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即便陳成已然覺醒,心神中乍現的異象,仍令他呼吸一窒。
‘金手指么?’
他穩住心神,集中意念向那印記探去。
良久,卻無任何特殊之處。
不能是什么臟東西吧?
他難免有些擔心。
所幸,一路仔細體察下來,身子并無異樣,反倒是腦后那處鈍痛,幾已徹底散去。
……
安平里,雖同處貧民窟,卻已經有了些土坯壘的小院。
陽光能正常照到這里,空氣中的惡臭也淡了不少。
陳家老宅便在此處。
門臉的醬菜鋪子,是老陳家祖傳的營生,近來生意冷清,今天更是早早闔上了門板。
從鋪子邊那道窄門拐進去,是個天井見方的小院,地面坑洼,土墻斑駁,處處都泛著經年的舊色。
“爺爺,大伯母。”
陳老爺子靠在院中躺椅上,正與身邊的婦人聊著什么。
聽到陳成的聲音,二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下一秒便都板起了臉。
“爹,大嫂。”
李氏緊跟著喊了人。
“老二家的,今兒怎么想起過來?”
老頭冷硬地問。
大伯母那雙吊梢眼掃過母子二人空著的手,眼白一翻,招呼都不打便扭身進了灶房。
“爹,小成遇上些難處,當初您答應過,送他習武的事……”
李氏話音未落。
大伯母忽地又從灶房鉆了出來,像被踩了尾巴,疾言厲色地叫嚷。
“習武?習什么武?他是那塊料么?”
大伯母抬起手,指尖幾乎要戳到陳成臉上。
“打小就像塊木頭,如今又把身子骨都熬干了!風吹就倒的爛秧子,還想糟蹋習武的機會?賤命慫格!沒皮沒臉!這潑天的福分,他接得住么?也不怕折了壽!”
大伯母唾沫橫飛,語無倫次,像是故意要罵走陳成和李氏。
李氏被激得愣在當場。
陳成心底躥起一股邪火,頭腦卻遠比從前冷靜、清醒。
大伯母這過激的反應,恰恰印證了他的猜測。
那習武的機會……只怕早已被大伯母攛掇著老頭,給了她那寶貝兒子,陳昊。
“老大家的,你住口!”
陳老爺子沉聲喝止,然后又緩和下語氣。
“小成,不是爺爺偏心,習武首重根骨,而且花銷極大。以你家的情況……踏踏實實賣力氣做活,才是你的本分。”
“原先不是說能白練半年?”李氏急忙追問。
“是,可半年后練不出名堂,這機會不就白費了么?”
陳老爺子頓了頓,眼底透出難以掩飾的希冀之色。
“阿昊請人摸了骨,老師傅親口贊他根骨上佳,是塊頂好的練武材料……這天大的機緣,你說我能按著不給他嗎?”
“……這當初,您老可是起過誓的啊!”
李氏眉頭擰如川壑。
“我……我是發過誓不假!”
老頭被這話逼到墻角,臉上有些掛不住,惱羞成怒地梗起脖子。
“可阿昊已經進了武館,拜了師父!就算天打雷劈,就算你拆了我這把老骨頭,那習武的機會,也只能是阿昊的!”
“……”
李氏的淚水已在眼眶打轉,身子抖得幾乎站不住。
早知道是這種結果,她當初無論如何也不會瞞著陳成。
“阿成……娘害了你……是娘害了你啊……”
“娘,這不怪你。”
陳成握住母親冰涼顫抖的手,嗓音干啞平淡,卻字字清晰。
“我的身子骨這兩年確實虛透了,您當初怕我兩頭落空將來沒法生存,這沒錯。”
“是他們……”
陳成目光淡漠地掃過老頭和大伯母。
“今日我們母子過來,本就不是為了討要什么施舍。”
“只是想聽一句準話,也好了斷我娘心里那點不該有的指望。”
陳成的目光最終定在老頭臉上。
“你不必這般激動,你我心里都清楚,從你將習武的機會給了別人那刻起,我和我娘在你這,便什么也不是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會再認你們……我欠你陳家的這條命,我爹替我還了,從此,我和我娘與你們,永無瓜葛!”
“……你……你!”
老頭聞言,登時被氣得吹胡子瞪眼,還想起身再掰扯幾句,卻被大伯母一把按回躺椅上。
“爹!咱犯不著和這種不知好歹的東西掰扯!讓他們滾就是了!”
大伯母巴不得陳成與這個家斷絕關系,老死不相往來,等老頭子入了土,還能少個分家產的。
“把我爹的家書拿來。”陳成寒聲道。
“家書?”
老頭本能地一愣,不似裝傻。
大伯母卻嘴角一歪,壓根不想搭理陳成。
陳成沒再說話,只是側目瞥向墻角的柴刀,刀刃銹跡斑斑,卻仍能看出幾分沉鈍的兇意。
大伯母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心里咯噔一下,喉嚨發緊。
撒潑罵街她一點不帶怕的,卻是真怕急眼的兔子會咬人。
她咽了咽口水,急忙從袖中掏出一團揉皺的信紙,扔在地上,眼中帶著嫌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李氏立刻將那紙團撿起,捧在手中,小心撫平。
“又不識字,給你們有啥用?”
大伯母狠狠翻了個白眼,順勢將老頭護至身前。
“娘,咱回家。”
陳成攙著李氏,直接出了小院。
剛走出不遠,便迎面撞上了三叔和小姑兩家人。
小姑夫婦衣著得體,手里拎著沉甸甸的米面,女兒在旁蹦蹦跳跳,有說有笑。
三叔家兩口子只提了些野菜和燒柴,空蕩蕩的破布粗衣下面,仿佛只剩骨架,慢吞吞跟在后頭。
雙方照面后,幾人只朝陳成母子略一點頭,便都進了小院。
只有三叔停下腳步,擠出些局促的笑。
“二嫂,小成,這是要上哪去?今兒阿昊回來,咱這一家子難得團聚……”
話到一半,三叔才瞧清李氏微紅的眼眶和陳成繃緊的下頜,后面的話便噎在了喉嚨里。
他已然意識到,這孤兒寡母,只怕不是被請來的。
“唉……都是一家人,有啥過不去的……”
“三叔,別說了。”
陳成心意已決,不想再聽任何勸解,攙著李氏繼續前行。
“小成,等等!”
三叔急忙追了上去,將手里那點寒酸的野菜和枯柴,不由分說地塞給了陳成。
“這點東西,你拿回去,好歹能應應急……等過兩天,三叔再去看你們……”
“不必了……三叔,三……”
陳成本想推辭,三叔卻直接抽身退開,垂著頭,快步走進院中。
“阿成,別人你可以不認……”
李氏望著那扇關上的院門,低聲說道。
“三叔的情分,你得記著。”
“我明白。”
陳成攥緊了手中的燒柴與野菜。
母子倆默默轉身,繼續朝巷子深處走去。
片刻后,院內傳來大伯母拔高的嗓音,混著些尖酸譏笑。
像是在數落空手而來的三叔。
……
遠離安平里。
找了處能照到陽光的角落。
陳成從母親手上拿過那封家書,試圖從中了解父親的近況。
奈何短短幾行內容,陳成卻連半個字都不認得。
這個世界的文字,筆畫古怪扭曲,如同密咒符紋。
他本想參照前世的象形文字連猜帶蒙,結果卻是寸步難進。
‘嗯!?’
正當他想要放棄時。
心神深處,那枚沉寂的豎目狀印記,倏地一熱。
其心神‘視線’驟然拔高,如同俯瞰蒼生的天眼,鎖定了信紙上的文字。
頃刻間,信中那些如天書般的鬼畫符,被暴力拆解、重組。
筆畫化作最基礎的構型,逐一組合成此方世界的每一個文字,與之相對應的意義,陳成瞬間便已明了
并非學習,而是洞悉。
那每一個字的含義,都像是早已鐫刻在其心神深處,此刻被徹底喚醒。
【斷字識文】:入門(0/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