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被萬千鋼針鉆進骨髓,又像是有輛八匹馬拉的鐵車從心口碾過——蕭無月猛地睜開眼,嗆咳聲里混著鐵銹味的腥甜,糊得喉嚨發緊。
入目是昏黃的天,一輪血紅色的月亮歪歪扭扭掛在天際,把視線所及的荒原染成了詭異的赭石色。
風卷著沙礫打在臉上,帶著能割破皮膚的寒意,遠處傳來不知名野獸的低吼,像悶雷滾過枯寂的大地。
“這是…哪兒?”
沙啞的嗓音驚得蕭無月自己都愣了愣。這不是他的聲音,帶著點少年人的清冽,卻又透著股久病似的虛弱。
他掙扎著想撐起身,右臂剛一用力,就疼得倒抽冷氣——手肘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往外滲著黑血,周圍的皮肉已經泛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操。”
低聲罵了句,蕭無月借著血月的光打量四周。身下是龜裂的土地,稀疏的枯草被風刮得貼在地上,遠處影影綽綽立著些奇形怪狀的石柱,像是被巨斧劈過的殘碑。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類似腐爛草木混合著某種香料的怪味。
這不是他的出租屋,更不是他通宵加班后猝死的公司工位。
混亂的記憶碎片突然像決堤的洪水般沖進腦海——
穿著古裝的少年,破舊的灰布衫,手里攥著半塊發霉的窩頭,被幾個同樣穿著灰衣的人追打,罵他是“雜役里的廢物”、“連靈根都測不出的垃圾”…最后是后腦勺被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與此同時,還有屬于另一個靈魂的記憶——藍星,996社畜,熬夜改方案時心臟驟停,醒來就到了這鬼地方。
“穿越?”蕭無月消化著這荒誕的事實,嘴角扯出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別人穿越不是皇子就是天驕,我這開局…是被打死在荒野的廢柴?”
原主也叫蕭無月,是個在九霄大陸某個小家族旁支長大的孤兒,因為沒測出靈根,被家族扔到了據說能讓人“覺醒”的黑風荒原,結果剛進來就被同樣來碰運氣的其他家族子弟搶了干糧,還被打成了這樣。
“連個金手指都沒有嗎…”蕭無月苦笑著想,剛要試著活動一下,突然覺得胸口一陣滾燙,像是揣了塊燒紅的烙鐵。
【叮!檢測到宿主靈魂穩定,符合綁定條件…】
【諸天最強簽到系統綁定中…10%…50%…100%!綁定成功!】
【恭喜宿主激活系統,新手大禮包已發放,是否立即開啟?】
一連串冰冷的機械音直接在腦海里炸響,蕭無月渾身一僵,差點以為是傷太重出現了幻聽。
系統?!
作為藍星資深網文讀者,他對這兩個字的敏感程度堪比貓見了老鼠。他強壓著狂跳的心臟,用意念試探著回應:“開啟!”
【叮!新手大禮包開啟成功!獲得:基礎淬體丹x3,止血散x1,功法《九轉玄玉訣》(殘卷),新手簽到機會x1!】
【提示:宿主當前所處黑風荒原(險境),符合簽到條件,是否立即簽到?】
“簽到!”蕭無月想都沒想就喊了出來,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顫。
【叮!黑風荒原簽到成功!獲得:《九轉玄玉訣》(補全),玄玉之氣x100點!】
【《九轉玄玉訣》:上古頂級煉體功法,修煉至第九轉可肉身成圣,刀槍難入,水火不侵!當前可修煉至第一轉:玄玉體!】
【玄玉之氣:可用于淬體或修復功法缺陷。】
隨著系統提示音落下,一股溫潤如玉的氣流突然從丹田涌出,順著四肢百骸游走。所過之處,原本劇痛的傷口像是被溫水浸泡,灼燒感漸漸消退,手肘處的黑血竟然開始凝固,青紫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更神奇的是,那部名為《九轉玄玉訣》的功法像是刻在了靈魂深處,每一個字、每一個運氣法門都清晰無比。蕭無月甚至能感覺到,隨著玄玉之氣的流轉,自己這具瘦弱的身體正在被一點點重塑,原本堵塞的經脈像是被疏通的河道,開始有微弱的氣流緩緩運行。
“這…這是真的!”蕭無月用力握了握拳,原本虛弱的手臂竟然生出了幾分力氣,他甚至能感覺到皮膚下肌肉纖維正在繃緊,“這功法…好強!”
光是第一轉的玄玉體,就能讓肉身強度遠超常人,若是練到第九轉…蕭無月不敢想下去,只覺得血液都在沸騰。
就在這時,他體內的玄玉之氣突然猛地一涌,順著《九轉玄玉訣》的路線急速運轉,周身竟然泛起了淡淡的玉色光暈!
這光暈越來越亮,甚至引動了天上的血月,一道血色光柱從月心落下,直直照在蕭無月身上!
“嗯?”蕭無月一愣,這變故超出了系統提示的范圍,“怎么回事?”
他能感覺到,天地間似乎有某種能量被這光柱牽引著,瘋狂涌入體內,玄玉之氣像是滾雪球般暴漲,《九轉玄玉訣》自動運轉到了極致,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咔”聲,像是在被重新鍛造。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黑風荒原深處,幾道正在追逐妖獸的身影猛地停下腳步,望向光柱升起的方向。
“那是什么異象?”一個穿著青色劍袍的少女皺眉,她腰間掛著塊刻著“玄劍”二字的玉佩,容顏清麗,眼神卻帶著幾分冷冽,正是玄劍宗的內門弟子林清雪。
旁邊的男弟子咋舌:“好強的靈氣波動!像是有頂級功法出世!”
“黑風荒原怎么會有這種動靜?”林清雪沉吟片刻,提劍道,“去看看!若是邪修搞鬼,正好除了!”
兩人施展輕功,踏著枯草疾行,很快就看到了被血色光柱籠罩的蕭無月。
此時的蕭無月正處于淬體的關鍵期,渾身玉光流轉,皮膚下仿佛有玉石在滾動,血月之光融入體內,讓他的氣息以驚人的速度攀升。他緊閉著眼,完全沒注意到已經有人靠近。
“是個少年?”男弟子驚訝道,“看穿著像是哪個家族的棄子…他身上的氣息…”
林清雪眼神一凝,指尖搭上劍柄:“不對,他的功法氣息很純凈,不像是邪修…但這異象太過詭異,小心點。”
就在這時,蕭無月體內的玄玉之氣運轉到了頂峰,血色光柱猛地收縮,全部涌入他的體內!他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原本帶著少年人的怯懦,此刻卻亮得驚人,像是有玉光在瞳孔里流轉,原本瘦弱的身軀挺拔了不少,皮膚上的傷痕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玉石般的溫潤光澤。
第一轉,玄玉體,成了!
“呼…”蕭無月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一拳打出去,甚至能聽到空氣爆鳴的聲音。他正想感受一下新獲得的力量,眼角余光突然瞥見了不遠處的兩道身影。
青色劍袍,腰間玉佩,還有那柄散發著淡淡寒意的長劍…
蕭無月心里咯噔一下,原主的記憶里,這種打扮的,多半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門弟子!在這黑風荒原,宗門弟子殺個把散修或者家族棄子,簡直跟踩死螞蟻一樣簡單。
他下意識地后退一步,握緊了拳頭,雖然剛淬體成功,但面對這些能御使靈氣的修士,他這點力量恐怕不夠看。
林清雪也在打量他,見他醒來后只是警惕,并沒有主動攻擊的意思,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是什么人?為何會在此地引動異象?”
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蕭無月壓力倍增。他咽了口唾沫,腦子里飛速運轉,該怎么解釋?總不能說自己有個簽到系統,剛得了本牛逼功法吧?
“我…我叫蕭無月,是個散修,誤入此地,剛才好像是…突破了?”他只能撿著能說的說,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無害。
“突破?”旁邊的男弟子嗤笑一聲,“就你這連靈氣都沒引動的廢物,突破能有這么大動靜?我看你是得了什么邪門寶物吧!”
說著,他就上前一步,眼神不善地打量著蕭無月,似乎想搜身。
蕭無月心里一緊,剛要反抗,林清雪卻抬手攔住了男弟子:“王師兄,別沖動。”
她看向蕭無月,眼神銳利:“你說你是散修,可有師承?在何處修煉?”
這問題問到了點子上,原主就是個無師自通的廢柴,哪來的師承?蕭無月腦子飛快轉動,正想編個理由,突然看到林清雪腰間的“玄劍”玉佩,心里一動。
玄劍宗!原主的記憶里,這可是附近幾大域里排得上號的大宗門!若是能抱上這根大腿…
“弟子…弟子無門無派,”蕭無月咬了咬牙,干脆做出一副惶恐又帶著點期盼的樣子,“只是在家族時偶然得到一本殘缺的煉體法門,剛才在這荒原不知為何突然有所感悟,才…才引動了異象。弟子仰慕玄劍宗久矣,不知二位仙師可否…”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林清雪挑眉,她活了這么久,什么樣的人沒見過?這少年眼神清澈,雖然帶著警惕,但并沒有說謊的慌亂,而且剛才那異象中的能量確實純凈,不像是邪門歪道。
至于那煉體法門…能引動如此異象,定然不凡,只是這少年似乎自己都沒完全弄明白。
她沉吟片刻,黑風荒原危險重重,這少年雖然淬體有成,但沒有靈氣傍身,遲早也是妖獸的口糧。而且宗門最近正好在招收雜役,或許可以…
“我乃玄劍宗內門弟子林清雪,這位是王浩師兄,”林清雪淡淡道,“黑風荒原不是你該待的地方,既然你想入我玄劍宗,可愿從雜役做起?”
蕭無月眼睛猛地一亮,成了!
“愿意!弟子愿意!”他連忙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心里卻樂開了花。雜役怎么了?只要能進宗門,以他的簽到系統,還怕沒有機會?藏經閣、演武場、長老洞府…想想那些地方可能簽到出的寶物,他就激動得渾身發抖。
王浩撇了撇嘴,顯然不待見這個“廢物”,但林清雪都開口了,他也不好多說什么。
林清雪點點頭:“跟我們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說著,她轉身率先邁步,王浩哼了一聲,跟了上去。
蕭無月連忙跟上,看著前面兩道挺拔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充滿力量的身體,抬頭望了眼漸漸隱去血色的月亮,嘴角忍不住上揚。
九霄大陸,玄劍宗…我蕭無月來了!
有這簽到系統在,總有一天,我要讓這天地,都記住我的名字!
風依舊刮著,荒原上的血腥味似乎淡了些,只有那道剛剛完成蛻變的少年身影,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遠方走去,身后是他棄之不顧的過去,身前是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而他不知道的是,這場始于荒原的相遇,僅僅是他攪動這方天地風云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