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招我那夜似乎見紀師姐施展過,原來是叫輕羅小扇,難怪那日紀師姐深身受重創都能和惡徒相持不下,峨眉劍法在防守克敵之上果然見長。”
顧驚鴻眼中唯有長劍顫動,仿佛天地間就只剩下劍光散開,美輪美奐。
并非貝錦儀的劍法當真到了超凡入圣的境界,而是顧驚鴻全身心投入其中,再無龐雜念頭,近日來內功修煉越發熟練,那入定凝神的功夫也被他掌握的爐火純青,應用到方方面面。
倘若當初認穴辨脈時候有此相助,只怕進度更要快上許多。
他內心有一種本能的向往,甚至手掌都忍不住握住了手中劍柄。
這是修煉內功所無法帶來的激情。
貝錦儀收劍而立,見到諸多新弟子被震懾住,暗暗一笑。
這乃是她掌握最好的一招,諸多親傳弟子當中,誰也不敢說這一招勝過她的,用來立威震懾,屢試不爽。
見到那一雙雙渴求的眼神,她心情大好。
“峨眉劍法共有六六三十六招,每一招又有數種不同變化,因著不同情況銜接起來變化無窮,所以爾等不可小覷,務必每一招都練到精深,練到極致,如此方可得心應手,相機對敵。”
“我派劍法實乃不可多得的絕學,師姐我學劍已有十五年,每每揣摩依舊有著新的感悟,爾等亦當如是。”
她鄭重說罷,才開始講起教學之事。
“今日八位師弟師妹新學,便將三十六招重新講演一遍,你們且認真聽著。”
“此乃起手式,鐵索橫江!”
正式開始,貝錦儀聲音也極為嚴肅,秀麗面容沒有表情,自有一股威嚴,讓人不敢分心。
只見她話音落下。
雙腿前后分立,與肩同寬,左手并成劍指斜指側后,右手一轉長劍橫亙胸前,巍然不動,當真如一條鐵索橫于大江之上。
她聲音清晰傳來:
“峨眉劍法以守待攻,潑墨不進,在起手式之上便體現出來。”
“此招橫劍而立,敵不動我不動,也是守株待兔,以不變應萬變之道,不論敵人從上下左右何處攻來,劍身都能瞬間移動到位,硬架硬擋。”
“你們且散開距離,隨我一起演練。”
眾弟子早已迫不及待。
拉開距離,長劍橫立。
看著像模像樣,但大部分都是畫虎類犬。
貝錦儀聲音繼續傳來:
“此招蘊藏五種變化,若敵人擅長手上功夫,我只需揮劍橫斬,立時就能逼得他不敢近前……若敵人擅長手兵刃,則……”
她一一講來,每說一種變化,身形便隨之一動。
輕靈飄逸,衣袂飛舞,許多男弟子都看的入神,眼底有著仰慕。
顧驚鴻心中則只有純粹的劍。
他跟隨演練,不時就有感悟升起。
“此招關鍵似乎不止是在手上?”
這念頭一起。
貝錦儀背負雙手已經走入眾人中央。
“你們擺好架勢,我來看看。”
隨即就聽見她搖頭道:
“你們卻是錯了,雖為劍招,但注意力怎能只在手上劍上?腰腹松垮,如何爆發力量出劍?腳下平行,如何能夠進攻退守?”
她一連說出諸多問題,一些暗暗自得覺得招法簡單的弟子頓時汗顏。
只覺得如此看似簡單一招都蘊藏如此多講究,當真是難。
“讓你們注意力不只是在手上,并非就不注意手上,曲臂端劍,沒學過嗎?”
貝錦儀目光一一掃射,不時點出問題,她目光著重落在新來的八位弟子身上。
突然。
暗暗驚疑一聲。
其余七名弟子皆是中規中矩,甚至還有些不適應,但那位顧師弟卻是不一般,他極為專注,橫劍而立,隨著自己口令用出變化,竟學得了幾分精髓。
她教導弟子眾多,自然看出那不是花架子,而是真的明悟了此劍招的變化,雖然還有些缺漏,但第一次學就能這般,一般弟子可達不到。
“果然如曉芙說的那般聰慧,是個好苗子。”
她頓時更多了幾分關注。
待路過顧驚鴻身側,她木劍一點,落在顧驚鴻手掌之上,提點道:
“手掌莫要握的太緊,留有余地才能相機變化,待到揮出剎那才需緊緊貼合。”
顧驚鴻頓時醒悟,手掌微松,只覺得手中長劍更是多了幾分圓轉如意,就連揮劍也輕松許多。
他暗暗感慨,果然還是有人提點來得好。
不然縱使給了自己劍法秘籍,這等小訣竅卻是無人教的。
周圍弟子見顧驚鴻得了貝師姐親自指點,不由得艷羨,江燁更是暗暗吃味。
貝錦儀滿意點頭。
待到回到前方,又看了眼顧驚鴻的方向,見他竟然始終保持握劍松弛,更是驚訝。
“一點就透?竟然有如此悟性。”
她打定主意待會再次試試。
又接著講起下一招劍法。
“銜接鐵索橫江這一招的劍招有許多,方才我演練的輕羅小扇就是其中之一,你們且看著……”
她一一講來。
其中又關照指點了顧驚鴻一次。
讓她驚異的是,顧驚鴻一如此前,一點就悟。
“若是他能保持這等勢頭,說不定將來真能入了師父法眼。”貝錦儀心中驚嘆。
此前紀曉芙說將來顧驚鴻或許能夠成為親傳師弟,她是不信的,畢竟自從孤鴻子師伯那事之后,師父從未收過男子作為親傳,現在親眼見到顧驚鴻奇特之處,她頓時推翻了此前的想法。
“若能有個親傳師弟,也是極好的。”想到如今峨眉陰盛陽衰的狀況,她不由得有些期待。
不知覺中,她對顧驚鴻越發上心。
時間飛逝。
練劍結束。
貝錦儀無疑是個很盡責的老師。
她面面俱到,每一招都講的極為詳實。
不僅將招式的種種變化說得清楚,尤其注重招式與招式之間的銜接關系,在這過程當中也說了些自己下山行走與人交手的經驗,聽得眾弟子津津有味。
“今日講了六招,有些囫圇吞棗,你們回去之后當時時溫習鞏固才行,明日繼續,爭取早日跟上師兄師姐的步伐。”
這話是對新來的八人說的。
學練劍法過猶不及。
本來最好的方式是一招招慢慢拆解熟練,將基礎打牢,但這樣一來其余人的時間就被浪費了。
如今六招講來,新來的弟子們已經有些渾噩,記了這招的訣竅就忘了下招,只盼著等下能不能找到資深的師兄師姐請教一番。
唯有顧驚鴻有些意猶未盡。
只可惜自己沒能一次學全峨眉劍法。
“不過按照如今進度,六日就可,也不急這一時,正好可以多些時間鞏固。”
“按照貝師姐所言,等我們都學全了劍法,后續還有實戰拆解以及內力爆發的技巧。”
隨著貝錦儀離去。
眾弟子也三三兩兩散去。
李明河和顧驚鴻哀嘆幾聲劍法真難,隨即又有些目光閃爍,幾次欲言又止。
顧驚鴻詫異,忍不住笑道:
“李師兄是有什么要問?”
李明河眼睛一亮,不好意思嘿嘿笑兩聲,低聲道:
“顧師弟是不是認得貝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