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沉悶的撞擊聲驟然爆響。
吳東甚至還沒看清楚,襲來的究竟是人是鬼,便覺左肋就像被一根燒紅的攻城槌結結實實轟中。
整個人離地倒飛,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弧線。脊椎發出不堪重負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折斷聲,隨后重重砸進數米外那堆雜物里。
破爛的木板、陶罐碎片轟然四濺,將他掩埋,再無聲息。
“……這!?”
劉三的反應稍慢了些,當他豁然轉身時,吳東早已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無聲無息的黑影。
慘淡月光下,劉三勉強能看清,來人渾身纏滿黑布,連頭臉和手掌都包裹得嚴嚴實實,只在雙眼處留了兩條細縫。
“你……是人是鬼!?”
劉三瞠目欲裂,聲音無法控制地顫抖,小腿肚陣陣發軟,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僵硬冰冷,竟連拔刀的勇氣都潰散了。
他很清楚,對方雖占了偷襲之利,但能一擊就讓吳東這等好手徹底站不起來,生死未卜……
可想而知雙方實力的差距,已如天塹!
打,必是死路一條。
逃,在這錯綜復雜,對方卻似乎更熟悉的黑暗巷道里,更是妄想。
“有、有話好說……閣下是哪條道上的?或許……或許是一場誤會!”
劉三擠出比哭還難看的表情,試圖交涉。
然而,他像是被嚇得失了智,渾忘了在這等巨大的力量差距面前,談判的機會,從來就不屬于弱者。
那黑布怪人對他的話語毫無反應,只是緩緩抬起手臂……
其動作滯澀綿軟,如同在粘稠的泥潭中攪動,帶著一種詭異的不協調感。
劉三愣了一瞬,完全看不懂這是要干嘛?
而就是這一瞬的茫然,讓他連最后一次拔刀的機會,都徹底葬送。
那緩慢的黑影,在某個難以捕捉的剎那,陡然加速!
極靜轉為極動,毫無過渡,快得撕裂了視線,只在劉三眼珠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嘭——”
又是一聲與方才如出一轍的悶響,劉三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
清晰的骨裂聲從胸口爆開,與此同時,一股刁鉆詭異的勁力透體而入,像無數熾熱的鐵簽,在五臟六腑間貫穿、攪動。
“呃……”
劉三連慘呼都發不出完整音節,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后拋飛,速度更快,距離更遠。
轟隆一聲,他狠狠撞塌一座早已搖搖欲墜的破敗棚屋。
朽爛的木板、毛氈、雜物劈頭蓋臉砸落。
廢墟中,劉三蜷縮著,大口大口的鮮血,混雜著內臟碎塊從口鼻中狂涌而出,瞬間堵死了氣管。
此刻他就像一條離水的魚,徒勞地張合著嘴,眼球暴凸,四肢無意識抽搐。
最終被自己溫熱的血漿,一點點溺斃在絕望與黑暗之下。
那身纏黑布的怪人,不緊不慢地踱到廢墟旁,俯身撿起那個上鎖的木盒。
他早已察覺到,周圍的棚屋中,有不少目光透過門縫或是墻板的縫隙、豁口,偷偷地看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可他似乎一點也不在乎,又慢慢走到吳東和劉三身邊。
裹著黑布的手,干脆利落地扭斷二人脖子,徹底斷絕了他們生還的可能。
然后那怪人才不慌不忙地伸手探入他們懷中,各掏出一個錢袋。
末了,那怪人緩緩直起身,無聲無息地沒入巷道更深更濃的黑暗中。
一段時間后。
疤熊帶了十幾個嘍啰,火急火燎趕來。
看到吳東和劉三的尸體后,疤熊先是心頭一驚,旋即猛地一拍大腿,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
“找!快找這周圍,有沒有個上鎖的木盒!快給老子找!!!”
嘍啰們慌忙散開,不管如何仔細翻找,終是徒勞。
疤熊越想越急,猛地踹開旁邊棚屋的破門,揪出個枯瘦男人,狠狠摜在地上。
“剛才發生了什么!?別告訴老子你沒看見!說……說!!!”
“來了……來……來了!”
那枯瘦男人突然抬手指向巷道轉角的陰影。
“……啥?”
疤熊抬眼看去,那邊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可當一個嘍啰提著燈籠靠近時,眾人的瞳孔皆是驟然一縮。
那一雙雙漆黑的眸子里,分明倒映出一個身裹黑布的怪人,以極快的速度,從黑暗中沖出,眨眼便到了疤熊面前。
纏滿黑布的手臂,倏地游出,仿佛一條黑蟒游弋于黏著泥淖,看起來十分緩慢,僵滯。
布料摩擦發出窸窣的響動,在這一瞬的死寂之下,能讓所有人清楚聽到。
可就在下一瞬間,那緩慢的手臂,仿佛弓弦驟斷,在極度短促的剎那,爆發出肉眼難辨的速度。
“嘭——”
眾人尚未反應過來,只聽得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悶響。
那裹滿黑布,連指節輪廓都看不出來的手掌,如同破開虛無的魔爪,毫無花哨地貫出,結結實實地印在疤熊心口。
那聲音不似擊打**,倒像重錘砸在十數層夯實的皮革上。
疤熊臉上最后那點驚疑與兇戾瞬間凝固,雙眼暴凸,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骨頭般離地而起,朝后倒飛出去。
他將近二百斤的魁梧體格,像一袋被巨力拋出的沉重沙包,轟然倒砸進身后的人群里。
骨骼與**沉悶的撞擊聲、猝不及防的痛嚎聲、被撞倒的嘍啰們滾作一團的混亂聲,瞬間炸開了鍋。
巷道實在太窄,嘍啰們人仰馬翻,連爬起來都難,更別說追擊或者形成圍攻。
而那身裹黑布的怪人,再未看這狼藉一眼,從容轉身,緩緩消失,仿佛從未出現。
……
夜色如墨。
陳成從貧民窟某處無人的死胡同走出。
胡同內,最后些許火星,微弱閃爍著歸于寂滅。
黑布與木盒燒毀后的灰燼,被穿堂而過的夜風卷起,打著旋兒飛散,沒留下任何可供追索的形跡。
今夜的行動,遠比預想中順利。
不僅剪除了趙川的兩個爪牙,而且收獲頗豐,更關鍵的是,徹底把水攪渾了!
那些纏滿全身的黑布,只是第一層煙霧彈。
更關鍵的是,陳成自從與周龍見面后,心中就一直在盤算,那些真正的黑布怪人,究竟是如何運勁發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