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國多仙山,峨眉邈難匹。
往日里聽見這句也只是浮于表面,今日顧驚鴻算是切身體會到其中艱險,平日里背著百十斤貨物行走在山林中也能適應,如今背無重物竟也有些氣喘。
他和紀曉芙行走在山道之上。
不時張望。
遠處云蒸霞蔚,煞是壯觀。
顧驚鴻還有些似在夢中。
昨日紀曉芙一句‘當真不想和我去峨眉’,讓他簡直喜的忘乎所以,沒原地蹦起來。
縱然已經調整好心態,那嘴角笑意也是頻頻泛起,根本壓抑不住。
這讓紀曉芙本來郁悶心情大好,不然她還真以為名震天下的峨眉派對這小少年沒有一點吸引力。
對顧驚鴻來說。
這實在是不用考慮的事情。
雖說天下名門少林武當占據第一流的位置,不可撼動。
但清北遙不可及,復交已經伸出橄欖枝。
這還用選?
十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
他從未自視甚高,覺得光是憑借自己單打獨斗就能闖出一番天地,別的不說,現在拿一本武功秘籍丟來,你看得懂嗎?
本來他的打算也是之后尋個武館或是鏢局慢慢發育。
現在一步登天自然更好。
顧驚鴻此前不提,并非不想,只是不想以恩情相挾。
但紀曉芙主動提起,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兩人也沒耽擱,收拾了行李就連夜出發,期間顧驚鴻找了趙頭兒,道明以后去處,讓他幫忙和眾位大哥解釋一二。
這位趙頭兒高興的連蹦三尺高,就好似自己得了大機緣一樣。
更是連連催促顧驚鴻趕緊出發,生怕峨眉女俠反悔。
想起趙頭兒那模樣,顧驚鴻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知曉,趙頭兒估計也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某種圓夢的希望。
紀曉芙遠眺,山門已經在望,目泛驚喜,開始交待少年:
“驚鴻,你既然要入我峨眉門墻,那就得明白師門來歷,免得日后行走江湖什么也不知曉,平白讓人恥笑。”
雖然有可能顧驚鴻比紀曉芙還熟,但他仍作洗耳恭聽狀。
紀曉芙整理思路,清了清嗓子道:
“本門祖師乃是郭襄女俠,郭祖師來歷非同小可,家學淵源,其父乃是當年鎮守襄陽的郭靖大俠,襄陽城破之后祖師漂泊半生,終于于峨眉悟道,此后便傳下我峨眉一脈。”
“其后掌門之位傳于風陵師太,也就是我們師祖。”
“師祖則收了兩徒,一人是孤鴻子師伯,當年師伯也是名震江湖的大高手,只是后來不知出了何事,黯然隕落。”
說到這,她頗為惋惜,又看了眼顧驚鴻,只因顧驚鴻和孤鴻子兩人名字有些相近。
這讓她暗暗稱奇,莫非真是緣分不成?
顧驚鴻暗想:
“看來紀姐姐還不知情,也對,孤鴻子當年被楊逍氣死的事情的確有些上不得臺面,滅絕師太想必也不會在門內說出來墮峨眉威風,按照原來時間線,紀姐姐應當是四年后在蝴蝶谷臨死前才知曉此事。”
一念至此,他有些痛心。
越是接近紀曉芙,越是覺得,如今溫柔善良的女子實在不該落到那樣結局。
而這一切源頭,就是那位明教的光明左使,楊逍。
“我既然來了,便不能讓悲劇再次重演。”他暗暗下定決心。
紀曉芙繼續言說,臉上已經涌現崇拜和孺慕之色:
“師祖另外一徒,則是我的師父,如今第三代峨眉掌門,滅絕師太。”
“師父名震江湖,尋常宵小之輩聽聞威名都要喪了膽氣,因而那夜廟里你才能言語騙了那惡徒,換做其他人的名頭,可未必這般好使!”
“師父有志振興峨眉,到了我們第四代弟子,才廣開門墻,收徒納新,逐漸有了峨眉派今日威名,只望驚鴻你入門之后,千萬莫要辜負師父這般志氣!”
顧驚鴻鄭重點頭道:
“必以振興峨眉為己任!”
既入峨眉,那自當代入峨眉立場。
屁股決定腦袋就是如此。
況且,滅絕師太除了性子剛厲獨斷一些,其余方面都很是不錯。
有武功她是真教,自己所創的滅絕雙劍,經常召集弟子一起傳授,而且極為護短,有這樣的師門長輩,安全感足得很。
紀曉芙滿意微笑,隨即鄭重起來:
“有一件事我得和你說清。”
“我們第四代弟子雖然都是記在師父名下,但也有遠近之別,入了師父青眼,才能收為親傳弟子,否則只能為記名弟子,練不得更高深的武學。”
“如今派內同門約莫兩三百人,但能得師父青眼收為親傳的,不過十來位罷了。”
顧驚鴻暗暗點頭,自古以來,哪門哪派都是如此,親傳弟子才有繼承衣缽的機會。
二十位記名弟子出一位親傳弟子,倒也還好。
憑借自己天賦,脫穎而出是遲早的事。
唯一有點變數就是,峨眉派有些重女輕男,原書當中幾乎沒有叫得出名號的男弟子,顯然并非男弟子個個廢物,而是有著一定的資源傾斜在其中。
說罷,紀曉芙又有些歉疚:
“親傳弟子不是我能左右,如今師父閉關,我只能稟明靜玄大師姐將你收為記名弟子,往后能否位列親傳,還須你自己努力。”
顧驚鴻連忙擺手,正色道:
“紀姐姐說的哪里話,能夠領我入峨眉門墻便已是天大的恩德,哪能保我一帆風順。”
峨眉收徒可不容易。
尤其是滅絕師太誓要光大峨眉之后,門下許多弟子都是來自武林世家。
比如紀曉芙就是出自漢陽紀家,趙靈珠則是出自怒刀趙家。
見顧驚鴻寵辱不驚,紀曉芙大是欣慰。
又交待了些注意事項,山門已在眼前,幾名守山男弟子見到紀曉芙,忙恭敬行禮:
“見過紀師姐!”
復又好奇看了眼顧驚鴻。
紀曉芙溫和笑道:
“諸位師弟不必多禮,這位是顧驚鴻顧師弟,往后也是同門。”
眾人連忙互相見禮。
紀曉芙帶著顧驚鴻繼續向前,一路過了洗象池、萬年寺、善水禪院等等練功居住之所,及至華藏寺,終于是見到了現在臨時的峨眉派大管家。
靜玄師太。
靜玄師太年歲已經四十有余,長的甚是高大,恐怕許多男子都不及她,她巍然端坐,如淵渟岳峙,自有一股氣度。
見了靜玄,紀曉芙臉上喜敬交加,如釋重負,柔柔見禮:
“見過靜玄大師姐!”
峨眉派分出家弟子和俗家弟子,靜玄乃是靜字輩十二女尼之首,當之無愧的大師姐。
靜玄笑著扶起紀曉芙,關心問了句:
“此番下山,怎地現在才回來?”
紀曉芙將種種遭遇道來,聽的靜玄面色變幻,輕聲責怪道:
“紀師妹,下次可莫要如此沖動,師父器重于你,視你為衣缽傳人,你行事萬要三思。”
紀曉芙臉色惶恐不安,連道不敢。
靜玄含笑看向一旁的顧驚鴻,招招手:
“顧師弟,此番紀師妹勞你相助才能化險為夷,你若不棄,自可入我峨眉門墻,往后我們也有一場同門情分。”
收納一名記名弟子罷了,以她權限當然能夠做得了主。
顧驚鴻欣喜,沒想到竟然如此順利,恭敬拜道:
“拜見靜玄大師姐!”
靜玄慈和點頭,勉勵幾句,若顧驚鴻真如紀曉芙所言,哪怕只有一半為真,也當的上一塊良材,于峨眉而言是好事。
她又看向紀曉芙道,抽出一封信箋:
“紀師妹,你下山這段時間,紀老前輩來信,你且看看。”
紀曉芙身形一晃,笑的勉強。
不用拆開,她就知曉,其內八成又是催促自己和武當六俠殷梨亭完婚之事。
最近兩年,父親多有來信催促,她只是搪塞了事。
“若無那事,殷六俠也是良配,可現在我已經不潔之身,如何能耽誤人家……”她心中哀婉一嘆,原本回山喜悅消散大半。
“師姐,我先帶顧師弟去熟悉門內情況。”盈盈一禮,紀曉芙便帶著顧驚鴻轉身離去。
靜玄欲言又止。
終究只是嘆口氣。
紀曉芙不愿完婚之事在門內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無法理解,畢竟武當殷六俠的確是良配無疑。
“罷了,或許紀師妹有什么苦衷吧。”
靜玄目送兩人離去。
顧驚鴻只是從兩人對話就已經猜出信中內容。
但現在沒有合適機會,也不好多說什么。
他只是笑著轉移話題:
“紀姐姐,我是不是可以開始習練武功了?”
見得顧驚鴻少年憧憬模樣,紀曉芙心情漸好,她掩嘴一笑:
“還叫紀姐姐,現在該叫紀師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