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猿武館。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和草藥味。
館主請來的大夫,正給幾個掛彩的弟子清理傷口、包扎上藥,呻吟和絮叨聲混作一團。
陳昊身上干干凈凈,半點油皮都沒蹭破,站在人堆里格外顯眼。
他背著手,下巴微抬,眼底那點得意藏都藏不住。今日不僅全身而退,順手摸來的油水更是豐厚。
返回武館這一路上,他都還記得財不露白,誰問都只說收獲寥寥。
可一踏進館門,他就被幾個相熟的弟子圍著好一番吹捧,非說讓他請客。
他昨日剛凝煉出血氣,今日又得到豐厚收獲并且毫發未傷,關鍵是,他的心性本就浮躁,終究還是得意忘形了。
“行行行,今日兄弟們都辛苦了!晚上富來樓,我做東,酒肉管夠!”
陳昊拍著胸脯,嗓門亮得整個前堂都能聽見。
周圍幾個年輕些的弟子當即起哄叫好,個別老弟子略微皺了皺眉,但很快就跟著笑臉應和。
陳昊更覺臉上有光,卻沒留意到角落里,館主投來的一瞥中,那抹不易察覺的冷淡。
眾人亂哄哄地正要往外走。
館主卻忽然開口,語氣平淡道。
“陳昊,你來一下。”
“是!”
陳昊正被簇擁著,立刻回應后,又大大咧咧地沖眾人擺手。
“你們先去富來樓占個好座!好酒好菜盡管點上,我稍后便到,今日定要痛快喝一場!”
一眾弟子們嘻嘻哈哈應了,勾肩搭背涌出門去。
等到拐過街口,離武館遠了,隊伍便漸漸松散下來,三兩成群。
幾個素日與陳昊不對付的,故意落在最后頭,壓低聲音議論著。
“陳昊真是狗命好,第二次破關凝血就成了,瞧今天這架勢,肯定又發了一大筆橫財,這往后就更不缺修煉資源了。”
“狗屁命好!你當他是靠自己成的?我告訴你吧,他是把他家祖宅的房契偷去賣了,換得極品煉血散,才成事的!”
“嚯!原來是個敗家玩意兒!我說呢……以他的心性和底子,憑啥這么順利?”
“不說這些了,今天這頓可是他自己放的話,讓咱們好酒好菜只管點!這可有二三十號人呢……”
“嘿,那不得讓咱陳師兄好好出出血,放放亮?他不是橫么?不是嘚瑟么?咱這回就讓他風光個夠!”
“可惜盧師兄跟陳昊鬧掰了,今晚不來,要不然就更精彩了……”
幾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加快了腳步,追上前面喧鬧的人群,臉上都換回了那副湊熱鬧捧場的笑容。
一段時間后。
陳昊從武館走了出來,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加快腳步前去赴約。
他走的是條近道,需穿過兩條狹窄的背街小巷。
白日里尚且冷清,入夜后更是漆黑一片,只有遠處主街隱約透來一點微光。
陳昊心里揣著事,腳下匆忙,直到巷子深處,才猛地覺出不對勁。
太靜了!
這暗巷深處,竟連往常嗡嗡擾人的蚊蠅、窸窣竄動的野鼠聲都聽不見半分,只有他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
“唰——”
一道黑影毫無征兆地從側后方急速突進。
勁風凌厲,直撲陳昊后腦勺。
陳昊的反應倒也極快,猛一回頭,就見對方起手便是白猿拳中最為致命的一招,怒猿貫月。
陳昊汗毛倒豎,倉促間擰身抬臂格擋。
“砰!”
一聲悶響,陳昊的小臂傳來骨裂般的劇痛,對方血氣之沉,勁力之透,明顯在他之上。
他踉蹌后退,目光同時釘向襲擊者的臉。
然而,對方用黑布蒙住了口鼻和額頭,只露出一雙眼睛,根本看不出是誰。
“盧豐!?是不是你!?你怎么敢……”
陳昊又驚又怒。
可他話音未落,那人已然再次襲來,五指屈勾如鐵爪,直掏其咽喉,另一只手暗藏肋下,隨時可能變招擊打心窩。
糟了……
陳昊心頭一慌。
他剛凝煉出第一炷血氣,境界尚未鞏固,血氣躁動難馴,加之實力本就弱上一籌。
此刻被對方狠辣老練的攻勢一逼,登時亂了方寸。
本打算以一招白猿獻果封擋,卻因血氣不繼,手臂慢了半分。
“噗!”
那人的拳頭刁鉆地穿過空隙,重重砸在陳昊左肩。
陳昊眼前一黑,整個人被打得離地倒飛,后背狠狠撞在土墻上,塵土簌簌落下。
他還沒緩過氣,那人已如影隨形般貼近,一腳踩住他的胸膛,力道大得幾乎要碾碎骨頭。
那人旋即便將手探入陳昊衣襟,將個塞得鼓鼓囊囊的錢袋一把扯出。
“呃……還我!”
陳昊目眥欲裂,掙扎著想要爬起。
那人腳下猛一用力,又是兩聲骨骼脆斷聲傳來,疼得陳昊蜷縮在地,哀嚎連連。
趁此機會,那人將錢袋往懷里一揣,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巷子另一頭的黑暗里。
“我的錢!!!我……救命……救命啊……”
陳昊癱在冰冷的泥地上,胸口和左肩鉆心的疼。
他哪還顧得上武館弟子的臉面?當場便歇斯底里地嚎叫起來。
“嗖——”
他剛嚎了沒兩聲,腦后陡然掠過一抹疾風。
竟是一道快得如同鬼魅的黑影,從他身側驟然穿過,硬生生帶起一小股旋風,卷動地面塵土,轉瞬便朝那蒙面人逃走的方向追了過去。
“這……這是……”
陳昊的嚎叫卡在喉嚨里,僵在原地。
他勉強撐起上半身,只來得及捕捉到那身影最后一抹殘像。
快,太快了!
快到他陳昊的眼睛都幾乎跟不上。
而更讓他驚詫的是,那驚鴻一瞥的身形輪廓,居然有些眼熟。
一個絕不可能的名字猛地竄進他混亂的腦海。
陳成?
不……不可能!
陳昊猛地搖頭,扯動傷口,痛得他齜牙咧嘴。
“陳成那小子才剛進龍山中院沒多久,絕不可能有這樣的速度……這,這起碼是兩炷血氣的強者……甚至還不止……”
“那應該是一位身形與陳成相似的高手……正好路過附近,聽到我呼救,及時趕來行俠仗義……還,還是黑吃黑?”
陳昊癱回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腦子里煩亂至極,比身上的傷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