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成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是林奉孝凝煉出了第二炷血氣。
這結果陳成毫不意外,繼續將五龍湯完全倒入碗中,端起來,便自一飲而盡。
他略等了片刻,待藥力逐漸化開,隨后便又錘煉了一遍無間月息,外加一遍養生太極。
通過面板數值,可以直觀看到。
服用五龍湯后,同樣的技藝同樣錘煉一遍,收效卻是先前的一倍有余。
“照這樣算,我凝成第三炷血氣的時間,至少可以縮減一半!二十天……不!半個月足夠了!”
陳成眼中浮起一抹亮色,又自暗暗盤算。
“雖說效率倍增,但錘煉過程對體魄的壓榨透支也大大增加……肉食、藥膳非但不能停,還得不斷提升數量和質量。”
“……猛獸精肉和高階藥膳,只供應給內館弟子……我就算有錢也買不到……必須得想想別的辦法。”
“眼下,只能用鹿肉藥膳和東家給的益血草,先撐上一陣子……”
陳成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凝神調息,繼續錘煉。
……
晚飯過后。
陳成獨自離開了武館。
天邊還剩一抹暗橙,街上行人已稀。
在主街某處轉角,他正要往趙海家的方向去時,腳步卻不著痕跡地緩了下來。
他遠超同境界武者的五感六識,此刻就像一張無形的蛛絲細網,敏銳捕捉到了源自同一個人的,極度壓抑的呼吸與腳步。
那些細微的動靜,始終游離在尋常武者感知范圍的邊緣,亦步亦趨,距離拿捏得相當精妙。
換做是別的二炷血氣武者,此刻絕對察覺不出絲毫異常。
然而,在陳成的感知力面前,后面那人的一舉一動,都被死死鎖定,并清晰勾勒在他腦海中,堪比前世的全息投影。
下一瞬。
陳成腳步恢復如常,就連方向也沒變,繼續朝趙海家走去。
夜色漸濃,安南坊的街巷卻呈現出另一番樣貌。
越往北走,越是靠近內城那道黑沉沉的巨大城墻,周遭便越發整潔寂靜。
腳下的石板路平整不少,兩旁院墻也更高更齊整,偶有門檐下懸著的燈籠透出昏黃的光,照見緊閉的朱門與石獸。
那堵墻就在視野盡頭巍然矗立,宛如一道橫亙天地、分割陰陽的鐵幕。
即使在此刻這相對較好的地段,仰頭望去,那墻體的壓迫感依舊撲面而來,墻頭隱約可見的哨樓輪廓,在深藍天幕下宛如猙獰的齒痕。
墻里墻外,據說呼吸的空氣、照到的光、乃至腳下的路,都是截然不同的東西。
趙海家就住在這一片,只不過,要從主街岔口拐進巷弄深處。
“人呢!?”
眼看著再轉過兩個彎就是趙海家了,那跟蹤者忽地緊趕了幾步,卻在拐角處猛地剎住,臉上頓時涌出難以抑制的錯愕。
“剛剛不還在前頭嗎?怎……怎么就消失了?”
他撓了撓自己發青的光頭,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自認是個跟蹤高手,這種憑空消失的詭事,還是頭一遭碰到。
“真是活見鬼了!”
躊躇片刻后,他徹底沒了辦法,只得繼續向前,去找趙海復命。
然而。
他前腳剛走,身后不遠處的一個角落里,陳成仿佛從墨色中緩緩析出。
目光穩穩鎖定前方那倉皇離去的背影,如同無聲的幽靈,悄然跟了上去。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頃刻即已調換。
……
趙海宅子的偏廳內,燭火通明,充斥著酒菜香氣與炭火氣。
趙海踞坐主位,面龐被酒意熏得赤紅,一口菜沒吃,又端起了酒杯,朝左手邊那人示意。
“老鄒,你這次能親自過來,兄弟我真的感激不盡!來,再敬你一杯!”
他旁邊是個面色如鐵、衣著臟膩的精悍漢子。
一道刀疤從其眉骨斜劃至嘴角,一嘴黑褐色的爛牙,正不緊不慢地咀嚼著某種赤色肉干。
此人名叫鄒魁,是常年盤踞在北邊商道上的綠林悍匪,奸淫擄掠,惡貫滿盈。
“行啦,客套話少說幾句”
鄒魁嗓音粗嘎道。
“這些年,你沒少給我們草頭山上供,再說了……我這一趟又不白來!這些寶蛇肉干,我很滿意!”
“滿意就好!滿意就好!”
趙海連聲應和,看似豪爽,實則目光掃過鄒魁面前的小木盒時,還是感到無比肉疼。
就這么巴掌大的一小盒寶蛇肉干,幾乎把他趙海的家底都掏空了。
“說吧,什么時候動手?”鄒魁直截了當地問道。
“先不急。”
趙海放下酒杯,聲音肅然道。
“我手頭始終沒有鐵證,倒不是怕冤殺了那小子,是怕龍山館和沈宓追究下來,我不好交代……畢竟我才剛回來。”
“況且,那小子絕非庸手,還是謹慎些好……我已經請另外的兄弟去盯著,先摸清他的底細和行蹤。等他露出破綻,再一擊致命!”
“真他娘啰嗦!”
鄒魁嘴上罵罵咧咧,心下卻深以為然。能用陰刀子解決,誰樂意去正面拼命?
他咕咚灌下一大口酒,算是默許了這安排。
“誰!?”
就在這時,鄒魁猛然警醒,像一頭嗅到危險的野獸般彈身而起,目光緊盯房門,渾身筋肉瞬間繃緊,擺出搏殺的姿態。
趙海慢了半拍,才勉強察覺到屋外有腳步聲靠近。
“是我!丁三水!”
“砰!”
門被來人有些倉促地推開。
正是跟蹤陳成的那個光頭男人,帶著一身寒氣闖了進來,臉色在燭光下顯得異常難看。
“老趙!人……人跟丟了!”
“什么!?連……連你都跟不住他!?”
趙海雙眼圓瞪,神色錯愕到了極點。
鄒魁收了架勢,有些不屑地掃了丁三水一眼,心下暗罵了聲,廢物。
“這下麻煩了……”
趙海眉心緊皺,鄒魁不認識丁三水,可他趙海心里卻一清二楚,丁三水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攬頭。
所謂攬頭,便是商隊的眼睛與耳朵,專司前路探查。
觀天象、察路況、辨匪蹤、預警獸襲,憑的正是遠超常人的五感六識,同時,更需精于潛伏隱匿,以保全自身。
追蹤與反追蹤,這本就是丁三水安身立命、浸淫多年的看家本事。
可現在……他居然把陳成跟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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