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越來越遠,張鋒揚心火躥上了腦頂門。
這些家伙想干嘛?雁過拔毛?還是要強買強賣?
他不由得一陣?yán)湫Γ瑒e的倒還罷了,想要從我手里撿漏?除非你有翻出如來佛手心的本事!
瞬間他挺直了腰桿,拔起了胸膛,仿佛在萬眾矚目之下登臺一樣,鎂光閃爍歡呼如潮都是浮云。
自信的微笑掛在了嘴角,大步踏上了樓梯,腳步聲賽過臺球撞擊。
八枚銀圓在桌上擺了個一字,卷發(fā)男手指輕輕撥弄著。
等張鋒揚來到近前,卷發(fā)男猛然一劃拉,銀圓都落在了掌心。
“這玩意現(xiàn)在都是十塊錢一塊,這八塊我給你一百,讓你占點小便宜!”
啪,一張四偉人拍在桌上,卷發(fā)男下頜微微揚起,示意張鋒揚拿錢走人。
“哈哈,一百塊,哥,你真照顧我,這我也不能坑你,銀圓里有一塊是老假,我指給你看!”
張鋒揚裝著受寵若驚,指向卷發(fā)男手掌里的銀圓,卻沒有拿那一百塊。
卷發(fā)男臉色微驚,剛剛落座的高倉健也露出了薄嗔。
“有假?不會吧!”卷發(fā)男攤開手掌,舉在張鋒揚面前。
張鋒揚慢條斯理地伸手,把銀圓攥在手心,微微一笑道。
“哥,這是家里的傳家寶,我不能賣,一百塊錢還在桌上呢,我沒動,就不算成交!”
卷發(fā)男瞬間拉了臉子。
高倉健臉上掛笑,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小子,這銀圓是誰幫你要回來的?”
張鋒揚一呲牙,“當(dāng)然是倉健哥您啊,咱們城里誰不知道,想當(dāng)年兩把菜刀從南門砍到西門,我哥那些人都拿您當(dāng)偶像呢!
您雖說已經(jīng)退出江湖,可江湖上都是您的傳說!”
高倉健臉上皺紋都開了,咧著大嘴叉哈哈大笑。
“都傳說我什么了?”
張鋒揚一本正經(jīng),“倉健哥仗義疏財、威武霸氣、路見不平拔刀相救,殺富濟貧、鋤強扶弱,從不欺負小孩!”
高倉健咳嗽幾聲,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啤酒,“小幺啊,要不你再給他加點錢。”
卷發(fā)男一翻白眼,嘴里低聲嘀咕幾句,別人也聽不清。
他又拿出五十,拍在桌上,又習(xí)慣性地用圓珠筆在兩張錢上都寫了個小字,伸手到張鋒揚面前要銀圓。
張鋒揚在手里顛了一下,銀圓嘩嘩作響,他挑出兩枚,把剩下的都放在桌上,順手拿起了一百五。
誰也沒發(fā)現(xiàn)他掌心里暗扣了一塊,悄然放進了空間。
卷發(fā)男臉色發(fā)黑,一拍桌子,“你小子什么意思,八塊銀圓,給你一百五了還不知足,要不是倉健發(fā)話,別人我連八十都給不了!”
張鋒揚道,“一百五只能買那五塊,我手里這兩塊不賣!”
卷發(fā)男瞳孔一縮,嘴角掛上了冷笑,“你小子要是不給我說個明白,就是誠心耍我,別看倉健哥護著你,可我不慣著你!”
高倉健拿起暖瓶倒上酒,淡淡說道,“他是我哥們小幺,可不是我手下,發(fā)起狠來連我都怕,你小子悠著點哈!”
張鋒揚一手一枚銀圓,湊到小幺面前,“幺哥,我看你也懂行,知道這兩塊叫什么嗎?”
小幺嘁了一聲,“一塊是袁大頭,那一塊是龍洋,嗯清朝宣統(tǒng)年的,咋了?”
張鋒揚從桌上拿起一枚民國三年的大頭,和手里的那一枚并在一起。
“能看出什么區(qū)別來嗎?”
小幺皺眉看了看,語氣有點軟,“你手里這塊頭像有點丑,嗯沒睡醒似的,是不是假?”
張鋒揚搖頭笑道,“兩塊都不假,桌上那塊是民國政府造,我這塊是馮玉祥都甘肅的時候所造,又叫甘肅版袁大頭。
這種大頭本來就少于普通大頭,所以價格要高一些,你再仔細看,民國的民字有什么不同?”
小幺撓著頭皮眉頭皺起,“這個甘肅造,民字的豎折勾彎彎曲曲的,像個拐棍。”
高倉健端著搪瓷缸子也伸脖子過來,“嗯,像是條蛇,這有什么講?”
張鋒揚笑而不答,又拿起另一塊帶著龍形圖案的銀圓,指著英文一元ONE DOLLAR字母上的R后方一個圓點說道。
“這宣統(tǒng)三年銀圓剛鑄造出廠,就趕上了辛亥革命,幾乎沒流通,存世量也很少,這一枚更是罕見的R后帶點。
行里常說‘宣三易得,一點難求’指的就是這宣三R后點。
剛才那一枚袁大頭,更是大名譽品,甘肅版曲筆民!”
高倉健聽得兩眼發(fā)直,自言自語道,“銀圓我就知道看個真假,沒想到這么多門道啊,這種比常見的貴不少吧?”
張鋒揚風(fēng)輕云淡一笑,“普通大頭和龍洋,在咱們這邊能賣十到二十塊,送到南方香江或者臺島,價格能翻兩翻。
這曲筆民和宣三R后點,更是搶手貨,怎么也得一千塊起步,還有價無市呢!”
高倉健扭頭看向小幺,“哎,他說的靠譜不?”
小幺臉色陰晴不定,突然冷笑起來,“你小子說啥就是個啥啊?真懂假懂?我考考你,你要是說對了,我就信!”
他從椅子背上拿起一個人造革挎包,刺啦一下拉開了拉鏈。
張鋒揚一看這包立刻笑了,這種棕色人造革包,上面還畫著個飛機印著上海二字,老舊小區(qū)收水電費的大爺標(biāo)配啊!
嘩啦,小幺摸出幾枚銀圓放在桌上。
他一指銀圓,冷笑著說,“你小子給我看看,分出真假,我就信你,要不然嘿嘿!”
說著眸子里露出一絲寒芒,從挎包里拽出半截烏沉沉鐵家伙。
張鋒揚掃了一眼,那東西柄上的黑色五星磨得掉了漆,他裝著沒看見輕笑道。
“幺哥,我要是分出真假,那兩枚名譽品,你出多少錢買?”
小幺一愣,沒想到這小子還有心思談價,皺眉說道,“有種,你要是給我看出真假,你說多少錢,就給你多少錢!”
張鋒揚點頭,“我也不多要,兩枚名譽品,你給我五百塊,給你留多半的賺頭。”
他心里有數(shù),這年頭去城里別的地方賣,磨破嘴皮子未必能賣上這個價。
自己又沒本事跑去南方,只能這么著了!
小幺鼻孔出氣說了一個字——行!
張鋒揚不假思索拿起一塊銀圓,攥的指節(jié)輕響,猛然拍在了桌子上。
嘭,一聲巨響,震得桌上搪瓷缸子亂跳,啤酒泡沫蕩漾,眾人心頭一顫,都看了過來。
臺球案那邊一個小姐姐正在吹泡泡糖,剛吹的腦袋大小,一哆嗦破了,粘得滿臉滿頭都是白花花的。
張鋒揚緩緩抬起了手掌,桌上那枚銀圓竟然碎了,露出了灰白色斷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