以及對“黑淵”污染的更深入了解。
“我可以暫時收留你,并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但你必須遵守我的規矩,不得無故傷人,不得泄露我們的信息,并且需要配合研究(在你能接受的范圍內)以找到解決你問題的方法。”姜青嵐正色道,“一旦我發現你有任何危害我們或者失控的跡象,我會毫不猶豫地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成交。”燭陰回答得很快,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結果,“那么……先試試‘火’?”
姜青嵐點點頭,示意沈云涯等人警戒四周,然后走到囚室門前。“文曲”很快破解了電子鎖,厚重的玻璃門滑開。
燭陰從床上站起來,走到姜青嵐面前。他比姜青嵐略矮一些,身形單薄,但站姿挺拔,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感,盡管被病號服和囚禁生涯削弱了許多。
“需要我怎么做?”他問。
“放松心神,不要抵抗。我會引導一絲火焰之力進入你體內,探查并嘗試灼燒那些污染。”姜青嵐伸出手指,指尖縈繞著一縷凝練而溫和的金紅色火苗,正是南明離火的一絲本源氣息,被她小心控制著強度。
燭陰看著那縷火苗,暗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渴望與……一絲本能的畏懼?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姜青嵐將指尖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火苗如同有生命的精靈,順著接觸點,緩緩滲入燭陰的識海。
剎那間,姜青嵐“看到”了一片浩瀚而破碎的景象!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幽暗水域**,水色深碧,霧氣繚繞,水底有殘破的宮殿和巨大的骸骨沉浮。這便是燭陰記憶深處的“云夢大澤之眼”嗎?然而,這片水域的大部分區域,都被一種粘稠的、不斷蠕動翻滾的**漆黑油污**所覆蓋、侵蝕!油污中伸出無數**細小的、如同血管或觸須**般的黑色絲線,試圖刺入水域深處那些尚未被污染的核心區域。
而在水域最中心,一條通體**暗金**、身形龐大卻布滿裂痕和黑色斑點的**龍形虛影**,正盤踞在一座殘破的玉石臺上,龍目緊閉,周身被無數淡金色的**鎖鏈**緊緊纏繞、封印。那些鎖鏈既是保護,也是禁錮,防止龍影的力量和意識被黑色油污徹底吞噬,但也鎖死了它大部分的力量。黑色油污的觸須正不斷地腐蝕、沖擊著這些淡金鎖鏈。
這龍形虛影,顯然就是燭陰被封印的血脈本源和神魂核心!那些淡金鎖鏈是他長輩留下的封印,而那黑色油污,就是“黑淵”的污染!
南明離火的火苗一進入這片識海空間,就如同火星掉入了油庫(不是黑油,而是指其敏感的環境)!
水域中尚未被污染的“干凈”區域,傳來一陣**歡欣雀躍**的波動,仿佛久旱逢甘霖!而那些黑色油污,則如同遇到了天敵,發出無聲的、充滿惡意的**尖嘯**,瘋狂地蠕動起來,試圖撲滅這點火苗!
火苗雖小,卻蘊含著至陽至圣的凈化真意。它主動迎向一股撲來的黑色油污觸須。
“嗤——!”
如同熱刀切黃油。黑色觸須在接觸火苗的瞬間,便被**點燃**、**凈化**,化為縷縷青煙消散!火苗自身也黯淡了一絲。
有效!但污染的量太大了!這點火苗,對于整個被污染的識海水域來說,如同杯水車薪。
姜青嵐嘗試著控制火苗,不去攻擊那些龐大的油污主體,而是專門灼燒那些正在侵蝕淡金鎖鏈的黑色觸須,同時將一絲溫暖、純凈的“秩序”意念,順著火苗傳遞過去,試圖安撫那被鎖鏈禁錮、痛苦掙扎的龍形虛影。
火苗所過之處,侵蝕鎖鏈的黑色觸須紛紛退散、凈化。被灼燒的區域,鎖鏈的壓力似乎減輕了一絲,龍形虛影的眉頭(如果龍有眉頭的話)似乎微微舒展了一瞬。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刻鐘。姜青嵐感到自己的神識消耗頗大,那縷火苗也即將熄滅。
她緩緩收回手指和神識。
燭陰身體晃了晃,睜開眼睛。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卻比剛才**明亮**了少許,少了幾分死氣沉沉的漠然,多了一絲微弱的**生機**。
“……舒服多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氣息中原本夾雜的淡淡腥檀味,似乎也變淡了一絲,“雖然只是杯水車薪,但至少……那些一直在耳邊吵個不停的低語,暫時安靜了一些。謝謝。”
他能感覺到,識海中那些最頑固、最活躍的侵蝕觸須被清理掉了一小部分,封印鎖鏈的壓力稍有緩解,連帶著身體的沉重感和無時無刻的細微刺痛都減輕了。
姜青嵐也松了口氣。初步嘗試成功,證明南明離火確實能克制燭陰體內的“黑淵”污染,雖然無法根除,但長期堅持凈化,或許能逐步壓制污染,甚至為他爭取到徹底解決的時間。
“這只是開始。”姜青嵐道,“你體內的污染根深蒂固,封印也很復雜,需要循序漸進。以后每隔幾天,我可以為你進行一次凈化。但現在,我們得先離開這里。”
燭陰點點頭,沒有異議。
接下來,小隊迅速清理了實驗站的剩余抵抗,銷毀了大部分核心實驗數據和危險樣本,解救了其他被關押的普通實驗體(給他們注射了鎮定劑和追蹤劑,由后續趕到的特調局地方人員接手安置),并收集了所有關于“銜尾蛇兄弟會”、“母巢”、以及燭陰實驗記錄的資料。
帶著燭陰,小隊在黎明前悄然撤出了神農架,與前來接應的后援匯合,乘坐直升機返回基地。
回到城郊別墅,姜青嵐將燭陰暫時安置在地下的一間經過特殊加固和屏蔽的靜室中,并讓“瑤光”和“文曲”協助布置了更嚴密的監控和限制陣法。沈云涯則加派了可靠的人手看守。
燭陰對新的環境似乎并無不滿,安靜地待在靜室里,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似乎之前的凈化和長途跋涉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姜青嵐則立刻與周明遠進行了一次絕密匯報,詳細說明了神農架之行的收獲,特別是關于“銜尾蛇兄弟會”的“母巢”線索,以及……燭陰的存在。當然,關于燭陰的具體來歷和“黑淵”污染的核心細節,她有所保留,只說是“一個被‘銜尾蛇’囚禁、身具特殊古老血脈、且體內有某種強大陰邪能量侵蝕的少年”,并表示自己有能力暫時控制其體內能量,并可能從其身上獲取關于“銜尾蛇”和某些上古隱秘的信息。
周明遠對“母巢”線索高度重視,立刻部署力量進行追查。對于燭陰,他雖然心存疑慮,但基于對姜青嵐能力和判斷的信任,以及“燭龍”目前急需各種情報和力量的現狀,同意暫時由姜青嵐監管,但要求必須嚴加看管,定期報告情況,并且一旦出現任何失控苗頭,必須立刻上報并采取斷然措施。
處理完這些,姜青嵐回到自己的靜室,開始消化此次行動的所得。
信仰之力因又一次成功解決重大事件而穩步增長。“流云青嵐劍”在南明離火的持續溫養和實戰運用下,越發靈動強橫。金丹在充沛愿力和離火淬煉下,已穩固在初期,并向中期緩慢邁進。
更重要的是,她獲得了關于“銜尾蛇兄弟會”更清晰的目標(“母巢”)和行動模式(生物改造、基因竊取),以及燭陰這個可能與“云夢大澤之眼”這一“黑淵”受害地上古遺跡相關的特殊存在。
“黑淵”的陰影,似乎隨著她實力的提升和探索的深入,正變得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龐大。
她攤開手掌,一縷金紅色的南明離火在掌心靜靜跳躍。
凈化黑暗,守護秩序,收集信仰,探尋真相……
這便是她于此界重續的道途。
而前方,未知的“母巢”,神秘的“燭陰”,隱匿的“暗影議會”,以及那始終高懸的暗網殺機……都在等待著她的劍鋒。
窗外,夜色漸深,星辰寥落。
但姜青嵐知道,真正的黎明,需要親手去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