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疏影的教導，比墨塵長老嚴厲百倍。

每日卯時，演武場上準時響起劍擊聲。

她從不講花哨的道理，只拿著寒月劍一遍遍地演示基礎劍招，眼神冷得像冰，只要蕭無月的動作有半分偏差，竹鞭就會毫不留情地抽在他胳膊上。

“刺要直！用腕力，不是用臂力！”

“劈要沉！靈氣要凝在劍尖，不是散在劍身！”

“收劍要快！敵人不會等你擺好姿勢！”

竹鞭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但蕭無月咬著牙不吭聲。

他知道岑疏影是真心教他，那些看似苛刻的要求，恰恰點出了他劍招里最致命的缺陷。

他把《基礎劍招詳解（進階版）》翻得卷了邊，夜里就著夜明珠的光一遍遍揣摩，白天在演武場上把自己練得精疲力盡。

玄玉之氣修復肉身的能力在此刻發揮到了極致，往往前一天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第二天醒來就好了大半。

【叮！演武場刻苦修煉，獲得玄玉之氣 8！】

【叮！劍招領悟加深，獲得靈氣 12！】

系統時不時跳出來的提示音，成了他最好的強心劑。

隨著劍招日益純熟，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那柄鐵劍的聯系越來越深，有時甚至不用刻意去想，手臂自然就知道該怎么揮劍。

半個月后，當蕭無月再次用那柄布滿裂紋的鐵劍接下岑疏影三招時，她終于收起了竹鞭。

“還算及格。”岑疏影看著他汗濕的衣襟，語氣依舊平淡，“下個月外門試煉，你去參加。”

蕭無月一愣：“外門試煉？我現在是內門弟子…”

“你這點修為，算哪門子內門弟子？”岑疏影挑眉，“外門試煉的獎勵里有柄‘青鋼劍’，比你手里這破鐵片子強。而且…總待在劍峰，也該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最后一句話說得極輕，像是隨口一提，卻讓蕭無月心里一動。

他抬頭看向岑疏影，她已經轉身走向崖邊，晨光灑在她月白色的劍袍上，勾勒出清冷的輪廓。

“謝師姐提醒。”他握緊了手里的鐵劍，低聲道。

岑疏影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身影很快消失在云霧里。

蕭無月去找墨塵長老請命時，老頭正蹲在藥圃里擺弄一株發光的靈草，聞言頭也沒抬：“疏影讓你去，你便去。記得，活著回來。”

“是，師尊。”

外門試煉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玄劍宗。

不同于內門弟子的秘境歷練，外門試煉更像是一場殘酷的篩選，地點定在宗門西側的幽冥谷，谷里不僅有低階妖獸，還有各種奇毒瘴氣。

最要命的是，試煉者之間可以互相搶奪對方的“試煉令牌”——那是兌換獎勵的憑證。

消息傳到雜役院時，張三特地跑來找蕭無月，手里攥著個油紙包，塞給他兩個熱乎乎的肉包子。

“聽說你要去幽冥谷？”張三搓著手，臉上滿是擔憂，“那地方邪乎得很，去年去了三十個外門弟子，只回來十幾個…”

“放心，我有分寸。”蕭無月咬了口肉包子，溫熱的肉汁燙得他舌尖發麻，心里卻暖暖的。

李四不知從哪兒鉆出來，抱著胳膊哼了一聲：“別死在里面，丟劍峰的人。”話雖難聽，眼里卻沒了之前的輕視。

蕭無月笑了笑沒說話。他知道，這次外門試煉對他來說不僅是為了青鋼劍，更是一次絕佳的機會——幽冥谷那種地方，說不定能簽到出好東西。

試煉前三天，蕭無月做足了準備。

他用攢下的下品靈石從雜役處換了些解毒丹和傷藥，又按照《養劍術》的法門，把那柄鐵劍最后修復了一次。

雖然依舊破舊，但至少不會輕易折斷。

試煉當天，外門廣場上擠滿了人。三百多名外門弟子穿著統一的藍色勁裝，個個摩拳擦掌，眼神里透著興奮和緊張。

蕭無月混在人群里，一身灰撲撲的衣服顯得格外扎眼，不少人認出他是劍峰長老新收的弟子，眼神里滿是好奇和嫉妒。

“那就是那個雜役？聽說被岑師姐親自指導…”

“哼，不過是走了狗屎運，我看他在幽冥谷撐不過三天！”

“等著瞧吧，說不定他連谷口都出不去…”

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蕭無月聽見。他面無表情，只是默默檢查著懷里的試煉令牌——一塊巴掌大的黑色木牌，上面刻著他的名字。

隨著負責試煉的長老一聲令下，三百多名弟子如同潮水般涌向幽冥谷的方向。

幽冥谷入口處彌漫著淡綠色的瘴氣，聞起來有股甜膩的香味，卻帶著劇毒。

蕭無月早有準備，摸出解毒丹含在舌下，跟著人流走進谷中。

剛踏入谷內，氣溫驟然下降，周圍的光線也暗了下來，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像蛇一樣纏繞在樹干上，地上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不知道下面埋著什么。

【叮！檢測到宿主進入幽冥谷，符合簽到條件，是否立即簽到？】

“簽到！”蕭無月在心里默念，腳步不停。

【叮！幽冥谷入口簽到成功！獲得：避瘴符x3，下品防御符x2！】

避瘴符正好能用得上。蕭無月將符紙收好，加快腳步往谷內走。他不想跟其他人扎堆，人多的地方是非多，與其浪費時間爭搶，不如找個僻靜處多簽幾次到。

往谷內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周圍的人漸漸少了。蕭無月選了條岔路拐進去，剛走沒幾步，就聽到前方傳來打斗聲。

他放輕腳步，悄悄躲在一棵古樹后探頭望去——只見三個外門弟子正圍攻一只渾身長滿黑毛的妖獸，那妖獸形似狼，卻長著三只眼睛，嘴里噴出的綠色霧氣讓旁邊的灌木瞬間枯萎。

“是三眼毒狼！煉氣五層的妖獸！”

“再加把勁！它快不行了！”

三個外門弟子顯然也不好受，其中一個胳膊上已經被毒霧灼傷，露出潰爛的皮肉。

蕭無月沒打算插手。外門試煉本就殘酷，他犯不著為了不相干的人冒險。正要轉身離開，腦海里的系統提示音突然響起：

【叮！檢測到稀有妖獸三眼毒狼，可觸發特殊簽到，是否簽到？】

“特殊簽到？”蕭無月愣了一下，連忙選擇“是”。

【叮！特殊簽到成功！獲得：毒狼內丹（殘缺）x1，《毒經》殘頁x1！】

一顆灰黑色的內丹憑空出現在他手里，還帶著溫熱的觸感，里面蘊含著微弱的毒素和靈氣。

蕭無月眼睛一亮，這內丹雖然殘缺，卻能用來煉制解毒丹，正好合用。

就在這時，那三個外門弟子終于解決了三眼毒狼，其中一個眼尖的看到了躲在樹后的蕭無月，頓時喝道：“誰在那兒？！”

蕭無月知道藏不住了，干脆走了出來。

“是你？那個劍峰的雜役！”領頭的弟子認出了他，眼里閃過一絲貪婪，“你剛才是不是一直在偷看？這三眼毒狼的內丹呢？交出來！”

另一個弟子也附和道：“沒錯！見者有份！趕緊把內丹交出來，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他們顯然沒把蕭無月放在眼里，一個剛入煉氣一層的弟子，還不值得他們忌憚。

蕭無月皺起眉，握緊了手里的鐵劍：“內丹是我簽到…是我撿到的，憑什么給你們？”

“撿到的？”領頭的弟子嗤笑一聲，“進了幽冥谷，撿到的就是大家的！給臉不要臉是吧？”

說著，他抽出長劍，朝著蕭無月刺了過來，另外兩個弟子也一左一右圍了上來，顯然是想以多欺少。

蕭無月眼神一冷。他本不想惹事，但別人都打到臉上了，再退讓就是傻子。

他不退反進，腳下《隨風步》展開，身形如同鬼魅般避開左邊弟子的劈砍，同時鐵劍斜挑，用的正是岑疏影教他的“挑”字訣，精準地磕在領頭弟子的劍脊上。

“鐺！”

領頭弟子只覺得手腕一麻，長劍險些脫手，驚訝地看向蕭無月——這小子的劍招怎么這么刁鉆？

不等他反應過來，蕭無月已經借力轉身，鐵劍橫掃，帶著呼嘯的風聲，逼退了右邊的弟子。

他的動作不快，卻每一招都恰到好處，正好卡在對方劍招的破綻處，把岑疏影教他的基礎劍招發揮得淋漓盡致。

“點子扎手！一起上！”領頭弟子怒吼一聲，三人呈品字形再次攻上。

蕭無月不慌不忙，游走在三人之間，時而閃避，時而反擊。

他的靈氣雖然不如對方雄厚，但玄玉之氣淬煉的肉身讓他耐力驚人，加上對劍招的精準把控，竟然硬生生扛住了三人的圍攻。

又過了十幾招，蕭無月看準一個破綻，鐵劍突然變招，放棄防守，直取左邊那名受傷弟子的手腕。

那弟子驚呼一聲，連忙回防，卻露出了胸前的空當。

就是現在！

蕭無月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奪過那弟子腰間的試煉令牌，同時腳下用力，借力向后一躍，退出了戰圈。

“我的令牌！”受傷弟子急道。

“多謝三位‘饋贈’。”蕭無月掂了掂手里的新令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再打下去，你們另外兩塊令牌，怕是也保不住了。”

三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們已經看出來了，這小子的劍招太穩，一時半會兒根本拿不下，再耗下去只會得不償失。

“你等著！”領頭弟子惡狠狠地瞪了蕭無月一眼，捂著發麻的手腕，帶著另外兩人憤憤離去。

蕭無月看著他們的背影，收起令牌，心里松了口氣。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與人交手，沒想到效果還不錯。

他看了看手里的鐵劍，又摸了摸懷里的內丹，繼續往幽冥谷深處走去。

谷內越來越暗，瘴氣也越來越濃，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慘叫和妖獸的嘶吼。蕭無月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打斗激烈的區域，專挑偏僻的地方走，遇到能簽到的地方就停下來簽一次。

【叮！幽冥谷瘴氣林簽到，獲得：解毒丹x5！】

【叮！幽冥谷妖獸巢穴簽到，獲得：妖獸精血x10！】

收獲雖然不算頂尖，卻勝在實用。蕭無月把這些東西一一收好，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開闊的山谷。

山谷中央有一個黑沉沉的水潭，潭水泛著詭異的綠色，周圍散落著不少白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叮！檢測到幽冥谷核心區域“噬魂潭”，符合簽到條件，是否立即簽到？】

蕭無月眼睛猛地一亮，核心區域？

“簽到！”

【叮！噬魂潭簽到成功！獲得：法器【噬魂幡】（殘品）x1，靈魂力 50！】

一面巴掌大的黑色小幡出現在他手里，幡面上繡著扭曲的鬼影，隱隱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蕭無月剛握住它，就感覺一股冰涼的氣流涌入腦海，原本有些昏沉的精神頓時一清。

【噬魂幡：可吸收魂魄之力提升威能，殘品狀態可震懾低階妖獸。】

竟然是法器！蕭無月大喜過望。修士的武器分為凡器、法器、寶器、靈器…他之前用的鐵劍連凡器都算不上，這噬魂幡雖然是殘品，卻已是法器級別！

他試著往噬魂幡里注入一絲靈氣，小幡頓時無風自動，發出“嗚嗚”的聲響，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冷了幾分。

遠處傳來幾聲妖獸的嘶吼，卻沒敢靠近。

“好東西！”蕭無月連忙把噬魂幡收好，這玩意兒簡直是探險神器。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眼角余光突然瞥見水潭邊的一塊巖石后，似乎藏著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很熟悉…

蕭無月心里一動，悄悄走過去，探頭一看——

只見岑疏影正靠在巖石上，臉色蒼白，嘴角帶著血跡，月白色的劍袍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的胳膊上，赫然有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處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

她似乎受了重傷！

蕭無月大吃一驚，剛想出聲，卻看到岑疏影猛地抬頭，眼神凌厲如劍，冷冷地盯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在說什么。

蕭無月凝神細聽，才聽清她的話：

“滾…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