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植小樓,今日一反常態地熱鬧。
空氣中彌漫著清冽醇厚的酒香,與悟道青的茶香、幾樣精致小菜的香氣交織在一起,沁人心脾。
云薇身著素雅衣裙,面帶淺淺笑意,正為在座的諸位賓客斟酒。
酒液澄碧,在白玉杯中微微蕩漾,正是她歷經數次失敗后,終于成功釀出真味的寒潭春。
季倉坐于主位,臉上帶著難得的輕松笑容。
“季老祖”的靈植生意自給有余,丹藥生意一如既往,如今又多了一項潛力無限的釀酒產業,手中筑基材料的收集也接近尾聲。
心情自是舒暢,便起了興致,邀幾位相熟好友小聚。
在座之人,三教九流,因季倉這個紐帶,聚在了靈植小樓這方天地。
多寶閣洪掌柜端坐主客,捋著胡須,笑瞇瞇地品著酒。
他雖然貴為筑基修士,但一來是做生意的,講究和氣生財。
二來自身根基多靠丹藥堆砌,并無一般筑基修士那般盛氣凌人的架子,顯得頗為平易近人。
是故,其他煉氣期的客人雖然敬重,也不覺得拘謹。
執法隊趙志宏依舊郁郁不得志的模樣,但美酒當前,眉頭也舒展不少。
鄰居蘇向天冷面寡言,但杯中酒卻下得最快,顯然對此很是認可。
庶務殿的王鐵柱憨厚地笑著,顯得有些局促,卻也真心為季倉高興。
而從戰場輪換歸來,面色黑了不少也結實了不少的李二牛,則成了眾人關注的焦點。
當然,最為引人注目的,還是分坐兩側的惠娘與柳瑤。
惠娘今日穿著一身水藍色長裙,時而與洪掌柜低聲交流些坊市趣聞,時而又關切地問候李二牛前線見聞。
柳瑤則是一襲粉紗,眼波流轉,風情萬種,聲音軟糯動人,一會兒夸贊云薇釀酒手藝了得,一會兒又調侃暖爐季深藏不露……將這小樓經營得如同世外桃源。
兩人之間,則姐姐妹妹叫得親熱,互相斟酒,仿佛真是情同手足的閨中密友。
但若細看,便能發現惠娘眼底那絲不易察覺的疏離,以及柳瑤笑容背后那抹若有若無的較勁。
但不得不說,這對“塑料姐妹花”很好地發揮了氣氛組作用,讓宴席平添不少熱鬧。
“來來來,諸位,再滿上!”
季倉舉杯邀飲,“云薇這寒潭春初成,火候尚淺,但總算有了幾分真味,還需各位多多品評。”
眾人紛紛舉杯。
洪掌柜贊道:“酒氣清冽,入口綿柔,回味悠長,更難得的是其中蘊含的那一絲寧靜神魂的效力,堪比一些低階寧神丹藥了!季老弟,你這侍女了不得,假以時日,必成一代釀酒大師啊!”
“洪前輩過獎了。”云薇微微臉紅,謙遜道。
柳瑤掩口輕笑,眼波掃過云薇,又落在季倉身上:“季大師真是好福氣,身邊有云薇妹妹這般玲瓏心竅的人兒幫著打理。不像我們合歡宗,盡是些不成器的小妮子,整日就知道嬉鬧。”
惠娘淡淡接口,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柳妹妹過謙了,誰不知道合歡宗弟子個個才藝雙全,柳妹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將‘散修之友’打理得風生水起,我們這些散修,可是沾了不少光呢。”
柳瑤笑容不變:“惠姐姐這話說的,小妹不過是替宗門跑跑腿,哪比得上惠姐姐的‘惠姐靈物集’,如今可是西區有名的招牌了,消息靈通,貨品精良,讓人佩服。”
兩人相視一笑,舉杯互敬,氣氛和諧得仿佛能滴出水來,看得一旁的李二牛和王鐵柱一愣一愣的。
話題很快又轉到十一派大戰之上,眾人不約而同看向李二牛。
這憨厚的漢子撓撓頭,臉上露出一絲后怕與慶幸。
“俺…俺也沒想到能全須全尾地回來。”
李二牛憨憨地道,“本來被編入輜重營,以為就是搬搬東西,沒想到一次押運,碰上了神劍門的偷襲隊,有兩個筑基修士!”
眾人聞言,神色都是一緊。
筑基對煉氣,幾乎是碾壓。
李二牛心有余悸地灌口酒,繼續說道:“當時大家都以為完了!誰知道…誰知道俺們司徒家那位年紀最大,據說都快…快入土的老祖,不知道啥時候悄悄跟在了隊伍后面。”
他語氣激動起來:“老祖,平時在家族里都不怎么露面了。可那天,他就像…就像一頭老獅子,猛地就沖了出來!”
“根本不顧自己,直接撲向了那兩個神劍門的筑基,用一種同歸于盡的秘法…硬是拉著那兩個筑基,一起…一起沒了!”
席間頓時一片寂靜,唯有李二牛略帶哽咽的聲音:“老祖臨爆前,還吼了一句‘司徒家沒有孬種!’”
半晌,洪掌柜才嘆息一聲:“司徒老祖…年輕時也是叱咤風云的人物,沒想到最終如此壯烈。可敬,可嘆。”
趙志宏也沉聲道:“此事我已知曉,六派聯盟已將其樹為典型,褒獎其忠烈,并對其家族多有撫恤。”
李二牛點點頭:“是啊,聯盟下令,照顧司徒家子弟,像俺這樣修為低的,可以提前結束駐防任務回來。家族里也因為老祖的犧牲,賞賜了俺,讓俺回來幫著看管坊市里一處家族店鋪。”
他臉上露出樸實笑容,“總算不用整天提心吊膽了,也能像俺爹以前那樣,安安穩穩做點生意。”
眾人紛紛感慨,這李二牛,當真是氣運修仙的典范!
本以為九死一生的戰場,卻因家族老祖的壯烈犧牲,不但毫發無損,反而因禍得福,得了安穩差事和賞賜。
而司徒家,也借此一舉挽回了上次狼群之災后幾乎滅門的頹勢,聲望不降反升,如今在青云城內,可謂如日中天。
“禍兮福之所倚啊。”季倉舉杯,敬了李二牛一杯,“二牛,平安歸來就好,日后安心經營,必有后福。”
“謝謝倉哥!”李二牛用力點頭。
修仙界達者為先,按理說他應該叫季倉前輩,但畢竟一起進的青云坊,便以兄長稱呼。
宴席氣氛再次熱烈起來,推杯換盞,言笑晏晏。
惠娘和柳瑤依舊穩定發揮,妙語連珠,引得眾人陣陣輕笑。
蘇向天雖不說話,但喝酒的速度顯示他心情不差。
洪掌柜與季倉低聲交流著一些藥材行情,趙志宏偶爾插上幾句關于坊市治安的話。
然而,就在這片看似和諧歡快的氛圍之下,遠在青云城數千里之外的金陽宗內。
結丹長老楊震,面容扭曲地看著手中一枚閃爍著微弱血光的羅盤。
羅盤指針劇烈顫抖,最終,死死地指向了青云城所在的西南方向。
他面前,站著一位氣息陰冷,擅長追蹤之術的客卿修士。
“楊長老,通過令郎殘留的血脈氣息溯源,雖無法精確到個人,但可以確定,兇手的活動范圍,大致就位于青云城西南區域。”客卿修士聲音沙啞地說道。
楊震眼中爆發出刻骨怨毒,五指猛地收緊,座椅扶手瞬間化為齏粉。
“青云城…西南…”
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殺子之仇,不共戴天!就算把青云城翻過來,我也要找到你,將你抽魂煉魄,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