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供奉,你稍等一下。”
沈宓把龍爪草留在桌上,轉身便風風火火出了賬房。
等再回來時,她手里已經多出十幾種藥材,以及一摞裁好的油紙。
她并未多說什么,徑自在桌案前坐下,十指翻飛,動作熟稔至極,將那十幾種商隊此番從北地帶回的珍貴藥材,按某種特定的分量與比例,精準分為五份,各自用油紙包好,扎緊。
這些藥材,陳成方才入庫時,全都簿記在案,深知其價值不菲。粗略估算,眼前這五包,便抵得上三五十兩現銀。
“陳供奉,這些你都拿回去。”
沈宓將五包藥材與那龍爪草一并推到陳成面前,語氣干脆。
“用文火慢熬成濃湯,每次服藥前,從那龍爪草上掰下一‘爪’,搗碎調入湯中,一同服下。”
“……東家,這?”
陳成看著眼前這份突如其來的厚贈,又是一怔。
沈宓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明晰爽利的笑容。
“這是我沈家獨門的武者輔修湯藥方子,必得有龍爪草相佐相成,才能發揮最佳功效。”
“服下后,不僅修煉事半功倍,更能補益心肺,強健腸胃,尤其能提升你對肉食、藥膳的消化吸收之效,將吃進去的每一分滋養,全部劃歸己身!”
她頓了頓,認真道。
“陳供奉切莫推辭!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沖擊第三炷血氣。有了這五包‘龍爪湯’,必能省去不少水磨工夫,早日功成!”
“如我早先所說,你的實力越強,我在族中便越有分量,你我二人榮辱與共,幫你,就是幫我自己!”
“……明白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成自然不會再推辭,起身,鄭重拱手。
“多謝東家!”
“行了,不必客氣。”
沈宓擺擺手,旋即壓低聲音道。
“我剛才瞧著趙海那臉色,多半還是會找你麻煩……好在,他常年忙于跑商,武道實力并不強,明面上他肯定奈何不了你,暗地里……你得多留個心眼。”
見陳成點頭,沈宓又道。
“還有個事,我跟文老打過招呼了,你以后在武道上,有什么不明白,都可以問他老人家。”
“多謝東家。”
陳成聞言,不禁有些動容。
他非常清楚,文老欠了沈宓一個天大的人情,但沈宓卻把這份人情轉手送給了他陳成。
文老是何等人物?陳成以前做雜役時,就已經如雷貫耳。
年少成名,老而彌堅,歷經無數廝殺,見慣生死,一人坐鎮便保得永盛商行半世安穩。
而比之實力,更為難得的是他那些生死間磨礪出的實戰經驗、錘煉中感悟到的對血氣運轉的獨到理解、對各路功法優劣的見識、乃至江湖上的門道與禁忌……
這些無形的財富,遠比幾兩銀子、幾包湯藥更難獲取,也更為珍貴!
若能得其真心指點,汲取其中精髓,對陳成而言,無疑是推開了一扇通往更廣闊天地的大門。
其實際價值,根本不可估量!
一念及此,陳成對沈宓的感激大大加深,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饋贈,而是實實在在地為他開道、鋪路!
“東家……”
“無需多言。”
沈宓笑了笑,竟又給出一樁便利。
“往后你多花些時間修煉,值守貨倉,有文老,你想來就來,不想來便留在武館安心修煉,無須向我告假。”
陳成重重點頭,抱拳一禮后,便帶上藥包與木匣離開了。
片刻后。
丁婆子滿面愁容地找了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東家,壞事了……年底提前更換‘通商文牒’的事,衙門那邊……徹底定死了,富昌行點名要與我們競爭……還是老規矩,對拳決歸屬!”
“商牒五年一換,這才第二年……吃相這般難看……富昌行,是真攀上硬枝了……”
沈宓秀眉驟然鎖緊。
“這一仗我們要是打不贏,往后便不能再往北邊跑商……想擠進其他方向的商路,更是難比登天……”
“誰說不是呢!”
丁婆子嘆息道。
“其它方向的商路不涉戰事,夠穩妥,油水還更豐厚,可惜都讓背景更硬的大行號占死了,連根針都插不進去……若我們失了往北的商牒,無異于滅頂之災……”
“倒也不必如此悲觀。”
沈宓平靜道。
“好歹文老已經回來了,有他老人家坐鎮,問題應該不大。”
沈宓嘴上這么說,心里卻根本不敢真的這樣認為。
富昌行既然已經動用關系,將商牒爭奪戰提前,那必然也做足了準備,請來的高手,恐怕不會弱于文老。
若真是那樣……
沈宓已經不敢再往下想。
而這些擔憂,她一個字也不能吐露,連眉頭都不能多皺一下。
此刻永盛行內外多少雙眼睛盯著,她若先露了怯,人心立刻就要散。
人心一散,富昌行再趁機高價挖角,只怕等不到對拳之日,永盛行自己就先垮了。
好在,距離年底尚有兩月時間,倒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怕就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
回武館的路上,陳成買了個小風爐,配了把厚實的鐵壺,又稱了幾斤燒起來煙氣較少的硬炭。
進入自己的屋舍,他仔細閂好門窗,便開始熬煮五龍湯。
很快,一股混合著多種草藥的微苦氣息,在屋內彌漫開來,屋外多多少少也能聞見,卻沒人會在意。
那些家境優渥的黑牌弟子,幾乎天天都要熬煮湯藥,隔三差五還會回家泡藥浴,往身上外敷各種不知名的藥泥藥膏。
與他們相比,五龍湯的氣味,毫不起眼。
這邊小火慢熬的同時,陳成默默調整呼吸吐納的節奏,開始錘煉無間月息。
此邪術修煉圓滿,能極致隱匿生機,但對心肺損傷極大。
陳成謹慎運轉完一個周天,立刻便會停下,轉而演練一遍養生太極,確定心肺損傷被養生特性完全療養復原后,才又再次轉入無間月息的錘煉。
如此往復,他就像一個最苛刻的匠人,細入纖毫地打磨著一件完美玉器,絕不容許絲毫‘瑕疵’殘留。
約摸兩個時辰后。
五龍湯已經頗為濃稠,透著淡淡的金色,從鐵壺中倒出來時,其色澤狀態甚至已經近乎于蜜蠟。
“成了!林師兄他……終于成了!”
屋外,一陣突然爆發的喧鬧,讓陳成倒湯藥的動作微微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