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衛生間里沖完澡出來,屋子里已經沒了那兩個傻仔,倒是空氣中那若有似無的血腥味還似乎飄在鼻翼。
黑紅短鞭被細致的擺放在桌上,上面的錢也都在,讓謝明晏沒忍住呲笑一聲,在寂靜房間里格外明顯。
他只披了一件白色浴袍,內里的身軀是一個男人最強壯的時間段,踩著濕漉漉的拖鞋走過去坐在床邊,伸手捏起了那染了血的鞭子。
觸及到冰涼鞭身,是撲鼻而來的血腥味無比熟悉,新鮮血液融入鞭子的紋路里,黑紅相間本該令人厭惡,卻讓謝明晏只覺得喉頭腥甜,捏著鞭子的手也帶了幾分柔情蜜意。
緩慢細致的撫摸過那染血紋路,帶著繭子的指腹上染了粉色,謝明晏終于肯定,他回不去了。
進入這個以《罪惡家族》為藍本的世界中,成為造出世紀大案的江洋大盜,在拋棄了養子們之后又跟這些孩子們斗智斗勇,他的骨血里染了戰場的硝煙味道,早就無法跟普通人相處。
記憶中好幾次他對這些養子們施以暴力,難道真的是不滿意他們訓練的結果么?還是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只有付諸暴力才能滿足自己的掌控欲?
這些被烙上他印記的養子們,但凡做出一點點違逆他的事情,便是鋪天蓋地的憤怒和暴力侵襲而來,卻在見血之后平穩下來。
謝明晏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冷笑一聲將皮鞭丟到了一旁的床上,任由上面的血跡馬上蔓延到了白色的床單上,之后吹干了頭發,就這樣披著白色浴袍便離開了房屋內。
白色狼尾貼在他的脖頸上,敞開的浴袍露出那胸口漂亮的肌肉線條,倒是讓周遭路過的人都多看了好幾眼。
只是謝明晏神色不虞,冷著臉來到了三樓的觀景臺落地窗這里,他站在那里,一旁的服務員便取了煙為他點上,再一次隔著玻璃看向窗外的夜色,謝明晏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或許說是想找到什么。
夜半的奧港莫名讓人有了幾分落寞,謝明晏靠在沙發里吞云吐霧,周遭煙蒂已經落了許多,隔著玻璃窗,外頭的黑白的士一輛輛的停下又離開,竟是有幾分怪異的荒誕感。
抬手招來服務員,發現這小子還沒成年,低眉順目。
“……冇事。”
他皺著眉又讓對方離去,頓時被自己這番模樣氣笑了。
如何啊?難不成真打算讓對方把謝奕瀟叫上來?叫上來干嘛?打一頓?還是跟他說你弟弟妹妹不聽話?專門找死?
對上玻璃反射中帶著面具還有幾分怒意的‘自己’,謝明晏閉上眼睛,安靜的被薄荷的香煙味道全部淹沒。
樓下的路邊,一輛的士停在了路邊,客人下來之后,的士卻沒有開走,從里面下來了一個年輕人,他站在原地活動一下腿腳,接著仰著頭朝著半島賭場看過去。
眼前是霓虹閃爍的燈火通明,謝奕瀟知道干爹就在里面,只是沒有干爹的吩咐,他永遠不會踏入賭場一步。
干爹雖然是荷官,卻最討厭賭博的人。
他這兩日跟遇到不少香江來的賭客,倒是問了一些香江的情況,干爹要帶著他們六個離開奧港,到時候不能在賭場繼續工作,香江那邊消費也高,他總歸不能讓干爹一個人扛著。
以前沒想過賺錢這么難,開的士也是玩,如今正經當工作,兩日倒是疲累的很,錢也沒賺多少。
干爹一個人養他們六個,一定很辛苦吧?
謝奕瀟為自己找個理由,活動了筋骨后,這才重新上了的士,又拉著一個賭客離開了路邊。
他可不知道,他心中乖巧的弟弟妹妹已經再次改頭換面坐上了的士,在鮮血淋漓中回孤兒院。
魏戚和仇嘉兩人又換了一張假面,在賭場順了兩套黑西裝穿上這才坐上了的士,為了不讓家里的人擔心,高價歸家。
孤兒院里,發現這兩人的身影跟著干爹消失不見后,白錦書和仇康泰是擔心的,只是等之后看到兩人換了容貌再次出現監控,這才放心了不少。
凌晨快五點,魏戚和仇嘉兩人的身影出現在了孤兒院外頭,白錦書,司徒星玄還有仇康泰立刻沖了上來,七嘴八舌。
“二哥沒事吧?干爹沒把你怎么樣吧?”白錦書立刻就要抱魏戚,可隔著衣服瞬間勒住魏戚的傷,直覺的血又要滲出來了。
“阿妹,干爹有沒有生氣?沒打人吧?”上下打量仇嘉,仇康泰想起干爹那力道,要是打妹妹,會要命的。
仇嘉搖頭,一旁的魏戚已經推開了白錦書。
“走吧,進去說。”
五個人這才走了進去,魏戚有幾分警惕,低聲小心翼翼。
“大哥沒回來?”
一般來說大哥很少晚上不回家的,看來這次干爹的話,也刺激到了大哥了。
“沒回,快說干爹怎么發現你們的?”白錦書納悶啊!
妹妹仇嘉的改造能力那么強,服裝加上面具,簡直是大變活人了,干爹怎么看起來好像一眼就看出來了?
“不知道。”魏戚搖搖頭,接著脫下了外頭的黑色西裝,里面露出的白西裝才是血淋淋的,一條條的紅色血痕此時還溢著血。
白錦書和仇康泰的話頓時被這恐怖至極的傷噎在喉嚨里,司徒星玄倒是沉穩。
“我去拿傷藥,康泰,準備清水和剪刀。”
他們被養父訓練的時候也經常受傷,不過從未有這么重的時候。
沒一會兒三人就拿來了東西,仇嘉小心翼翼的將二哥臉上的面皮取下來,這下直接露出了那張被甩了兩鞭子的臉,兩道鞭痕紅通通的讓魏戚的臉泛腫。
“干爹怎么這么狠……”白錦書倒抽一口涼氣,認出鞭痕,沒想到干爹還打了二哥的臉。
“佢幾時對我哋唔狠呀?打人唔好打臉,佢就好,專登打二哥塊面,擺明系想羞辱二哥咋!!”
仇康泰也生氣,怒氣沖沖的腮幫子鼓起來,氣的如同河豚一般,想伸手摸摸二哥的臉,卻又害怕自己動作重,讓二哥再疼。
干爹打孩子就愛扇巴掌,這是什么癖好?仇康泰覺得臉頰隱隱作痛。
“干爹打我,我心甘情愿呀!”當事人魏戚扯著嘴說一句,結果臉上傷疤嘶嘶疼的厲害。
身上的白色西裝早就被丟到了一旁,貼身的花襯衫此時黏連到了血肉里,司徒星玄拿著剪子剪開后,又認真的將布料從傷口里取出來,聽到魏戚這話,動作便重了一些。
“嘶嘶嘶!星玄你要整死我啊!痛死啦!!!”
司徒星玄這才不動聲色動作放輕:“干爹生氣了?”
打的那么狠,一定很生氣吧?
“系呀!我都系第一次見干爹發咁大火呀!嚇到我心都離曬位!”
仇嘉也卸了她的面具,露出了那張稚嫩的,十六歲的面容,此時心有余悸的看一眼幾個哥哥,手里拿著棉簽給二哥臉上消毒。
“喺賭場入面,得罪邊個都好,千祈唔好得罪干爹!佢將所有人玩弄喺股掌之間,捧起二哥又丟垃圾噉丟低,搞到二哥都懵曬!!”
這事情在家里的白錦書,司徒星玄還有仇康泰都知道,哪怕監控并不清晰,可里頭干爹的賭桌上二哥先是興奮,接著十幾把之后被干爹玩弄于鼓掌的模樣實在難堪。
“干爹系荷官,玩賭客似玩狗噉,對二哥已經手下留情啦~”
白錦書細細的數了一下二哥身上的鞭痕,好家伙,干爹果真生氣了,打了二哥三十多鞭,前胸后背都血淋淋的,像是爬滿的紅色蜘蛛網。
他一扭頭,發現仇嘉完好無缺。
“干爹冇打你咩?”
仇嘉搖頭,對上幾個哥哥關心的神情。
“干爹從不打我的,不過下次見干爹怕是要捏骨了。”提到這個,仇嘉臉色也不太好,對捏骨其實是恐懼的,每次就感覺骨頭重新被打碎組合了一樣。
聽到捏骨兩個字,幾個人頓時對仇嘉投射同情的視線,干爹是絕對不會放過他們任何一個人的,不聽話的孩子就要被打。
“……所以,干爹知道你們去賭場是我們商量好的么?”白錦書求救的看向二哥,期待二哥將此事攬到身上,如同為他們遮天蔽日的大哥一樣。
司徒星玄沒說話,繼續給二哥上藥,一旁的仇康泰撇撇嘴,說風涼話。
“干爹同你一樣系傻仔咩?”
……白錦書不說話了,苦著臉也開始加入給二哥上藥的隊列,聽到二哥‘嘶嘶嘶’的也不停手。
魏戚是疼慣了的人,這會兒還笑呢,臉上已經被仇嘉上滿了藥水,苦澀的腌入味了。
“阿妹,把包里的錢放到大哥抽屜里,別讓大哥發現,知道么?”
他心情頗為愉悅的交代著,仇嘉點頭,帶著包去放錢,兩人拿了大哥抽屜里的四千塊,這事情幾個人都知道,也沒多問魏戚輸光了之后這些錢哪里來的。
有些時候不多問是孤兒院里所有孩子的默契。
等仇嘉放完了錢之后,魏戚才上完藥,目光一一掃過幾個弟弟妹妹,帶著幾分警告。
“我受傷的事情別讓大哥知道,這幾天我就在閣樓養傷。”
他交代著,作為大哥之外年齡最大的人,其他人都乖乖點頭,只是有些時候,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的。
謝奕瀟跑了三天的士,感覺身上都臭了,便想著開回孤兒院洗澡,順便看看弟弟妹妹們。
回到家里已經是晚上十點了,孤兒院里沒什么動靜,想著弟弟妹妹是不是睡了,他放輕了步伐,先進了自己的屋子,打開了抽屜后,看到了里面放著的澳幣。
棕紅色的一千元澳幣平整的放在上面,謝奕瀟眉頭緊皺,從里頭將這些澳幣拿出來,數了一遍之后臉色難看,然后便重新把錢放在了抽屜里。
他顧不得弟弟是否在睡覺,便到了三樓的臥室,那里是魏戚的房間,雖然里面每次睡的都不是一個人。
魏戚的房間半掩著,有些破舊的門推一下發出咯吱的聲響,謝奕瀟打開燈,就看到了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魏戚臉上有兩道明顯的鞭痕泛紅,仇嘉的臉埋在魏戚胳膊里,頭發遮住了半張臉,兩人被亮起的燈光打擾,仇嘉把臉完全埋到了魏戚身上,反倒是魏戚,眉頭緊皺后忽然睜開眼睛。
“大哥?”魏戚嚇的一下子清醒過來。
仇嘉也被打擾,迷迷糊糊的睜開一條縫,當看到大哥出現在面前時,也嚇得馬上從床上坐起。
“大哥!!!”
“臉上的傷誰打的?”謝奕瀟這么問,可下一秒看到坐起來的魏戚脖子里往下也延伸了傷痕,便頓時臉色突變。
“干爹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