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夢茶館門前的茶棚里,藤搖椅上坐著衣著隨意的花夢娘,手里搖著扇子不停吆喝:“飲茶如夢咯,似水流年,保你樂在其中、留戀不返!快來品一品嘗一嘗,不回夢不收古石喲!”
茶棚四五張木桌都坐滿了客人,生意正好。桌前茶客皆閉著眼,神情各異,有傻笑的、知足的,有口水長流的、犯花癡的,個個沉浸在茶香夢境里。
“夢姨,我回來了。”羿凡高聲喊道。
“呵!好你個小兔崽子,又偷懶去了!”花夢娘騰地起身,拿扇子點著羿凡,隨即揉著腰道,“可把我這老骨頭累折了。”
“上幾杯茶而已,哪有那么夸張。”羿凡撇嘴,“我剛見你明明躺著吆喝呢。”
“小兔崽子還敢頂嘴!”花夢娘柳眉一挑,又問道,“是不是又去聽那茍延殘喘的老頭瞎扯傳說了?你還小,少聽那些亂七八糟的,免得走了歪道。”
“夢姨,沒那么嚴重。”羿凡急忙道,“墓老頭人挺好的。”
“就那要死不活的老頭還好?”花夢娘氣不打一處來,“他教你那幾套喚體法門,一次喚不醒古體,基本就沒古力承載的命!偏騙你死磕,你還傻乎乎感激他,真氣死我!他敢過來,看我不收拾他!”
“夢姨別氣。”羿凡連忙勸道,“其實我都知道,是我自己要堅持練的,別怪墓老。”
“哼!趕緊去給客人添茶!”花夢娘一屁股坐回搖椅,沒好氣道。
日落霞光映進城,又到了每日喚古體的時辰。古修若喚不醒古體,難登更高境界,多數人困在古動境一輩子。古力載體多以動植物形態顯現,是踏上強者之路的根基。
回夢茶館二樓,羿凡盤膝坐于床榻,再次嘗試喚醒古體。一次次失敗從未磨滅他眼中的堅定。每次他喚體時,花夢娘都會以古覺暗中探查,輕嘆一聲:這孩子太執著了。平凡安穩過日子不好嗎,偏要折騰這江湖險惡路。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三年光陰轉瞬即逝。近日喚體時,羿凡總覺身體有絲異樣,上下打量卻無異常,只當是求道心切的錯覺。他攥緊拳,腦里想著一些過往。
絲絲曙光破云灑向渴望城,羿凡立在茶館門前道:“朝陽初升,又是好一日。”
“臭小子還愣著?趕緊搬桌椅出來!”花夢娘的聲音傳來。她衣著依舊樸素,任誰看都不像身懷古術的古修。
“夢姨你這么厲害,怎偏在這賣茶?去古宗做個古老,不比拋頭露面強?”羿凡一邊搬桌椅一邊問。
“喲,臭小子長俊了,懂的也多了。”花夢娘笑道,隨口道,“我想遠離江湖,圖個清靜不行?”她心里暗忖:總不能說我也是沖神墓傳說來的,幾萬載不現世的傳說,怎會因我出現,想想都荒唐。
“行,風韻依舊的夢姨想怎樣都成。”羿凡一臉不甘,“可您圖清靜,為啥拉我來做苦力?”
花夢娘笑罵:“翅膀硬了想飛?不拉你,你早沒命了!這幾年沒學啥好,倒學油嘴滑舌了。趕緊干活!”
“幾張桌子而已,難不倒正義化身的小爺!”羿凡嘟囔著,麻利擺好桌椅。沒多久,客人便陸續上門,花夢娘照舊吆喝著,街道上人來人往,熱鬧如常。
這時,老態龍鐘的墓老提著古獸肉,面帶笑意走來,念叨著:“生意不錯,生意不錯。”
花夢娘立刻得瑟道:“那是,老娘開的店,能像你那般死氣沉沉?今日啥風把你吹來了?”
墓老揚了揚手里的肉:“來看三凡,孩子長身體,帶點古獸肉補補。”
花夢娘心中了然:無事不登三寶殿,定是為了近日森林沙漠的古獸異動。她揚聲道:“還是三凡面子大,那邊有空桌,坐吧。”
墓老謝過坐下,花夢娘也坐到對面,喊道:“臭小子,上茶!”
羿凡提著茶壺快步過來斟好茶,立在一旁。墓老淺啜一口,悠然道:夢家的幽夢茶果然清優夢繞,回憶無窮,戀戀忘返。”
花夢娘心頭微驚,夢族行事低調,鮮少世人知曉,這老頭竟識得。墓老續道:“多年前,一位絕色佳人抱重傷男子伐一古地,從外圍殺至殿前才被發覺,夢族夢境殺人無形太可怖。若非你當時修為尚淺,那古地怕是悄無聲息就滅了,連古老都留不住你。夢族碎夢影能構虛接實,無視結界破碎夢的一角接入到現實去過的任意一處,可惜耗損大、傷身重。”
羿凡驚得張大嘴:“哇,夢姨比我想的厲害千百倍!”
“你這老板娘,可是深藏不露。”墓老笑道。
“老不死,知道的還挺多。”花夢娘挑眉,“我查你信息極少,怕不是天一宗的天吧?”
羿凡在旁小聲嘀咕:天是啥?能打過幾百頭小古獸嗎?墓老嘴角抽了抽。
“你那日該是用了夢回追溯吧?”墓老看向花夢娘,“老朽只前天在森林深處與你碰過面。今日來,是想問你可知森林沙漠古獸異常嘶吼的緣由?”
古獸通智,堪比人類,這般亂吼定是心智遭不明事物擾亂。花夢娘心頭一轉:他也在查異動,正好套他底細。便道:“我用夢回追溯也沒查到緣由。不過,我連你名諱都不知,憑啥將我所聞告知?”
羿凡一拍腦袋:“對啊!我跟墓老相識這么久,竟忘了問名諱!”他忽然反應過來,小聲嘀咕:我是不是有點傻?
花夢娘強忍笑意,眼神里明晃晃寫著“笨蛋”二字。
墓老也有些尷尬,干笑兩聲:“人老糊涂了,老朽名諱不值一提。”
“既然夢娘想知,我告知便是。”
“老朽,墓天古。”
“墓天古……”花夢娘低眉輕喃,反復思忖間驟然眸光一凝,似呼驟然想到了什么。
花夢娘道:“原來您便是天古老人!此名號一出,足以讓南陽古修心震,沒想到歲月更迭,滄海桑田,您老竟在此。”
一旁的羿凡聽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結結巴巴驚呼:“原來是個老妖怪啊!不對啊,傳說里的老妖怪,不都恐怖得要命嗎?怎么跟我看見的一點都不一樣?”
他滿心好奇,全然忘了敬畏,幾步撲到墓老面前,伸手就往墓老臉上東扯扯、西摸摸,指尖還不住捻了捻,活脫脫一副驗證真假的模樣。
花夢娘見狀,一把揪住羿凡的耳朵,抬手輕拍在他腦門上,又氣又急道:“你這小兔崽子!規矩點。”
羿凡吃痛,一臉委屈地縮了縮脖子,揉著額頭嘟囔:“我就是好奇摸摸嘛,能有什么關系?你看墓老頭自己都沒生氣呢。”說著還朝墓老努了努嘴,一臉無辜。
墓老捋著胡須,笑意溫和,并未介懷,倒是花夢娘,狠狠瞪了他一眼。
就在此時,茶館的地面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桌椅板凳隨之嗡嗡搖晃,杯盞中的茶水濺出些許。那些入夢的客人被這異動驚醒,睜眼便見桌椅搖晃不止,頓時驚慌失措,紛紛起身東張西望,口中連連追問:“怎么回事?發生什么了?”神色間滿是慌亂,眼底藏著對未知危難的本能恐懼,四下張望搜尋異動根源,整個茶館瞬間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