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入道的朔風,在橫山腳下呼嘯盤旋。這座橫亙于西涼腹地的山脈,自古便是氐族人心中的圣土——祖脈所系,王氣所鐘。山勢陡峭,林木林立,寒氣蒸騰形成的云霧繚繞好似有為氐族祈福神靈在低語。這片神圣之地神秘而肅殺。
姚弋仲立于山前高坡之上,身披玄甲,手持長刀,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他望著眼前那座巍峨山嶺,眼神中沒有敬畏,只有冷冽如冰的殺意。他猛地啐出一口濃痰,狠狠砸在腳下的凍土上,聲音嘶啞而洪亮:
“兄弟們!眼前就是橫山!據聞,此乃氐族祖地,王庭所在!金銀堆積如山,牛羊漫山遍野,更有無數美艷女子日夜歌舞,皆是氐族貴胄之眷屬!這些……統統都是你們的!但前提是——你們得先拿下橫山!你們敢嗎?”
話音未落,身后數千羌漢聯軍齊聲怒吼,聲震山谷,驚起群鳥亂飛。
“誰不敢誰是孫子!老子就是要拿下這個地方!”俄何支富一步踏出,聲如雷霆。他身材魁梧,虬髯如戟,略帶卷曲的黑發在風中狂舞,一雙泛黃的眼珠里閃爍著貪婪與嗜血的光芒。他手中緊握一桿奇形兵器——那是一根長達一丈二尺的鐵錐,通體烏黑,尖端鋒利如針,名為“鐵桿突刺”。此物看似粗陋,實則陰毒無比,專破甲胄,一捅即穿,敵人往往來不及慘叫便已斃命。
“姚老弟,你真是太猛了!”俄何支富大笑,拍著姚弋仲的肩膀,“這一路之上,你如猛虎下山,所向披靡,無人能擋!我俄何支富服你!你是個真漢子!而我也不差——羌族男兒,就該縱橫天下,飲血啖肉!涼羌的勇士們——隨我沖!拿下橫山,放縱一日,任你們施為!”
“吼——!”涼羌勇士們齊聲咆哮,眼中燃起野火般的**。他們本就是山野之民,性情剽悍,此刻聽聞可掠財寶、奪女人,早已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沖入城中大肆屠戮。
橫山之巔,那座由山石與夯土倉促壘成的簡陋王城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城高不足兩丈,城墻斑駁,雖然也有箭樓矗立,可是很多年都沒有人敢進攻氐族的王庭。城中常住氐族人口約三萬人,多為王族宗親、重臣家眷。守城衛隊五千人,由大將竇山河統領。此人年近四旬,身材雄壯,面如青銅,一雙濃眉下目光如炬,手中一柄鑌鐵棗陽槊重達六十斤,乃氐族第一猛將。
“報——!”一名斥候跌跌撞撞沖入議事廳,臉色慘白,“竇將軍!山下……山下有一股漢軍逼近,看旗號……似是羌漢聯軍,意圖攻城!”
竇山河正倚坐于虎皮椅上,手捧銅爵飲酒,聞言眉頭一皺,不耐煩地揮手:“慌什么?如今西涼,誰敢動我氐族祖地?董卓尚與我家大王約為兄弟,互不侵犯!莫非是流寇?再探!”
話音未落——
“轟隆!!!”
一聲巨響如天崩地裂,整座橫山仿佛都在顫抖。那扇由百年巨木制成的城門,竟被俄何支富率二十名涼羌死士以肩扛、以錘砸、以鐵錐硬生生鑿穿!木屑紛飛,煙塵沖天,城門轟然倒塌!
俄何支富第一個躍入城中,鐵桿突刺如毒蛇吐信,瞬間挑飛一名守城氐兵。那人連慘叫都未發出,便被貫穿胸膛,鮮血噴濺三尺。俄何支富舔了舔濺到唇邊的血,眼中兇光大盛,戰意徹底爆發。
“殺——!一個不留!”
城外,姚弋仲仰天大笑:“俄何支富,真乃涼羌虎將也!傳令——火油罐準備!火箭備好!我要放火燒山,讓這橫山化作煉獄!”
二百五十名龍淵軍鐵騎靜默如石,鎧甲在寒風中泛著幽光。他們不吶喊,不喧嘩,只待主將一聲令下。姚弋仲長刀刀尖直指半山腰的王城,厲聲喝道:“沖鋒!”
“殺——!”
鐵蹄如雷,二百五十騎如一道黑色閃電,直撲城門缺口。與此同時,兩百五十個陶制火油罐被精準投擲至城墻之上,緊接著百余支火箭如流星墜落,引燃火油。
“轟——!”
烈焰騰空而起,火舌舔舐著干燥的木梁與茅草屋頂,迅速蔓延成一片火海。濃煙滾滾,遮天蔽日。城中頓時陷入混亂,婦孺哭喊,牲畜奔逃,火光映照下,整座橫山宛如末日降臨。
竇山河終于意識到事態嚴重,提槊登城,怒吼:“列陣!迎敵!死守王庭!”
五千氐族勇士倉促集結,與涌入城中的涼羌騎兵展開殊死搏殺。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然而,涼羌人如餓狼撲食,漢軍又從側翼包抄,氐族人雖勇,卻無統一指揮,很快陷入被動。
俄何支富揮舞鐵桿突刺,連殺十余人,正欲深入王城,忽覺一股巨力襲來——
“鐺——!”
鑌鐵棗陽槊如泰山壓頂,重重砸在鐵桿突刺之上。俄何支富雙臂劇震,虎口崩裂,整個人踉蹌后退數步,胸口如遭重錘,喉頭一甜,險些吐血。
“區區羌奴,也敢犯我祖地?”竇山河冷笑,目光如刀,“今日便讓你知道,何為氐族虎將!”
俄何支富強撐站穩,心中駭然:此人武藝遠勝于我!三個回合不到,他已萌生退意。然而竇山河豈容他逃?鑌鐵棗陽槊再次橫掃,直取后心!
“噗——!”
俄何支富僅著皮甲,被槊桿狠狠擊中背脊,肋骨斷裂之聲清晰可聞。他慘叫一聲,口噴鮮血,當場昏迷倒地。
竇山河獰笑,就要把受傷的俄何支富用金頂棗陽槊砸碎腦袋——
“嗖!”
一支冷箭破空而來,快如電光!
“狗賤奴,你找死!吃我一箭!”
百米之外,姚弋仲挽弓如滿月,一箭射出,竇山河一個鐵板橋躲過姚弋仲的必殺一箭。
“什么人竟干暗算某家!”竇山河咬牙切齒,眼中殺機暴漲。
姚弋仲策馬而來,長刀斜指,冷冷道:“氐族雜碎,你今日必死于此。記住老子叫姚弋仲!”
他深知此戰不容有失。師父張昭曾言:“出手即絕殺,不留余地。”他雖未習戟,卻將師父的刀法精髓融會貫通。此刻,他不再試探,直接施展絕學——
“排山連環刀!”
刀光如潮,層層疊疊,似千山崩塌,萬浪翻涌。每一刀都蘊含千鈞之力,刀風割面生疼。竇山河雖武藝高強,卻被這狂風暴雨般的攻勢逼得連連后退,只能全力防守,毫無還手之力。
然而,就在他勉強穩住陣腳之際,又一陣馬蹄聲如雷滾來!
“狄道龐德,龐令明,特來取你首級!”
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只見一員年輕小將飛馳而至——身高七尺,猿臂蜂腰,胯下花斑豹馬,掌中一口長柄斷山截頭大砍刀,刀刃寬厚,寒光凜冽。他如旋風般切入戰圈,一刀劈向竇山河頭頂!
竇山河心頭一凜,急忙舉槊格擋。
“鐺——!”
火星四濺!龐德力大無窮,一刀竟將竇山河手臂發麻!
“兩個打一個?卑鄙!”竇山河怒吼,眼中卻閃過一絲絕望。
姚弋仲冷笑:“戰場之上,何談卑鄙?你氐族十余萬大軍攻我關隘,屠我漢民,搶我女子,今日不過是以牙還牙!”
此時,楊阜、閻圃、龐恭三人率兩千漢軍已殺入城中。他們紀律嚴明,配合龍淵軍與涼羌騎兵,如絞肉機般收割氐族士兵的生命。
“記住!”姚弋仲高聲下令,聲音冰冷如鐵,“年輕女子全部留下!上年紀的女人和所有男子——一個不留!補刀!莫放走一個氐族男丁!”
此言一出,漢軍將士眼中燃起復仇之火。多年來,氐族叛亂不斷,燒殺搶掠,視漢人為“兩腳羊”——白天驅使勞役,夜晚肆意奸淫。多少村莊化為焦土,多少家庭妻離子散!今日,終于輪到他們復仇!
刀光起落,人頭滾滾。氐族男子如麥子般被割倒,頭顱被隨意踢入溝渠。女人們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王城內宮突然燃起大火——那是王室女眷不堪受辱,集體**跳崖!
竇山河目睹族人慘狀,目眥欲裂,悲憤交加:“姚弋仲!你是瘋子嗎?屠殺王族,你就不怕氐族舉族報復?!”
姚弋仲刀鋒一轉,寒聲道:“就許你們氐族雜胡興兵十萬,屠我百姓,就不許我們端你老巢?告訴你——平西將軍已有軍令:氐族雜胡,滅族!從今往后,世上再無氐族!”
“什么?!”竇山河如遭雷擊,渾身顫抖。
龐德聞言,更是興奮如狂,斷山刀高舉:“殺盡胡虜,揚我軍威!”
兩人合力圍攻,竇山河左支右絀。三十招后,汗如雨下,氣喘如牛。他心中明白:今日橫山必亡!若再不走,必死無疑!
“突圍!”他猛然發力,鑌鐵棗陽槊橫掃逼退二人,轉身欲逃。
“想跑?晚了!”姚弋仲怒喝,“龐德兄弟,合力斬此賊!”
龐德大笑:“正合我意!”
他使出成名絕技——“冷血斷頭斬”!刀光如匹練,直取脖頸!
姚弋仲同時施展“排山劈”,刀勢如山崩,封其退路。
竇山河拼死格擋,卻終究力竭。第十回合,龐德一刀削斷其左臂,姚弋仲趁勢一刀劈下——
“咔嚓!”
頭顱飛起,鮮血噴涌三丈!
一代氐族猛將,就此斃命!
橫山,陷落。
城中火勢漸熄,尸橫遍野,血流成河。然而,勝利者并未停歇。龍淵軍清點戰利品:金銀堆積如山,綾羅綢緞鋪滿庭院,牛羊成群被圈在山谷之中,哀鳴不止。
三日后,南山諸羌大軍抵達。見此財富,羌人雙眼放光,瞬間失控,爭搶哄鬧,丑態百出。
閻圃冷眼旁觀,低聲對楊阜道:“羌人終究是羌人,貪而無信,難成大事。”
楊阜點頭:“幸得平西將軍英明,以羌制胡,借刀殺人。”
龐恭則看著被押解的數千余名氐族女子,嘆息道:“可憐……可恨……亦可嘆。”
龐德卻豪氣干云:“此戰之后,氐族再無翻身之日!我漢家男兒,當揚眉吐氣!”
羌酋辟蹄登上王城殘垣,高舉雙手,大聲宣布:
“橫山之名,已是過去!今日起,此山歸我羌族所有!當更名為——富明山!光明富裕,乃我羌族興盛之地也!”
“富明山!富明山!”羌人齊聲歡呼,聲震四野。
而在人群一角,俄何燒戈默默坐在篝火旁,手中把玩著分得的金銀細軟。他想起臨行前兒子對他說的話:
“父親,我已成人。我決定——將羌王之位讓予弟弟。我要追隨姚弋仲大哥,縱橫疆場!他救我一命,我愿為奴為仆,生死相隨!”
俄何燒戈望著兒子遠去的背影,心中竟無一絲不舍,反而感到無比安心。他知道,兒子選擇的,也許是一條通往榮耀與力量的道路。
夜色深沉,富明山(原橫山)上篝火連綿,羌人醉酒狂歡。漢軍營地卻寂靜如水。姚弋仲獨坐帳中,擦拭長刀。刀身映出他冷峻的面容。
他并非嗜殺之人。但在這亂世,仁慈即是軟弱。師父張昭曾言:“亂世用重典,胡虜需以血洗。”今日屠氐,非為私仇,而是為震懾西涼諸胡,為涼州的漢民開辟一個嶄新的未來!
“橫山已改名,”他低聲自語,“下一個,該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