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季倉在坊城最大的一處擺攤區穿梭。
好不容易離開老巢,不撿個漏,都對不起季老祖這雙大長腿。
他以斂息術扮豬,天眼術全開,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搜尋著可能用得上的藥材或特殊材料。
在一個售賣各種破損法器、不明礦石的雜貨攤前,他猛地停下腳步。
視線死死鎖定了攤位角落。
那里隨意堆放著的幾件殘破法器,其中有半截斷劍。
劍身黯淡,布滿戰斗痕跡,劍格處有如同藤蔓纏繞的“青紋”雕刻。
就像一道驚雷,劈中了季倉心神。
青紋劍,陳不易從不離身的隨身佩劍!
品階雖然不高,卻是老友的信物,劍在人在。
如今,劍已斷,人安在?
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瞬間涌上季倉心頭。
他不動聲色,走到攤主面前,指著那半截斷劍,聲音平靜無波:“這個,怎么賣?”
攤主是個眼神閃爍的干瘦漢子,瞥了那斷劍一眼,隨口道:“五塊下品靈石,不二價。”
季倉不還價,直接取出靈石丟過去,拿起那半截冰冷斷劍。
入手沉重,仿佛承載著老友最后的重量。
指尖拂過劍身斷口,那是被利器生生斬斷的痕跡。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裝作繼續瀏覽攤位,暗中卻分出一縷靈識。
如同無形絲線,悄然附著在那位攤主身上。
隨后,轉身匯入人流,在不遠處一個茶攤坐下,看似品茶,實則全部心神都用來追蹤那縷靈識的動向。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攤主收攤,警惕地四下張望一番后,快步朝著城西方向走去。
季倉無聲息地起身,如同一個幽靈,遠遠綴在后面。
穿過幾條越來越偏僻的巷道,攤主最終閃身進入一處看起來頗為破敗,院墻都坍塌了小半的廢棄小園。
季倉在巷口陰影處,目光銳利如鷹。
就在那攤主進去后不久,另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也左右張望著,快速溜進了小園。
看到那身影側臉,季倉眼中寒光爆射。
曾立!
果然是他,這個表面熱情,內心狠毒的劫修!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陳不易經不起誘惑,外出探險,遭了這位及其同伙的毒手……
季倉毫不遲疑,立刻轉身,朝著坊市中心執法隊駐地疾馳而去。
趙志宏正陰沉著臉處理公務,他被紫靈仙子壓過一頭后,權勢大不如前,心中郁結難平。
見到季倉來訪,有些意外:“季丹師?何事?”
季倉拿出那半截青紋斷劍,放在趙志宏案前,聲音不容置疑:“趙隊長,此乃我故友陳不易隨身佩劍。今日我在坊市見人售賣,追蹤攤主至城西廢棄小園,親眼見到曾立鬼鬼祟祟,出入其中。”
“陳道友已數月未歸,恐遭不測。我懷疑,那處小園便是曾立等劫修的藏身之地!”
趙志宏拿起斷劍,看了看那獨特的青紋,又聽季倉說得條理清晰,證據確鑿,尤其是提到曾立這個名字,眼中也閃過一絲厲色。
這曾立的“大名”,在執法隊內部也是掛了號的,只是苦于沒有確鑿證據。
看季倉眼神堅決,趙志宏心中那點因權勢失落而帶來的郁氣,竟被這份為友尋仇的義氣沖散幾分。
他沉吟片刻,猛地起身:“丹師請跟我來!”
他帶著季倉,直接求見正在內堂調息的紫靈仙子。
紫靈仙子依舊一身赤紫翎袍,面容清冷。
聽完季倉陳述,又看了看那半截法器,冰泉般的眸子瞬間銳利如劍。
“劫修窩點,曾立?”她紅唇微啟,吐出冰冷的字眼,甚至沒有多問一句細節。
下一刻,猛地抽出腰間長劍!
“鏘——!”
劍鳴清越,一道赤紅如火的劍光沖天而起,映得整個執法隊駐地一片通紅。
紫靈仙子人隨劍走,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赤色流星,御劍騰空,直撲城西方向!
那速度,絕非雷烈那種笨拙的滯空能力可比,也遠勝趙志宏的低空滑行。
劍意凌厲無匹,所過之處,云層仿佛都被灼燒出一道清晰痕跡!
季倉與趙志宏不敢怠慢,全力施展身法,緊隨其后,朝著城西疾馳。
當他們趕到那處廢棄小園時,戰斗已然爆發!
不,或許不能稱之為戰斗。
只見小園上空,紫靈仙子凌空而立,手中長劍揮灑,道道赤紅劍罡如同天火隕落,精準無比地轟入園中。
園內傳出驚恐的怒吼、絕望的慘叫,以及法術爆裂的轟鳴。
曾立的身影狼狽地從小園一處破屋中沖出,試圖遁逃,身上靈光亂閃,顯然動用了保命符箓。
“孽障,哪里逃!”
紫靈仙子聲音冰冷,玉手輕抬,一道凝練極致的赤紅劍絲,細如發絲,卻快如閃電,瞬間跨越數十丈距離,無視曾立身上升起的層層防護光罩,直接貫穿他的眉心!
曾立前沖身影猛然僵住,眼中驚恐凝固,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氣息全無。
緊接著,紫靈仙子劍訣一變,引動周遭火行靈氣,滔天火浪自劍下涌現,如同洪流般席卷整個小園,將其中的殘垣斷壁、以及可能存在的余孽和罪證,盡數吞沒。
烈焰熊熊,不過片刻功夫,小園便被焚為一片焦黑灰燼,只剩下幾處斷墻,冒著青煙。
季倉站在遠處,目睹這一切,心中震撼無比。
紫靈仙子出手,沒有多余的花哨,只有絕對的碾壓。
這就是筑基修士的威能?!
一股強烈渴望在季倉心中燃燒起來。
他緊緊握拳,指甲幾乎掐入掌心,暗自發誓:“筑基…三月之內,我必破此關!”
火焰熄滅后,執法隊員開始清理現場,清點繳獲贓物。
紫靈仙子從一片焦土中攝起一本以某種獸皮制成的,封面焦黑卻保存完好的書冊,走到季倉面前。
“此物,應是你要找尋的。”
她將獸皮書遞過來,聲音依舊清冷,但眼神中似乎少了幾分冰寒。
季倉接過那本獸皮書,封面沒有任何字樣,但那混合著酒香的熟悉微弱氣息,讓他指尖微微發顫。
他輕輕翻開,里面是陳不易略顯潦草的筆跡,詳細記錄著他畢生鉆研的各種釀酒心得。
這并非傳承玉簡,卻是陳不易畢生心血與智慧的凝結,是比那壇“寒潭春”更珍貴的遺物。
指尖拂過墨跡,季倉心中百感交集。
他收起獸皮書,對著紫靈仙子,鄭重地躬身一拜:“多謝仙子,為我故友,討還公道。”
紫靈仙子微微頷首,并未多言,轉身離去。
赤紅翎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她手中那柄斬妖除魔的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