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勇嘴上說著別怕,其實心里比誰都怕。
這一整天下來,他和王氏可沒少在街坊鄰居面前抖威風。
逢人就說陳昊成了武者,如何了得,又說陳昊與黑狼幫頭目親如兄弟,有過命的交情。
尤其王氏,頂著一張好似猴屁股的臉,逢人便要說道一番。
人家若不立刻熱絡恭維,她登時便會拉下臉,鼻孔里哼出冷氣,眼神刀子似的剜人,一副看我兒子回來怎么收拾你的架勢。
眼下,黑狼幫明擺著是真要完了……那些心中不快的街坊鄰居,隨便傳點風言風語出去,有的是麻煩會找上門來。
陳勇越想越怕。
王氏本也是個精明的,不僅能想到這一層,甚至還能想到更多,更大的麻煩,乃至滅頂之災!
今夜,他們注定無法入眠。
……
離開黑狼幫老巢后,陳成特地找了個無人的角落,將那本血色封皮的經書取了出來。
他沒有立刻翻看,而是先借著月光,仔細檢查封皮和書脊。
沒有特殊的壓痕,沒有熒光粉之類的標記。
他鼻翼微動。
也沒有嗅到任何特殊氣味。
沉靜心神細細感應。
就連絲毫陰邪之氣也感受不到。
他甚至有點懷疑,這本經書到底是不是出自紅月庵?
要不是他長期跟蹤,清楚趙川沒有念經拜佛的習慣,恐怕真會把這經書當成趙川的隨身讀物。
“看看再說……”
他凝神靜氣,緩緩掀開第一頁。
借著月光,一行行手抄的血色文字映入眼簾。
然而,這些文字,他竟一個也不認得。
“此物源自異族?南越?還是北殷?”
因為此世出身太低,陳成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十分有限。
他唯一能想到的兩大異族,就是大殤西南毗鄰的大越,以及正在北方與大殤交戰(zhàn)的大殷。
至于眼前文字具體屬于哪家,他暫時也無法確定。
“嘩——”
陳成又繼續(xù)翻看了幾頁,心神深處,豎目印記倏地一熱。
而在印記下方,【識文斷字】的技藝面板,忽然閃過一抹淡淡光暈。
旋即,光暈消失。
眼前文字的意義,陳成盡已了然。
“這,這竟是一門武……不對,這不算是武學……更像是某種邪異法門……”
陳成迅速瀏覽了一遍。
通篇五六千個字,寫得極其簡略晦澀,若無先達指點,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自學。
但陳成不同。
他有豎目印記這張王牌,最不怕的就是自學。
【無間月息】:入門(0/300),特性(無),破限(否)
瀏覽完畢,豎目印記之下,再添一條技藝面板。
陳成福至心靈,頃刻即已完美入門。
“‘無間’取自紅月本愿經中‘度脫無間’的教義……‘月息’則是這門邪術的本質……”
“通過特殊的吐納調息法門,可以將我的心跳、呼吸、體味、乃至血氣波動……全部隱匿掉。”
“只不過,我才剛剛入門,隱匿程度較弱……需要不斷錘煉,才能增加隱匿程度……”
“理論上,這門邪術錘煉至圓滿,可以做到近乎完美的隱匿,除非被敵人的眼睛看到,否則,一切感知都能規(guī)避!”
陳成簡單體悟梳理了一下思路。
這門新的技藝,效果不可謂不好,但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因為,打從他看懂那些文字那一刻,他就知道,這是一門邪術。
邪術不同于武學,其本身具有一定的超凡效果,但想要修煉有成,就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
“錘煉這門邪術,會對心肺造成損傷,日積月累,不僅會形成無法逆轉的暗傷,甚至有可能氣血逆亂,走火入魔……”
陳成心里明鏡般清楚,自己擁有豎目印記,只要穩(wěn)住別浪,就能一步一步穩(wěn)穩(wěn)變強,完全沒必要冒險錘煉這邪術。
除非……
陳成閉上眼,集中心神感知周遭一切。
耳中是遠處零星的更梆、野狗的嗚咽,鼻尖分辨著周遭固有的氣味,皮膚感受著夜風流向的細微變化。
他可以肯定,周圍絕沒有第二個人。
緊接著,他便按照無間月息的吐納法門,開始運轉這門邪術。
片刻后,一個完整的吐納周天運轉完畢。
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胸腔內傳來的不適,就仿佛心肺被無數冰冷徹骨,布滿倒刺的鬼爪擰攥撕扯,痛到近乎窒息。
還好,這種程度的傷痛,遠遠不足以影響他的意識。
凝定心神,強忍劇痛。
他就地運起養(yǎng)生太極,隨著養(yǎng)生特性被激活,心肺處的傷痛,以極快的速度減輕。
“呼——”
一遍養(yǎng)生太極打完,陳成緩緩呼出一口濁氣。
再去細細感受。
心肺處的傷痛,已然徹底消弭。
但他并未完全放心,又反反復復,仔仔細細體悟了片刻,確確實實感受不到心肺有絲毫異常。
“既然養(yǎng)生特性可以消除邪術的副作用,那這門無間月息,也就可以為我所用了……”
陳成如是想著,嘴角微微浮起一抹滿意的笑。
旋即,他又默默思忖。
“這經書……絕不能留在身上……”
……
南三衛(wèi)巡司,仵房。
偌大的屋子里,終年彌漫著尸臭、燈油以及某些草藥的怪味。
趙川的尸體被擺在硬木臺子上,左右燈火通明。
兩名南外城巡司總衙的緹騎,將閑雜人等盡數揮退,正親自檢查尸體。
其中那個骨架粗大,面容沉肅的,名叫魯松,聲音壓得極低。
“致命傷就是纏布傀造成的……我敢肯定……另外,趙川當街嘔血,有很多人目睹……基本可以確定是傷重暴斃……”
旁邊。
另一個目光如鷹隼般盯著趙川尸體的男人,名叫徐承豐,聲音同樣壓得細若蚊蚋。
“原則上,我沒有異議……現在的問題是,趙川死后,有人去過現場,拿走了他的錢財……會不會還有那東西?”
“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魯松撇了撇嘴。
“我們沒有任何明確線索,想把那人找出來,完全就是大海撈針……”
“即便真找著了,萬一是個不識貨的乞丐、賤民,把那東西拿去生火燒了,甚至撕了揩腚都不是不可能……”
徐承豐沒有接話,只是幽幽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