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歌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扛樁漢!
這六個人是專門干體力勞動的,哪里要蓋房子、換房梁,就是找他們。
一些驅逐野獸的活計也是他們在做。
人高馬大、力氣不小。
他們村子里這個扛樁漢的頭頭據(jù)說在旁邊的城池里有個習武的親戚,所以平日里最是張揚跋扈。
張揚跋扈就算了,他還知道審時度勢。
平日里他對先生和先生的徒弟很尊敬,不會與之起沖突,故而一直都沒什么事。
只不過在祝歌這些普通的莊稼漢眼中,這幾個扛樁漢就完全是惡霸了。
然而,在這種時刻,這些惡霸卻沒有變成行尸走肉,這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這些惡霸如果用得好了,也會成為他不小的助力。
“怎的?我的話不好使了?”此時,為首的扛樁漢露出一口大黃牙,笑道:
“先生可不在這里,你猜我上了你娘之后,你那窩囊爹敢不敢告訴先生?”
真是地痞惡霸……祝歌內心嘆氣。
“去吧。”母親機械開口。
“我來了。”祝歌放下手中鋤頭,朝著那幾個人走過去。
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也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見狀,為首者忍不住一怔。
旁邊的人也附在為首者耳邊道:“馬賴子,這祝歌怎么感覺有點變了?”
名為馬賴子的為首者皺眉道:“近幾日余秀才說有神來了,讓我們關好門窗別出門……這祝歌不會是被奪神了吧?”
話音落下,其他幾人紛紛呆住。
馬賴子冷哼一聲:
“余秀才是先生的弟子,先生還留下了一張親筆書寫的‘儒’字鎮(zhèn)壓我們尖山村,等閑小神近身不得,奪神?我看是裝神弄鬼!”
他放下肩上的樹,張開大手,一把抓向迎面走來的祝歌胸前衣服。
祝歌走過來時聽到了馬賴子他們的對話,但也不閃不避,任由馬賴子抓。
“這大中午的,鬼神也得避著陽光。”馬賴子獰笑:“我看你裝神弄鬼的,嚇我是吧?想死嗎?”
結果馬賴子對上了祝歌平靜卻又猩紅的雙目,忍不住手頭一松。
其他人此時也放下了樹,正準備看笑話,卻看到馬賴子放下祝歌,并且退后了幾步。
“你……你你你……”馬賴子指著祝歌說不出話來。
祝歌靜靜站著,充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馬賴子,低聲呵斥:
“很多人都被奪神了,我父母也是……這里已經不安全了!”
一句話說完,所有人都呆住了不敢講話,顯然是被嚇到了。
“要想活命,就按照我說的做!”祝歌繼續(xù)道:“我知道怎么樣才能活下去!”
活下去!
烈陽當空,馬賴子的面龐卻滑落冷汗:“你……你胡說!余秀才還在,村子里那么正常,哪有被奪神的跡象?!”
正在這時,身后的母親輕聲呼喚:“怎么還不回來?”
“來了。”祝歌以機械的聲音回應,而后再度看向馬賴子:
“余秀才已經被奪神了!被控制了!你們六個回家后一定要記得打開窗戶睡在月光下!切記!”
說完,祝歌便轉身以看似正常實則僵硬的步伐走回去。
他沒有說太多,因為他不知道馬賴子他們是否值得他全盤托出。
雖然目前馬賴子是活著的,算是他們這邊的。
但有的時候愚蠢的好人比普通壞人更可惡。
只不過祝歌也沒多少辦法了。
現(xiàn)在任何一個微小的助力他都不想放棄。
合適的時候,即使是馬賴子這樣的人渣也定然會有不俗的用處。
“走吧,別理這些痞子。”來到母親跟前,母親擺了擺手:“先回家,再出去。”
祝歌點點頭。
不是農忙季節(jié)時,下午都是比較閑的,按照慣例,他是要出去玩的。
或是下山看看有沒有野味大,或是去哪里躺一下,要么就是到處竄門。
這也是一個機會!
他可以借助下午的時間,到處看看、轉一下,尋找突破點!
跟在母親身后,祝歌正計劃著下午要去哪兒,猛然間一種被窺探的感覺傳來,讓他下意識想轉過頭。
要知道,人在很多時候是會對目光產生反應的。
一直盯著一個人后腦勺,這個人大概率會對目光做出反應,或者不自在之類的。
而如今,祝歌也有這種不自在的感覺。
這讓他想轉頭看,但卻忍住了。
不能看!
不然就會被偷窺者發(fā)現(xiàn)異常!
繼續(xù)原本的動作!
“到家了。”
母親打開門,自然走進去。
祝歌原本想的是快離去,如今卻因為那道莫名的目光而決定進屋子。
剛進屋子,祝歌就非常自然地走到木窗前,打開窗戶,用眼睛余光往左右兩邊看。
陡然間,一個人臉卻出現(xiàn)在他臉頰右側。
祝歌瞳孔一縮,卻只是冷靜以尋常口吻開口道:“余秀才,你來我家干什么。”
來人正是先生的弟子,余秀才!
先生走后,本就是留下余秀才在這里守著,配合那張“儒”字符咒,按理來說是萬無一失的。
但偏偏先生才走三天,第四天晚上村子就失守了。
這背后與余秀才脫不了干系。
祝歌不知道余秀才是被奪神了,亦或者是自己叛變了。
但他必須要維持住自己已經被奪神的人設,以防萬一!
“祝歌,我知道你還活著……”
誰知第一句話就險些令祝歌心神失守。
余秀才的聲音嚴肅而莊重:“……現(xiàn)在情況危急,我們必須想辦法拯救所有人,并離開這里!”
原本祝歌要面露喜色,差一點就說出自己確實是活著的。
但轉瞬間卻又止住了話頭,而是用一剎那上下打量了一下余秀才。
余秀才身穿一身白布衣,束發(fā)戴冠,看面相只有二十來歲,頗為英俊。
此時的余秀才說著話,神情雖然嚴肅,但眼神卻平靜無比。
祝歌內心一緊。
不能暴露!
霎時間,祝歌決定不暴露出自己沒被奪神的事實。
不管眼前余秀才善意還是惡意,他都不能暴露!
“死?什么意思?我要死了?”祝歌神情立馬變得慌張:“余秀才,救救我!救救我家人!”
祝歌一下子焦急起來,只不過語氣卻依舊機械而平靜。
誰知,余秀才神情卻是陡然變化。
他皺了皺眉,沒有回應祝歌的話,而是低語:“奇怪,難道沒被奪神……”
說著,他又抬頭看祝歌:“你最近可看到華小妹?她娘在找她,沒找到。”
華小妹?
祝歌下意識就要愣住,不過“愣”這個神情也被他自己止住了,而是機械回應:
“華小妹?她母女倆不是已經死了嗎?”
話音剛落,換余秀才愣住了:“你在說什么?華小妹不是你未婚妻嗎?”
“前幾日才訂的婚,先生幫你做的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