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菲菲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得花枝亂顫。
連帶著聽筒里都傳來了細微的電流雜音。
“行了行了,越說越離譜。”
她止住笑,語氣重新變得認真:“蘇晨,我是說真的。”
“雖然我簽了公司,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也沒辦法公開站出來挺你,畢竟資本這東西……”
“但我私下里還有點積蓄,你要是缺錢,或者公司周轉不開……”
“打住。”
蘇晨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堅定。
“錢這東西,我這兒管夠。”
“昨天那一波韭菜割得我手都軟了,暫時還餓不死。”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渝都灰蒙蒙的天空。
那雙平日里總是帶著戲謔的桃花眼里,此刻閃過一絲少見的清明。
“菲菲,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這渾水,你別蹚。”
“那幫資本家現在就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誰沾上誰倒霉。”
“你還要在這個圈子里混,還要拿代言,還要拍大片,犯不著為了我這么個‘攪屎棍’把自己搭進去。”
“至少現在還不用。”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劉菲菲是個聰明人,她聽得懂蘇晨話里的意思。
這不僅僅是拒絕,更是一種保護。
一種在這個名利場里極其稀缺的,純粹的保護。
“蘇晨……”
她的聲音低了一些,“你真的有把握?”
“把握?”
蘇晨嗤笑一聲,伸出手在滿是霧氣的玻璃窗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我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
“他們以為拔了網線就能讓我閉嘴?“
“太天真了。”
“行吧。”
劉菲菲似乎松了口氣:“既然你這么有信心,那我就等著看你的好戲了。”
“要是真混不下去了……記得給我打電話。“
“雖然不能幫你打架,但請你吃頓火鍋還是沒問題的。”
“得嘞,那我就先謝過富婆了。”
“最好是包養我,嘎嘎嘎……”
掛斷電話。
蘇晨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他轉過身看著屋子里那幾個神色各異的員工。
姜姜還在手忙腳亂地擦桌子上的水漬。
王毛抱著吉他像是抱著救命稻草,蘇甜正對著鏡子補妝,試圖掩蓋那一臉的憂心忡忡。
只有王烈,依舊像尊鐵塔一樣立在門口。
臉上掛著那副令人膽寒的職業假笑。
“都哭喪著臉干什么?”
蘇晨拍了拍手,把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天塌下來有王烈頂著,怕什么?”
王烈推了推眼鏡,配合地點了點頭。
“老板說得對,我個子高。”
與此同時。
星煌娛樂總部。
相比于“有點東西”辦公室里的壓抑氣氛。
這里簡直就是過年。
李艷手里晃著半杯昂貴的紅酒,那張涂著厚厚粉底的臉上。
每一條皺紋里都塞滿了得意和快意。
她看著投影屏幕上那一片空白的搜索結果,感覺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跟我斗,這次提到鐵板了吧。”
“既然瘋狂作死,那就有該死的覺悟!”
“哈哈!”
李艷抿了一口紅酒,旁邊幾個小助理連忙附和,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艷姐英明!”
“那蘇晨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真以為寫兩首破歌就能跟資本叫板了?”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現在好了,三大平臺全部封殺,他在網上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估計這會兒正躲在哪個角落里哭呢。”
“聽說徐導那邊也急瘋了,資方施壓要換人。”
“咱們公司的那個新人是不是有機會頂上去?”
李艷冷笑一聲,放下酒杯,走到落地窗前。
“機會?”
“這種機會以后多得是。”
她看著窗外繁華的京城夜景,仿佛已經看到了蘇晨跪在她腳邊求饒的畫面。
“通知公關部,再加把火。”
“買通稿,就說蘇晨涉嫌抄襲,歌曲版權存在重**律糾紛,人品低劣,私生活混亂。”
“既然他已經掉進井里了,那我們就必須扔幾塊大石頭下去,把他徹底砸死!”
“我要讓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助理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艷姐,抄襲……這個有證據嗎?”
“蠢貨!”
李艷猛地轉過身,那雙吊梢眼里滿是狠厲:“網友需要證據嗎?”
“網友只需要一個情緒的宣泄口!”
“只要節奏帶起來,假的也能變成真的。”
“等到他想澄清的時候,尸體都涼透了!”
辦公室里響起一陣心照不宣的笑聲。
陰毒,刻薄!
卻又無比真實。
這就是娛樂圈的生存法則。
而在另一邊的豪華公寓里。
汪遠正拿著手機,看著自己那首終于爬上榜首的新歌,激動得手都在抖。
雖然評論區里依舊罵聲一片,雖然大家都知道這第一名來得名不正言不順。
但那又怎么樣?
贏了就是贏了。
歷史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蘇晨啊蘇晨,你也有今天。”
汪遠咬牙切齒地自言自語,手指用力戳著屏幕上蘇晨灰掉的頭像。
“這就是跟我作對的下場!”
“才華?”
“在這個圈子里,才華是最不值錢的垃圾!”
“只有聽話,只有資本,才是王道!”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站在金曲獎的領獎臺上,享受萬眾矚目的榮光。
而蘇晨注定只能成為這個時代的棄子。
一個被遺忘的笑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整個互聯網并沒有因為蘇晨的“消失”而平靜下來。
反而因為那條“八點見”的微博,醞釀著一股更大的風暴。
黑粉們磨刀霍霍,準備在直播間把蘇晨噴得生活不能自理。
吃瓜群眾搬好小板凳。
等著看這場以卵擊石的鬧劇如何收場。
資本方更是派出了專門的監控團隊,隨時準備切斷直播流,封禁賬號。
所有人都覺得,蘇晨這次死定了。
渝都。
“有點東西”的直播間里。
幾盞補光燈將空間照得通亮。
蘇晨坐在鏡頭前,沒有化妝,沒有造型。
依舊是那件花襯衫,領口隨意地敞開著,露出一截精致的鎖骨。
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電子表。
19:59:50。
還有十秒。
王毛縮在角落里,緊張得牙齒都在打顫,手里的吉他被汗水浸濕了。
“老……老板,真的不用開美顏嗎?”
“開個屁。”
蘇晨頭也不回地罵了一句:“老子這張臉就是頂級的濾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