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奕瀟拽開魏戚的睡衣,露出大片胸膛上交錯的傷痕,雖然昨天的時候這些傷都皮開肉綻,如今上了藥之后倒是凝成了傷疤,只是傷到了皮肉,像是干爹的懲戒。
作為孤兒,哪怕是有干爹養著他們,謝奕瀟這六個人在外頭上學也好,做其他事情也免不了打架,只是留下的疤痕跟干爹留下的完全不同。
“嘿嘿,干爹打的。”魏戚還笑呢,一身藥味苦澀要命,卻讓謝奕瀟冷了臉。
“你們去賭場找干爹了?”
干爹有規矩,家里的孩子不允許進賭場的,眼看魏戚被打成這個鬼樣子,謝奕瀟輕輕觸碰一下,確定傷口不深,才放了心。
仇嘉乖乖的不吭聲,任由二哥發揮,魏戚也沒覺得真的能瞞過大哥,直接將自己帶著仇嘉改頭換面去了半島賭場,還被干爹教訓一頓的事情娓娓道來,說話間嬉皮笑臉的臉上傷疤都在跳。
“你故意惹干爹生氣的?”
謝奕瀟帶著怒氣,立刻反應過來這個二弟在做什么,恨恨的去掐了一下魏戚的臉,那臉上還紅腫呢,這會兒被掐的嗷嗷作痛。
“阿哥阿哥放開啦!疼死個人啦!”魏戚趕忙捏著大哥的手腕救自己的臉蛋,可一雙眼睛卻是得意無比,抓住大哥的手,捏住他的五指緊緊扣住撒嬌。
“大哥不是也不相信干爹要帶我們一起走?我們也怕啊,跟大哥一樣害怕干爹偷偷一個人溜了,到時候哪里找???”
……
謝奕瀟聽到魏戚這么說,手心發緊,便讓魏戚頓時明白了他的恐懼,一旁的仇嘉也點點頭,拽著大哥的手消減他的怒意。
“大哥躺下聊,我們真的沒有不乖的~”
孤兒院的孩子總是這樣,害怕孤單,害怕夜晚,害怕一個人,謝奕瀟沒理會魏戚的撒嬌,看弟弟妹妹讓出一個位置,便甩開兩人的手,脫了鞋子躺在了兩人中央。
人剛躺下,兩邊便有熱量靠了過來,苦澀藥味幾乎快要把謝奕瀟淹沒,仇嘉已經習以為常的枕到了大哥的肩膀上,整個身體都貼上去,像是互相依賴的小獸一般。
小時候他們沒有干爹養著,修女在的時候,也是一張床上擠了好幾個人,哪怕后來干爹給的錢不少,孤兒院外頭凌亂,內里卻另有乾坤,只是人擠人的睡眠習慣也沒改掉。
他們總是三三兩兩的睡在一起,像是長不大的孩子。
三人共用一床被子,剛躺下的謝奕瀟就感覺到弟弟妹妹把腳塞到他腳上,洗完澡微涼的雙腳馬上被暖熱起來。
魏戚歪著腦袋看大哥的側臉,貼近了謝奕瀟耳邊,低聲偏執。
“我就是故意的呀,在干爹的賭桌輸錢,干爹一定會生氣的,他把我當自己的孩子才打我的!”
在賭場里,哪怕干爹一開始沒有認出他,最后魏戚都會露出‘小馬腳’讓干爹認出來,他就是要觸犯干爹的規矩,看看干爹是否還愿意教訓他,還愿不愿意護著他。
“還有阿妹,她被占便宜干爹也幫忙教訓那死胖子了啊!”
也是從這個時候,魏戚知道干爹一定認出了他,才故意把那么多錢全都輸光了,假做賭徒的模樣,果真被干爹打。
他癡癡的笑了一下,貼著大哥的耳根呼出軟軟的氣息。
“我們一家人不能分開啊,大哥的籌碼太少,加我一個好不好?”
魏戚本就是幾個孩子里最聰明的,過目不忘,人形地圖,也是最頂級的人形攝像頭,他帶著仇嘉去賭場見干爹,一開始就沒打算看一眼就走,就是要挑釁干爹,就是要氣他。
試探的結果如他所愿,干爹越是打他打的狠,就證明是真的氣他在賭桌上戀賭的模樣,把他當自己孩子看才這樣的。
干爹……真的會帶著他們走的,只要他們夠乖,干爹愿意的。
若是真的要拋棄他們,在賭場見到他,完全不理會就是,何必多余打他一頓?
昨日魏戚滿身血色回來,其他人都不多問一句,便是已經默認了只有親爹那才能打兒子的,干爹看到二哥犯錯還動了手,那就沒把把他們當外人,沒打算拋棄他們。
比起這個認知,魏戚滿身傷幾乎是不算什么,甚至干爹還收著手呢,頂多是皮肉痛兩天,過些時日長好了連個疤痕都不會有。
“睡覺?!敝x奕瀟撇了頭扭到另外一邊,不去理會聰明過了頭的魏戚,卻發現貼著他胸口的仇嘉已經睡著了。
成年之后謝奕瀟少有的跟魏戚和仇嘉擠在一起,閉上眼睛,謝奕瀟聞著魏戚身上的苦澀藥味,卻也安心的睡了過去,魏戚也把頭埋到了大哥脖頸里,蹭蹭找個舒適的地方睡去。
第二日孤兒院其他幾個小崽子見到謝奕瀟是有些嚇到,可看大哥沒有責怪他們后,便一個個又像是小狗一樣圍了過來,給謝奕瀟做飯的,洗衣服的,還有問他開的士拉客是什么感覺的。
謝奕瀟一一回答弟弟妹妹們,這一次特地交代了幾個人再不許打擾干爹后,這才又開著的士去拉客了。
開著干爹買的的士一遍遍環繞在半島賭場,這邊的賭客多而且大方,跑一趟就能賺二三十塊,要是遇到大方的還有打賞,謝奕瀟接下來的好幾日倒是攢了一些錢來,只是再未見到干爹。
回孤兒院一趟確定魏戚的傷只是皮外傷后,又一次開著的士在賭場周邊晃悠,只是每次停到路邊都會認不出朝著里頭眺望,恨不得看到干爹從里頭走出來。
可惜每次都是失望。
謝奕瀟不會知道,賭場的三樓那里,夜半的時候總是會有人站在那里或者是坐在沙發里,從上往下眺望,一根根的香煙繞的人看不清模樣。
也不知是過了八天還是九天,謝奕瀟夜間的的士忽然被賭場里的疊碼仔攔住。
“你系白爺個仔呀?”
來人挑破的關系讓謝奕瀟愣了一下,他跟干爹從未一起見過外人,更遑論是對外宣稱父子關系?
還沒來得及說什么,那疊碼仔又催促道。
“白爺叫我帶你上去,佢話要見你呀?!?/p>
謝奕瀟只得把的士停到了賭場的車庫,跟著疊碼仔一起上了樓,沉默的一路到了一個休息室門口,那疊碼仔揚揚下巴讓他自己進去,便甩著頭走了。
站在門口,第一次踏入賭場的謝奕瀟心臟狂跳,好些日子沒見干爹了,他深吸一口氣,這才推開了休息室的門,走了進去。
進門后第一時間反鎖了房門,謝奕瀟只聽到水聲嘩啦啦的響,空氣中似乎有一種怪異的香煙味道,桌上那一摞摞澳幣怕是有好幾十萬或者更多,讓他只敢看一眼便不敢多看。
而真正讓他目光焦距的,是隨意丟在床頭的短鞭,那黑紅的鞭子又冷硬又柔軟,謝奕瀟覺得很像干爹,雖然總給他們帶來疼痛,卻也會給錢養著他們,不至于讓他們餓死。
干爹就是拿那個打了魏戚么?干爹當時是什么表情?生氣還是不高興?
他不受控制的朝著那床邊的桌柜走了過去,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冰涼觸感的短鞭已經落在手心里,前些時日染血的鞭子混合了黑紅,摸起來冰涼又讓人膽寒。
“睇咩呀?想討打咩?!”
身后的水聲不知道什么時候停止了,謝明晏裹著浴袍出來,便看到謝奕瀟這個傻仔正站在床頭看那鞭子呢,想來是知道自己打了魏戚的事情了。
被干爹嚇得立馬扭過頭,慌亂的將手里的短鞭放在桌上,謝奕瀟手足無措的站在那里,一張嘴就讓謝明晏心軟了。
“爸爸……”
他不敢直視謝明晏,可眼神又不敢離開,只能簌簌抖著睫毛,顫顫的眼神從緊張無措到看到養父的安心,瞬間又成了一團溫軟的依賴。
真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狗狗,不知道他現在的模樣有多好欺負。
謝明晏拿這種乖巧聽話的孩子總沒招,從一旁掛桿上拿了一個毛巾一邊擦頭發一邊坐下。
“魏戚傷好了沒?”
他問著,似乎是不經意的問題,卻讓謝奕瀟眼睛一亮,慢慢的挪到了干爹身旁,膽大的去拿干爹手里的毛巾。
“弟弟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爸爸,我來給你擦頭發?!?/p>
他熱衷于服務謝明晏,就好似‘爸爸’這個稱呼只有他一個人能叫一樣。
謝明晏松了手,任由謝奕瀟拿著毛巾給他擦頭發,不是白色的假發,黑色的短發**的被毛巾小心翼翼的擦干,細心的揉捏頭皮每一個地方,這感覺很舒服,讓他閉上眼睛享受乖兒子的伺候。
兩人少有的溫情,在這樣的沉默之中發酵,謝奕瀟不知道他臉上現在在笑,只是手里動作更輕,手里的毛巾濕了后又換了一個新的干毛巾,指腹將養父的發絲分散,細致的擦干。
他聞到一種揮之不去的薄荷味道,不知道是干爹的洗發水還是別的,讓他悄咪咪的伏下腦袋,輕輕聞了一下,決定回頭也找一下薄荷味道的洗發水。
以前干爹從不會在身上留下味道,這樣換偽裝的時候會被人通過氣味搜尋到。
現在是因為要離開奧港了,才不再偽裝么?
“桌上那些錢你拿去,抽屜里有你們幾個去香江那邊的證件,讓康泰做好聯網,身份多幾個也好辦事?!?/p>
謝明晏閉目交代,來到奧港半個月了,在賭場摸清楚了做荷官的事情,順便還搞到了一些香江證件,如今香江早就推行了第二代電腦身份證,光是一張假證是不行的。
康泰那臭小子平時雖然氣人,在網絡入侵這一塊兒著實個人才。
“是,爸爸,我回去就交代康泰?!敝x奕瀟這下是真的一顆心放在了肚子里,聲音都雀躍起來。
干爹給所有人都準備了證件,他們可以跟干爹去香江了。
正經事交代完,頭發也差不多被擦干,謝明晏一睜開眼,便看到謝奕瀟那努力抑制嘴角而繃成一條線的唇,可喜意已經布滿眼角眉梢,讓這雙總是溫吞的眸子也亮起來。
像是個小孩子。
果然還年輕,熬夜這么多天,眼里連個紅血絲都沒有,起身拍拍這個乖兒子。
“走吧,最近別來半島這邊,我過幾天回去聯系你?!?/p>
謝奕瀟當然是聽話,臨走之前還幫干爹整理了一下房間,順手把干爹的衣服都洗了,做好這一切才拿著干爹準備的東西回到了孤兒院。
回去的時候凌晨四點了,他也沒叫醒弟弟妹妹們,只是到了第二天早上十點鐘,他將大家叫過來,把干爹給的東西放在桌上,簡單的行李箱打開,里面的東西瞬間讓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仇康泰看著這么多澳幣,還有大哥大,頓時震驚的看向大哥。
“這么多錢!大哥你昨天搶劫去了啊?”
這年頭開的士的人是有些不法分子,搶劫的也真有,之前孤兒院幾個人都擔心大哥太年輕被別人搶,結果……大哥開始搶別人了?
白錦書摸摸下巴,神色凝重。
“大哥,你搶這么多錢,人怎么處理的?殺了沒?對方報警怎么辦?”
仇嘉也是擔心的看向大哥,反倒是司徒星玄十分冷靜。
“我這里有藥可以毀尸滅跡,大哥,人在哪里?你帶我們一起過去處理?!?/p>
就連身上傷好不容易好起來的魏戚也是點頭。
“不能讓人報警,大哥你怎么忽然搶劫???而且搶劫還不帶我!有我在我也能幫你?。。。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