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里。
與龍山館下院僅有一墻之隔的土坯小屋內,陳成幫著母親李氏簡單歸置了帶來的那點家當,這新住處便算徹底安頓了下來。
這間土坯瓦頂的小屋,面積不大,也沒有配套的院子,但里里外外都干凈清爽,既不會漏風漏雨,還能正常照到陽光。
關鍵是,緊挨著龍山館下院,陳成跟方胖子打過招呼,足夠安全。
這比起從前那間四面破板,爛氈當頂,永遠被城墻陰影籠罩,連陽光都無法照射到的破棚屋,好了不知多少倍。
“這么好的屋子,租金不便宜吧?”李氏又有些心疼。
“不貴。”
陳成語氣如常,隨手將最后一點雜物歸攏到墻角。
“房東瞧見我是龍山館的,客氣得很,差點都不肯收錢。推讓半天,最后我只付了一百文,便租下了整整三個月。”
李氏聞言,臉上那點心疼倏地化開,凝成踏踏實實的欣慰,眼角那些細密的皺紋也跟著舒展開。
“得虧小成你有本事……娘跟著你,可算是享著福嘍。”
“咱娘倆還說這些?您安心住著便是,我得空再來看您。”
陳成看了看窗外西斜的日頭,現在趕回中院,應該還能趕上吃晚飯。
……
一晃又是數日之后。
陳成服下最后一點益血散,照常在貨倉旁的屋子里錘煉伏龍拳。
那夜之后,他謹慎地分頭去了兩家規模不小的藥鋪,各買了一瓶益血散,價格都是五兩銀子,概不還價。
用下來效果大抵相仿,但若細細體味,似乎沈氏藥行出品的那份,藥力更綿長些,壯大血氣的效果隱約勝出半分。
今日將最后這點藥散用完,伏龍拳的錘煉也終于水到渠成,抵至新的關口。
拳風呼嘯,一遍一遍往復錘煉。
體內那炷早已壯大凝實的血氣,隨著拳勢奔流運轉,越來越快,越來越燙,仿佛一條被禁錮許久、急于破淵而出的火龍,在脊椎之中左沖右突。
忽然,脊椎深處傳來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細微卻清晰的顫鳴。
仿佛有什么屏障被驟然貫穿,又像是堤壩終于蓄滿了水,轟然開閘。
一股全新、灼熱、卻更為凝練厚重的力量感,自尾閭逆沖而上,節節貫通,最終在天頂百會之下穩穩扎根,凝成第二炷血色瑩然的香火。
與脊椎大龍內的第一炷血氣遙相呼應,并行不悖。
第二炷血氣,成了!
【伏龍拳】:小成(333/1000),特性(透甲)
【養生太極拳】:小成(423/1000),特性(養生),破限(否)
陳成緩緩收勢,吐出一口悠長灼熱的氣息,額角汗珠滾落,眼眸卻亮得不似凡人。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力量的總量與質量,都踏上了新的臺階,五感六識的敏銳程度,也隨之水漲船高。
耳廓微動。
他清晰捕捉到,外面街道上,有三個人的腳步聲,正朝自己這屋的門口走來。
步幅、輕重、節奏各不相同,但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未等來人靠近門前,他已先一步走過去,伸手拉開了房門。
三人尚在數米開外。
居中為首的,正是商行東家沈宓。
她今日穿了身略顯收束的暗青色綢緞衣裙,料子垂順。
隨著她略顯急促的步履,像有兩只兔子在衣襟里翻滾,纖細腰肢下又像有個磨盤呼之欲出。
她右手邊跟著亦步亦趨的張平,左手邊則是內院管事、面相精明的丁婆子。
這兩人手中,各自都捧著厚厚一大摞賬簿,幾乎要遮住視線。
“東家這是……親自來盤貨對賬?”
陳成略感詫異。
倉庫盤點,向來是賬房章固帶著學徒干的差事。
“是啊,章先生又告病了……連帶著兩個學徒都被他叫回家去伺候湯藥了……”
沈宓輕嘆了一聲,眉眼間難掩疲憊。
說話間,她的目光落在陳成身上,卻像被什么無形的東西黏住了,久久沒有移開。
“東家?”
旁邊的丁婆子蹙了蹙眉,壓低聲音提醒了一聲。
畢竟是商行東家,這般直愣愣盯著個小伙子瞧,旁邊還有張平跟著,總歸不太合宜。
“哦,我……”
沈宓這才恍然回神,收斂目光,語氣帶著些不確定的猶疑。
“我看陳供奉今日,似乎有些不同……但具體的……我一時也說不上來。”
“東家好眼力。”
陳成淡然一笑,直言相告道。
“方才修煉略有所得,僥幸凝煉出了第二炷血氣。”
藏拙與否,需看境遇,更得看對象。
在掌控著自己收入來源、且需要展現價值以換取更多資源的東家面前,適當的坦誠與實力展示,遠比一味的隱藏更有必要。
讓她看到切實的成長與潛力,這份雇傭關系才能更穩固,其所能創造的價值也才能更多。
“第……第二炷血氣!?”
沈宓聞言,眸光驟然一亮,那抹疲憊像是被一陣清風吹散了些許。
她向前微微傾身,主動拉近與陳成的距離,唇角自然上揚,綻開一個毫不掩飾的、帶著真切欣賞與了然的笑容。
“陳供奉,當真是可喜可賀!月余之間,連破兩關,這般進境,莫說在外館,便是放眼整個龍山中院,也屬翹楚了!”
此言一出,張平連忙跟著拱手道賀,臉上堆滿笑容。
丁婆子那張日常板著的臉,也松動了不少,略微頷首后,沉聲道賀。
沈宓的笑容更多了些不一樣的溫度,她擺擺手,對張平和丁婆子道。
“賬簿先拿進去,我同陳供奉說幾句話。”
“是。”
二人依言,捧著賬簿,轉進了旁邊貨倉。
沈宓再次看向陳成,正色詢問。
“以陳供奉這般驚才絕艷之姿,想來不日便可躋身中院內館,這往后……是否還愿留在我這區區商行?”
她心里明鏡似的清楚,要不了多久,外城那些根基更深、出手更闊綽的勢力,便會主動出來招攬陳成。
在她眼中,陳成實在難得。
即便拋開驚人的武道天賦不提,仍有諸多優點,譬如知根知底背景清白,為人踏實辦事穩妥,心性堅韌百折不撓……
此等少年,若能長久維系,交之以誠,日后未必不能倚為心腹臂助。
可事到如今,即便沈宓再如何想將人留下,這最終的去留,卻已不是她一廂情愿便能決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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