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顧驚鴻五心向天,修煉峨眉心法。
時至今日,他已經極為熟練,且有著內力引領,元精輕易就能夠完成周天運轉,化為新的內力。
丹田之內,內力如涓涓細流,已經小有規模,用于加持軀體舞動長劍也不至于幾招都無法堅持。
不知過去多久,他緩緩收功。
眼眸睜開,雖未到如芒似電的地步,但也分外明亮,稍顯昏暗的房間落在眼中也清晰了幾分,這卻是內力妙用之一。
甚至對于功力深厚的高手來說,黑夜視物也不是什么難事。
顧驚鴻長吐一口氣,甚為滿足。
這種不斷進步的感覺相當不錯。
此刻。
他精神狀態仍然不錯。
隨著內力逐漸深厚,溫養肉竅,無論是耐力還是精力恢復速度都有了極大提升,換句話說,他需要的睡眠變少了。
“可惜,不能一直運轉心法。”他無奈搖頭,體內經脈已經傳來腫脹感。
這開不得半點玩笑。
若是一不小心經脈受損,反而可能起到反作用。
過猶不及就是如此。
當然。
這是顧驚鴻獨有的待遇,只因他內力進展太快,相較經脈的韌性成長反而落后了些許,其余人剛開始修煉心法,莫說是練到經脈腫脹了,只怕一絲一毫的感覺都無。
顧驚鴻起身走到窗外,抬眼一瞧,但見素魄流輝,影落疏桐。
他眼睛登時一亮:
“眼下還早,既無睡意,也不能修習內功,何不練劍?”
這念頭一起,便再也無法遏制。
他穿上外衣,悄然踏出。
此時暑意漸消,逐漸多了幾分涼爽。
院內銀輝瀉地,甚為明亮,他思慮一瞬,覺得還是出去更好,免得擾了他人休息。
除了幾處禁地,峨眉派對于弟子出入并不嚴格,只不過大晚上也鮮少有人出來。
顧驚鴻走出萬年寺,認準洗象池方向而去。
那里他白日去過幾次,據傳普賢菩薩曾在此汲水洗象,因而得名。
他第一次深夜踏足此地。
池水清幽,如鏡鑒人,此時萬籟俱寂,唯有朗月高懸,映入池中,更是相得益彰。
顧驚鴻心情大好。
練劍興致更是高漲。
他折取一截筆直樹枝為劍,心境逐漸空靈。
面前仿佛有“敵人”揮掌襲來,他一招鐵索橫江橫斬逼退,而后左手前探,仿佛推開窗戶,實則是虛晃一掌,遮擋視線,同時右手長劍從左臂腋下穿出,劍身微彎,如月牙般刺向前方。
此乃推窗望月。
兩招銜接頗為流暢,許多老弟子看了都要汗顏。
顧驚鴻心無旁騖,仿佛已經看見“敵人”驚慌避退,而后手腕又是快速一抖,劍尖左右顫動急速逼去。
偶起微風,清池泛漣漪,少年弄劍影,宛如畫卷。
他漸入佳境。
諸多領悟涌上心頭,只覺得暢快的很。
不知覺間,劍招之間更是逐漸染上幾許靈動之意。
……
自那日心血來潮洗象池練劍之后,顧驚鴻便將之固定了下來。
每日夜間練完內功,經脈腫脹之時就去洗象池練劍,等到歸來,經脈稍稍平復,又可以練會內功。
如此一來,每日練功時間又比常人多上一些。
效率提升不少。
換做是其他人,或許得咬牙堅持。
但顧驚鴻卻絲毫不覺得苦累,反而完全沉浸其中,一時間,無論是內功還是劍法,他的進步速度都極為迅速。
他也曾經想過這個問題。
最終覺得或許和兩個原因有關。
其一,自然是因為熱愛,前世時常入夢仗劍江湖,飛檐走壁,如今得了機會,萬萬不想放過。
其二,則是因為他獨一無二的天賦,這讓他修行反饋格外及時,時刻能夠感受到自己的進步,哪怕有時候進步微小,但也足以成為堅持的動力,這一點至關重要,甚至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有時候天才比普通人看起來更勤奮,并非是他們毅力更加突出,而是他們接收到的反饋更及時罷了。
除此之外。
顧驚鴻覺得自己也沒有過于特殊的地方。
時光飛逝。
距離初次習練峨眉劍法已經快有一月時間。
自從教完三十六招峨眉劍法之后,貝錦儀在課上就不再優待新來弟子,一視同仁,只是偶爾見某一招大家錯的人多了才會演練糾正。
她如今授課主要分為兩方面。
一是力求劍招圓融,即能夠從頭至尾將一套劍法練完,若按照順序都不熟練,就更別提打亂順序相機出招了。
二則是拆解劍招。
光是耍的好看沒用,劍法是用來對敵的,因此互相拆招就極為關鍵。
以往新弟子們只能在旁看著老弟子們兩兩拆解,自己則在旁習練,而昨日授課結束之后,貝錦儀特地點明,從今日開始,新弟子也要開始兩兩對練。
一時間,八位新弟子既是緊張又是期待。
貝錦儀今日一襲月白衣衫,衣擺繡著淡紫牡丹,添了幾分典雅之意,她看著八位新弟子,面帶鼓勵微笑道:
“今日是你們第一次互相拆解劍招,可有哪兩位愿意上來演示一二?”
眾弟子聞言,皆是讓開距離,老弟子們抱胸而立,眼中帶著審視和探究。的
一時間。
幾位新弟子皆是躊躇,壓力倍增。
其余人大多是掌握劍招還沒那么熟練,此時眾目睽睽之下,立馬失了幾分膽氣。
至于顧驚鴻,則是不想出這個風頭。
他暗暗看過其他七人的進度,以他現在的水平過去,和欺負小孩沒什么區別。
李明河緊張的有些手抖,他低聲道:
“顧師弟,不如我們兩人去罷?”
近些時日,兩人在門內的處境有些微妙,因那流言之故,顧驚鴻的人緣有些差,而李明河因為和顧驚鴻走得近,也受到了很大影響。
顧驚鴻正要開口,一人已經搶先站出來道:
“貝師姐,師弟愿拋磚引玉。”
正是江燁。
他一襲白色峨眉勁裝,配合不卑不亢的神態,頗有幾分英氣,讓一些女弟子側目。
他又笑著看向李明河的方向道:
“之前就聽聞李明河師兄在峨眉劍法上頗有心得,不如就由我們二人來為同門做個示范如何?”
他心中卻是嘿嘿冷笑:
“可算是讓我等著機會了!這一次我非得讓你姓李的出個大丑不可!”
江燁還記得那一次李明河誣陷他的事情,這些時日,他時常請教熟悉的師兄師姐,就是為了今日,他自覺峨眉劍法已經得了幾分門道,擊敗李明河輕輕松松。
他面帶微笑,也不催促。
在其余人看來,當真是好一個謙謙少年。
但熟悉內情的人卻知曉,來者不善。
貝錦儀秀眉微皺,她雖然不知兩人恩怨,但執教多年,類似的事情見的也不少,江燁點明要李明河出來,只怕兩人有著矛盾。
不過她也沒有阻止,習武之人火氣旺盛,更遑論都是血氣方剛的少年,一言不合就動手也是常事。
有她在旁看著,不會出什么大事。
李明河臉色漲紅,如此被挑釁,若是縮著,那還是男人么!
他當即就要答應。
但一只手悄然按住了他。
顧驚鴻心中微微嘆息,轉頭對著李明河笑道:
“李師兄大度,這機會讓給師弟可好?”
這些時日李明河受他指點,進步不錯,但底蘊和江燁比起來還是差了些許,若是再有一月時間,當可追上甚至反超,可現在,若是李明河上去了,非得出個大丑不可。
江燁乃是因為那天言語沖突而記恨李明河,可說到底李明河也是為了顧驚鴻出頭。
顧驚鴻自然不能坐視。
李明河愕然,隨即立馬興奮。
他倒也光棍,哈哈笑道:
“那顧師弟你去罷。”
他深知顧驚鴻劍法水平,絕不是江燁能夠比擬,一時間期待起來,只希望顧驚鴻大發神威,狠狠教訓江燁一頓。
顧驚鴻踏步而出。
如今每日肉食營養充足,他體態越發挺拔,同樣一襲白衣,長身玉立,英姿勃發,他本就靈秀,以往只是風吹日曬導致皮膚微黑,遮掩了部分風采,而現在隨著內功漸漸有成,無懼寒暑,皮膚漸漸白皙,就更是引人矚目。
往日里他刻意低調,現在眾目睽睽,風采漸露,一時間好些女弟子都眼睛發光。
原本有幾分英氣的江燁,也被他壓了下去。
江燁看著對面少年,心底不喜:
“明明是李明河遭的劫,你非得來裝大,也罷,先讓你識得天高地厚也是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淡然道:
“既如此,請顧師弟指教。”
手中木劍一指,已有幾分凌厲氣勢。
顧驚鴻面色平靜無波:
“請!”
貝錦儀沒想到還有這等轉折,隨即便臉色一肅:
“點到即止,不可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