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如血,將聞喜縣衙的青磚黛瓦染得一片淡淡的紅色。檐角的銅鈴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發出細碎而沉悶的聲響,與堂內的死寂形成詭異的呼應。張昭靜立在沙盤前,身形挺拔如松,玄色錦袍的下擺垂落在地,隨著他細微的呼吸微微起伏。沙盤是純兒用特殊材料打造的,山川河流的紋理清晰可辨,代表安邑的黑旗斜插在河東郡的核心地帶,黑綢旗面上繡著的“王”字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刺得人眼睛發疼。
自衛茲接手聞喜政務以來,城中燒毀的房屋已逐步重建,市集上重新響起了叫賣聲,鐵礦的爐火日夜不熄,龍淵軍的軍械也日漸充盈,但張昭心中清楚,這表面的平靜之下,是暗流洶涌的詭譎。
身處安邑城的河東郡太守王邑的兩萬精兵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
“主公?!狈N拂的聲音打破了堂內的死寂,如同一塊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他緩步從陰影中走出,寬袍大袖被穿堂風掀起一角。種拂年近四十,面容清瘦,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皺紋,那是常年殫精竭慮留下的痕跡。他的眼珠泛起血絲,顯然為這河東局勢熬心費神了許久。
他走到沙盤前,蒼老的手指重重叩在安邑的位置,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河東郡太守王邑絕非等閑之輩。安邑城始建于秦代,經兩漢修繕,城高池深,外墻以條石壘砌,內夯熟土,高達五丈,厚三丈有余,尋常攻城器械根本難以撼動。王邑自任太守以來,又暗中招募流民,編練私兵,如今手握兩萬精兵,外加三千王家死士,戰力強悍。更棘手的是,他與河東周邊的豪強宗族交往甚密,裴氏、柳氏等大族雖未明確表態,但暗中多有往來,糧草軍械互通有無,若強攻安邑,怕是要付出三萬以上的傷亡代價,如果那樣的話對于我們龍淵軍來說沒有任何好處,虎視眈眈的董卓、丁原必會趁虛而入?!?/p>
種拂說話時,聲音沙啞卻字字鏗鏘,。亂世之中,兵力是立足的根本,龍淵軍剛剛整合完畢,經不起大規模的消耗。張昭起身走到窗前,推開雕花木窗,晚風吹拂著他的長發,帶著城外田野的泥土氣息。遠處的藍天白云澄澈明凈,如此秀麗的景象,卻讓他無心欣賞。
“河東郡取之不難,不過河東百姓的認可才是根本?!彼哉Z,聲音低沉而堅定,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自踏入河東以來,他見過太多流離失所的百姓,見過太多因戰亂而破碎的家庭,深知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若為了奪取安邑而讓數萬將士埋骨沙場,讓百姓再次陷入戰火,即便拿下河東,也難以長久?!跋葟拿裆胧帧Pl茲,”張昭轉身看向立于堂下的衛茲,目光銳利如刀,“著手恢復聞喜的擴建,我要讓聞喜變成一個可以容納三十萬人口的大城。城墻要按棱堡形制修建,三道防線層層遞進,護城河深挖三丈,寬五丈,引涑水入河。城內要規劃坊市、糧倉、軍械庫、學堂,還要修建水利設施,確保農田的灌溉。什么安邑,我們要向雒陽、長安看齊,這個任務很艱巨,衛茲你要盡心。傅干你配合衛茲一定要把新的聞喜城建設好,我叫賈逵調撥糧食和銀錢給你們。”
衛茲,傅干聞言,渾身一震,眼中瞬間燃起狂熱的光芒。跪倒在地,額頭重重觸到冰冷的青磚,發出沉悶的聲響:“衛茲,傅干一定肝腦涂地,完成主公的重托,把聞喜打造成一個攻防兼備、民生安樂的堅城!”他們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渾身微微顫抖。衛茲作為衛氏的新家主,他深知張昭的信任意味著什么。這不僅是一座城池的建設,更是張昭在河東立足的根基,是衛氏重振門楣的希望。他腦海中已經浮現出未來聞喜城的模樣:高大的棱堡城墻巍峨聳立,城內坊市繁華,百姓安居樂業,龍淵軍將士斗志昂揚,那將是亂世中的一方凈土。
“文遠,”張昭轉向立于左側的張遼,目光如炬,“把龍淵軍的營壘建好,選址要在城外靠近水源之處,營壘要保證大軍不要騷擾百姓,也不要松懈每日進行的軍事訓練,弓馬、陣型、守城之術缺一不可。我要預備隊和補充人員在最快的時間成為一支鐵軍。”張遼身姿挺拔如松,聞言抱拳躬身,聲如洪鐘:“末將領命!定不辜負主公厚望!”他心中清楚,龍淵軍是自己主公立足河東的關鍵所在,只不過是過于龐雜需要進一步的整合和梳理訓練。
“杜畿,”張昭又看向右側的杜畿,語氣緩和了些許,“加大招收流民的力度,在聞喜城外設置收容營,提供粥食和住處。對前來投奔的流民,要登記造冊,根據其特長分配勞作,有手藝的安排到工坊,身強力壯的編入屯田軍,老弱婦孺安排到后勤部門。務必讓每一個流民都能有飯吃、有活干,感受到聞喜的安穩?!倍喷芄Ь袋c頭,眼中閃過一絲暖意:“主公放心,屬下定會妥善安置流民,讓他們安心在聞喜扎根?!彼钪髅袷墙ㄔO聞喜的重要勞動力,更是張昭贏得民心的關鍵,心中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優化收容流程,避免出現混亂。
最后,張昭的目光落在賈逵身上,語氣變得凝重:“賈逵,你親自負責情報工作,派人密切監視各城動向,尤其是安邑。要在安邑城內安插眼線,監視王邑的一舉一動,他的兵力調動、糧草運輸、信使往來,都要一一報來。另外,加強聞喜城的城防守備,郭太你負責協助賈長史處理事務,城墻上增加守城器械,安排士兵輪班值守,嚴查進出城門的人員,以防有敵軍奸細混入城中,突襲聞喜。你們各方如有問題都可以找賈長史進行協商解決?!辟Z逵躬身領命,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屬下遵命,定將各城動向盡收眼底,確保聞喜城萬無一失!”
安邑太守府中,燭火搖曳,映照著堂內的一片狼藉。滿地的竹簡散落各處,有的被踩碎,有的浸泡在打翻的茶水之中,墨跡暈染開來,模糊了上面的字跡。王邑身著紫色官袍,在堂內來回踱步,官袍的下擺掃過竹簡,發出沙沙的聲響。他年約五十,面容瘦削,顴骨高聳,眼神中布滿了血絲,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形成一個深深的川字。作為河東郡的首府,他執掌安邑多年,手握重兵,早已習慣了獨斷專行,如今卻被一個突然崛起的張昭逼得寢食難安。
“張昭接連挫敗衛氏和西涼軍,勢力大增,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會對安邑城下手。”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鮮紅的印記。他不愿看到自己經營多年的地盤被他人覬覦,更不愿失去手中的權力。一旦安邑被破,他不僅會失去一切,甚至可能性命不保。
一位謀士躬身進言,他身著灰色長衫,衣衫上打著補丁,卻難掩眉宇間的狡黠。他是王邑的首席謀士,名叫李默,雖出身寒微,卻頗有謀略:“大人,張昭雖強,但我們安邑城堅糧足,糧草可支撐三年之久,足以據城堅守。同時,可派人聯絡周邊郡縣,曉之以利,許以城池土地,共同抵御張昭。更重要的是,可派人前往塞北,聯絡南匈奴左賢王於扶羅,許以大量糧草、財物和人口,讓他出兵相助。匈奴騎兵勇猛善戰,若能說動他們南下,張昭腹背受敵,必敗無疑?!崩钅f話時,眼神閃爍,心中卻暗自盤算著,此舉雖險,但若能借匈奴之手除掉張昭,王邑必會重賞于他,屆時他便能飛黃騰達。
王邑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他深知匈奴人貪婪殘暴,一旦引狼入室,河東百姓可能會遭受滅頂之災,但如今形勢危急,張昭的勢力發展太過迅速,若不借助外力,安邑遲早會被攻破。他咬了咬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感讓他更加堅定了決心:“就依你所言,這件事你親自去辦!前往左部城務必要帶上厚禮,務必說動匈奴左賢王於扶羅出兵;聯絡周邊郡縣的人,要許以重諾,務必結成聯盟,共同對抗張昭!”他心中暗暗發誓,定要讓張昭知道,安邑不是那么好啃的骨頭,他王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安邑城城的重要街口巍峨的聚賢樓在一個月前就建成了,隱刃都伯唐舟和白雀也沒閑著。唐舟身著一身錦袍,錦袍上繡著精致的暗紋,手中搖著一把折扇,扇面上畫著河東山水圖。他以聚賢樓總掌柜的身份,穿梭在安邑城最繁華的酒肆之間。這聚賢樓是張昭耗費五萬兩白銀打造的情報據點,如今已如雨后春筍般遍布河東各城。樓內雕梁畫棟,楹聯高懸,往來皆是權貴子弟、江湖人士和各族的商人國,每一次推杯換盞,每一次低聲交談,都可能隱藏著重要的情報。
唐舟端著酒杯,與一位身著華服的安邑官員談笑風生,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李大人,近日安邑可有什么新鮮事?”他語氣隨意,仿佛只是隨口閑聊。李大人酒意正濃,帶著幾分醉意笑道:“新鮮事倒是沒有,不過太守大人近日似乎在招兵買馬,還派了使者出城,不知去了何處。”唐舟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勸酒:“太守大人此舉定是為了防備山匪,保護百姓,真是為民著想?!眱扇擞珠e聊了幾句,唐舟不動聲色地套取了更多關于安邑的消息,心中暗自記下,待時機成熟便會匯報給張昭。他深知情報工作的重要性,每一個細節都可能影響戰局,因此不敢有絲毫懈怠。
白雀則是負責帶著一隊精銳隱刃人員,假扮成商隊日夜兼程趕往塞北草原,準備打造出一條戰馬的通道,為了龍淵軍源源不斷的輸送優質戰馬資源。白雀和唐舟服食御人丹之后對于張昭的忠心已經無可附加,身著黑色勁裝,腰間挎著一柄短刀的白雀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觀察四方,白雀要以最短的時間開辟出商路這件事情的艱難程度要比經營聚賢樓要難上很多。一路上,他們避開官道,穿梭在山林之間,餓了便啃干糧,渴了便飲山泉,不敢有絲毫停留。抵達塞北后,白雀等人喬裝打扮成馬販,混入各個馬匹聚集地。塞北的草原遼闊無垠,風吹草低見牛羊,牧民們騎著駿馬在草原上馳騁,高聲唱著牧歌。白雀等人一邊與牧民交易馬匹,一邊暗中打探塞北各族的的動向,收集各個游牧民族的兵力、糧草、牧場等情報。同時,他們還不時向苦難的小部落,為龍淵軍儲備優質戰馬,建立潛在的盟友。
數日后,準確的情報傳到了聞喜城?!鞍惨靥赝跻匾雅c匈奴左賢王於扶羅取得聯系!”賈逵氣喘吁吁地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於扶羅答應出兵三萬南下相助,但索要十萬石糧草、五千匹布帛以及三千名奴隸作為報酬。另外,王邑已派使者游說平陽、絳邑等城,許以城池土地,欲結成聯盟對抗我們,目前已有兩座小城表示愿意響應王邑?!?/p>
張昭聽聞,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手中的茶盞重重砸在案幾上,青瓷碎片四濺,茶水浸濕了案上的竹簡?!巴跻毓徊话卜郑垢乙侨胧遥煤訓|百姓安危于不顧!”他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聞喜城百姓剛剛擺脫戰亂之苦,若匈奴騎兵南下,必將燒殺搶掠,那么河東百姓又將陷入水深火熱之中?!胺N先生,你對此事有何看法?”他看向種拂,眼神中充滿期待。
種拂捻著胡須,沉思良久,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主公,王邑與於扶羅勾結,看似聲勢浩大,實則破綻百出。匈奴人貪婪成性,於扶羅此次出兵只為財物奴隸,并非真心相助王邑;河東郡各城雖有部分響應王邑,但多是迫于其壓力,或是貪圖其許諾的好處,人心不齊。王邑沒有聯合西涼軍說明王邑也是有自己的小九九的,我們可先派遣精兵悍將秘密破壞王邑與匈奴的交易,斷其外援;同時,分化河東各城之間的聯盟,對態度搖擺的城池許以更優厚的條件進行拉攏,對堅決依附王邑的小城,則予以懲戒,殺雞儆猴?!?/p>
張昭點點頭,心中已然有了計策,采納了種拂的建議。他當即下令:“傳燒當羌大首領柯回和其兒子姚弋仲!”
片刻后,兩道身影大步走進堂內,腳步聲沉穩有力,帶著草原民族特有的悍勇之氣。柯回身材魁梧,身高八尺有余,身著獸皮鎧甲,腰間挎著一柄彎刀,臉上布滿了風霜刻下的皺紋,眼神中透著野性與威嚴。他身后的姚弋仲雖只有十七八歲,卻已身形健碩如小牛犢,一身黑色皮甲勾勒出緊實的肌肉線條,腰間原本的彎刀已經換成漢軍制式長劍的,劍鞘之上掛著幾枚狼牙信物,正是稷王山一戰中立下大功燒當羌人的特殊標記、作為二十名燒當羌青年的領頭人張昭已經決定只要姚弋仲通過考驗就會親自收姚弋仲為自己的第一個正式弟子。
姚弋仲的黝黑面龐上,一雙眼睛亮如寒星,透著毫不掩飾的好勝與對師父的赤誠。沒人比他更清楚,能成為張昭的第一個徒弟,是何等榮耀,又是何等沉甸甸的責任。那是稷王山血戰結束后,姚弋仲跪在張昭面前,渾身是傷卻眼神熾熱:“主公神威蓋世,弋仲愿追隨左右,弋仲粗鄙仰慕華夏文化,懇請主公收我為徒,教授我武藝,弋仲愿為您赴湯蹈火,百死不悔!”當時張昭看著眼前這個年僅十七、卻悍勇過人的羌族少年,面容嚴肅的伸手扶起他,沉聲道:“一個月的考驗時間如果通過,我便收你為徒。我收徒只有三戒——嚴禁同門相殘,嚴禁殘害百姓,嚴禁背信棄義。你能做到嗎?”姚弋仲當時激動得渾身顫抖,重重叩首:“弟子謹記師父教誨,若有違背,甘受萬刃穿心之刑!”
張昭之所以收姚弋仲為徒也是有自己的原因的。
“姚弋仲沉穩干練,驍勇異常,一生只為做好一件事從未叛變過自己的主公,屬于羌人中的少有重信守諾之人?!?/p>
這是純兒給出這個羌族少年一輩子的評價。自從張昭要收姚弋仲為徒之后姚弋仲就把張昭的位置排在第一,就連他的父親也無法撼動張昭的地位。張昭也是開始傳授姚弋仲兵法心得、騎戰技巧。白日里,姚弋仲跟著張遼操練兵馬,夜晚便在張昭書房研讀兵書,遇到不解之處,張昭總能耐心點撥。雖沒有正式拜師但這份師徒情誼,早已超越了師徒之間的名分,追隨自己師父成為姚弋仲心中最堅定的信仰。
“柯首領河東郡守王邑勾結南匈奴預襲擊我聞喜,我想要你們假扮山匪在中條山劫掠他們的物資,不知可行否?”
不等柯回說話,姚弋仲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師父,弟子愿為先鋒!中條山的地形我熟悉,定能帶著兄弟們直搗運糧隊核心,燒毀所有糧草!”他黝黑的面龐上滿是堅毅,眼中閃爍著對師父的敬仰與渴望證明自己的迫切。
張昭看著徒弟眼中的熾熱,心中既有欣慰,也有一絲擔憂。他上前一步,伸手扶起姚弋仲,指尖觸到他肩頭堅硬的皮甲,語氣放緩了幾分:“弋仲,你有此雄心,為師甚慰。但此次任務兇險,王邑的運糧隊必定戒備森嚴,領隊的想必也是身經百戰的將領,切不可魯莽行事。”他從案幾上拿起一張折疊的絹布,遞到柯回手中,“這是中條山山道的詳圖,我已標注出最佳伏擊點和退路。你記住,我要的是燒毀糧草、斷其外援,不是逞匹夫之勇。若事不可為,即刻撤退,保全自身與弟兄們的性命。”
“屬下明白!”柯回雙手接過絹布貼身收好,姚弋仲眼中的激動漸漸化為沉穩的堅毅,“師父放心,弟子定按您的吩咐,謀定而后動,絕不辜負師父的信任與教誨!”他知道,師父的叮囑既是擔憂,也是期許。
柯回站在一旁,看著兒子與張昭之間的師徒情深,眼中滿是欣慰。當初他帶著燒當羌部眾投奔張昭,便是看中了張昭的身份和為了報答張懿的救命之恩,如今兒子能得張昭親自教導,能成為張昭的第一個徒弟,不僅是姚弋仲的榮耀,更是整個燒當羌的福氣。他上前一步,再次抱拳:“主公,我一定會看好弋仲,確保完成任務,帶兄弟們平安歸來?!?/p>
“好?!睆堈腰c頭,目光掃過父子二人,“三日后出發,賈逵會讓情報人員為你們提供運糧隊的實時動向。切記,扮成馬賊要像模像樣,不可暴露身份,以免打草驚蛇?!?/p>
“屬下遵命!”柯回與姚弋仲齊聲應道,轉身大步離去。走出縣衙大門,姚弋仲忍不住握緊了腰間的彎刀,他抬頭望向天邊的殘月,心中默念:師父,您等著,弟子定不負所托,為您掃清障礙!
三日后,夜色如墨,中條山山道兩側的密林中,三千燒當羌騎兵屏住呼吸,戰馬的鼻息被布條裹住,只發出細微的喘息聲。姚弋仲身著破爛的布衣,臉上抹著黑灰,腰間的彎刀也故意弄得銹跡斑斑,活脫脫一副常年劫掠的馬賊模樣。他趴在一塊巨石后,目光如鷹隼般盯著山道入口,手中緊緊攥著師父賜予的絹布詳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少首領,按情報說,運糧隊應該快到了。”身旁一名羌族百夫長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緊張。
姚弋仲微微點頭,壓低聲音:“都打起精神來!記住我們的分工,左翼弟兄負責截斷前路,右翼負責堵住后路,我帶中路弟兄直搗中軍糧車,一旦得手,立刻放火,不可戀戰!”他的聲音雖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是連日來跟著張昭學習兵法、操練兵馬練出來的氣場。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遠處傳來馬蹄聲與車輪滾動的聲響,越來越近。姚弋仲瞇起眼睛,只見一支綿延數里的隊伍緩緩駛入山道,為首的是數百名手持長矛的步兵,兩側是騎兵護衛,中間是一輛輛滿載糧草的馬車,每輛馬車都有兩名士兵看守,戒備果然森嚴。
“來了!”姚弋仲心中一緊,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靜靜等待隊伍進入伏擊圈。待運糧隊的中軍完全駛入山道中段——也就是張昭標注的最佳伏擊點時,姚弋仲猛地站起身,手中長刀高高舉起,大喝一聲:“殺!”
這一聲大喝如同驚雷,打破了山道的寂靜。兩側密林中,三千燒當羌騎兵如同猛虎下山,策馬沖出,手中的長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口中發出羌族特有的戰吼,聲勢震天。
運糧隊的士兵猝不及防,頓時陷入混亂。為首的將領是王邑麾下的校尉李堅,他反應極快,立刻嘶吼道:“有埋伏!結陣防御!保護糧車!”但慌亂中的士兵哪里還能組織起有效的防御,被羌騎沖得七零八落。
姚弋仲一馬當先,手中長刀揮舞,如同死神的鐮刀。一名運糧隊的騎兵揮刀向他砍來,姚弋仲側身躲過,手腕翻轉,長刀順勢劈下,“咔嚓”一聲,竟將對方的刀桿劈斷,緊接著一刀刺入對方胸膛,鮮血噴涌而出,濺在他臉上的黑灰上,顯得愈發猙獰。
“師父教我的快刀術,果然厲害!”姚弋仲心中暗贊,腳下戰馬不停,直奔中軍糧車。他牢記師父的叮囑,不與小卒糾纏,專挑糧車和敵軍將領下手。李堅見姚弋仲直奔糧車,心中大驚,立刻策馬沖來,口中怒喝:“賊子休走!”
姚弋仲見李堅沖來,非但不懼,反而心中一喜。他早就想試試師父教他的破陣之法,今日正好拿這李堅練練手。李堅手中長矛直刺姚弋仲心口,勢大力沉。姚弋仲猛地一拉馬韁,戰馬人立而起,躲過長矛的同時,他俯身向前,手中長刀貼著長矛桿滑過,削向李堅的手腕。
李堅驚呼一聲,連忙抽回長矛,卻還是慢了一步,手腕被劃開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直流,長矛險些脫手。他心中又驚又怒,沒想到這“馬賊”竟如此厲害。姚弋仲得勢不饒人,策馬追擊,長刀如同狂風暴雨般向李堅砍去,每一刀都直指要害,逼得李堅連連后退。
“你究竟是誰?竟敢劫太守大人的糧車!”李堅嘶吼道,眼中滿是恐懼。
姚弋仲冷笑一聲,聲音沙?。骸盃敔斝胁桓桓男眨R賊眭固是也!你們這些為虎作倀的狗腿子,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他故意報出假名,以免暴露身份。說話間,長刀突然變招,從李堅意想不到的角度劈下,正中他的脖頸。
“噗嗤”一聲,李堅的頭顱滾落馬下,尸體重重摔在地上。運糧隊的士兵見主將被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再也無心抵抗,紛紛扔下武器,四散奔逃。
“放火!”姚弋仲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好的火油被潑向糧車,火把扔出,瞬間燃起熊熊大火?;鸸鉀_天,照亮了整個中條山山道,糧草燃燒的噼啪聲、馬匹的嘶鳴聲、逃兵的哀嚎聲交織在一起,場面混亂而慘烈。
姚弋仲站在火光中,看著燃燒的糧車,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柯回,高聲道:“父親,任務完成!我們撤!”柯回點點頭,下令吹起撤退的號角。三千燒當羌騎兵如同來時一般迅速,沿著預設的退路,消失在中條山的夜色中,只留下一片火海和滿地狼藉。
“主公,不好了!匈奴左賢王於扶羅已率領三萬匈奴騎兵南下,攻破了河東北部的兩座小城,如今正朝著聞喜方向殺來!”
眾人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張昭眉頭緊鎖,心中暗忖:南匈奴左賢王於扶羅按照計劃是不會拿到他所要的糧草,他為何還要南下?難道是王邑還有別的籌碼?還是說,這個於扶羅本就打算趁機劫掠河東?
“看來,這黃雀,比我們預想的來得更早?!狈N拂捻著胡須,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主公,如今匈奴大軍壓境,王邑又在安邑虎視眈眈,我們腹背受敵,形勢危急?!?/p>
張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慮,眼神變得愈發堅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於扶羅既然敢來,那我就讓他有來無回!張遼,”他轉向張遼,語氣凝重,“你即刻率領三千龍淵軍五千預備軍,北上抵御匈奴騎兵,務必拖住他們的攻勢,為聞喜城的防御爭取時間!”
“末將領命!”張遼抱拳躬身,聲如洪鐘。
“賈逵務必密切監視安邑的動向,若王邑敢趁機出兵,立刻回報!另外,加固聞喜城的防御,組織百姓和預備軍做好守城準備,確保聞喜城萬無一失!”
“屬下遵命!”賈逵躬身領命。
張昭最后看向衛茲和杜畿:“衛茲,加快城池擴建和防御工事的修建,尤其是三道城墻的加固,務必在匈奴大軍抵達前,讓第一道棱堡城墻具備完全的防御能力!杜畿,安撫好城中百姓和流民,確保糧草供應,穩定人心,不可出現混亂!”
“屬下遵命!”衛茲和杜畿齊聲應道。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傳達下去,聞喜城瞬間進入了緊急備戰狀態。城外的工地響起了更加急促的夯土號子,城墻上的士兵們加緊了巡邏和守城器械的布置,糧倉和軍械庫的守衛也變得更加森嚴。
張遼率領八千龍淵軍浩浩蕩蕩地開出聞喜城,朝著北方疾馳而去。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張昭站在聞喜城的城樓上,望著遠去的軍隊,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種拂,沉聲道:“種先生,這最終的黃雀,藏在人心之中?!?/p>
種拂望著遠方的天際,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緩緩點頭:“主公所言極是。得民心者,方能笑到最后。”
張昭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嘴角勾起一抹堅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