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對于院中的四人來說,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長。
他們的皮膚,從最初的刺痛,到后來的麻木,再到仿佛被烈火灼燒般的劇痛。全身的每一寸皮膚,都像是被撕裂后又強行縫合,痛苦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永無止境。
終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當冀北川將最后一寸腳底板的皮膚錘煉完畢后,他只覺得渾身一松,整個人如同虛脫了一般,軟軟地癱倒在地,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動。
“成了……”他喃喃自語,雖然身體疲憊到了極點,但精神卻異常亢奮。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皮膚下,仿佛有一股新的力量在緩緩流動,堅韌而富有彈性。
張祥化和何武也相繼完成了淬煉,同樣累得像條死狗,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就在這時,角落里醒來后繼續苦苦支撐的何文,身體猛地一顫,一口氣沒上來,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阿文!”何武驚呼一聲,掙扎著就要爬過去。
“別動!”孟希鴻冷聲道。
“他自己的路,自己走。他若能憑自己的意志和頭腦闖過去,以此痛苦勘破心障,日后便能站得比你們任何人都高。
若闖不過……那便現在就滾回家去,安安穩穩當一輩子需要你護著的病秧子!”
“路,我給他鋪好了。是龍是蟲,讓他自己選!”
何文倒在地上,意識已經模糊,耳邊回響著兒時那些頑童的嘲笑聲“病秧子”、“酸秀才”混雜在一起,刺得他神魂劇痛。
不行……我不能倒下!
他沒有哥哥何武那般強悍的體魄,也沒有冀北川他們深厚的武道底子。
此刻,他唯一能依靠的,便是那份不肯屈服的意志,和他那顆遠超常人的頭腦。
劇痛之中,他強行將渙散的意識凝聚成一點,不再是承受痛苦的血肉,而是俯瞰棋局的執子之人。
那奔涌的氣血是黑白亂子,狂暴無序,而他的意志,便是那根撥亂反正的指針,于混沌中尋找那一線生機,落子為序!
他將孟希鴻傳授的法門在腦中拆解成無數步驟,以心神為引,不再強行對抗,而是進行疏導,梳理。
過程慢了數倍,痛苦也延長了數倍。
當最后一縷氣血歸于正途,何文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徹底昏死過去。
但他,完成了。
“蕓娘,藥?。 泵舷x櫤暗馈?/p>
早已等候多時的白沐蕓、李氏、王氏三人,立刻將一鍋鍋滾燙的藥液倒入院中備好的四個大木桶中。
“進去!”
冀北川三人掙扎著爬起來,何武一把將昏迷的弟弟扛在肩上,四人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走向木桶。
當他們將那備受煎熬的身體浸入滾燙的藥液時,一股難以言喻的舒爽感,瞬間傳遍四肢百?。?/p>
“啊……”
三人都忍不住發出一聲舒暢的呻吟。
那滾燙的藥液,非但沒有燙傷他們,反而像無數只溫柔的小手,在撫慰著他們那飽受摧殘的皮膚。
一股股精純的藥力,透過擴張的毛孔,源源不斷地滲入體內,修復著受損的組織,滋養著新生的力量。
他們能感覺到,自己的皮膚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得更加緊實、堅韌。
原本因為氣血錘煉而變得赤紅的皮膚,也漸漸恢復了正常的顏色,甚至還透著一層淡淡的玉色光澤。
“這……這就是煉體?”冀北川握了握拳,感受著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眼中是全然的震撼。
他隨手撿起地上的一塊青石,對著自己的手臂用力一劃。
“刺啦——”
一道刺耳的摩擦聲后,手臂上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反倒是他手中的青石,“咔”的一聲,竟被崩掉了一角。
冀北川怔怔地看著自己毫發無損的手臂,又看了看地上崩掉一角的青石,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黎明中格外清晰。
他不是沒見過強者,身為曾經的化勁宗師,他自認對肉身的極限有足夠的了解。可眼前發生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數十年的認知。
這已經不是凡俗武道的范疇!
張祥化和何武也從震撼中回過神來,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們互相捶打著對方的胸膛和后背,發出“砰砰”的悶響,那堅韌的觸感和傳來的反震力,讓他們咧著嘴,笑得像兩個傻子。
“家主……俺……俺們這是成仙了?”何武摸著自己堪比老牛皮的胸膛,結結巴巴地問道。
孟希鴻看著他們,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這只是第一重淬皮,是煉體之路的開始。待你們練到第三重鍛骨,骨如金鐵,尋常刀劍便再也傷不了你們分毫?!?/p>
三人聞言,更是心潮澎湃,眼中是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冀北川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孟希鴻,望向那灰蒙蒙、即將破曉的天空。
他想起了在五豐縣,面對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時,自己身為凡俗武者的無力與卑微;想起了林家青鱗衛屠戮孟宅,自己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抵擋,眼睜睜看著同袍倒下時的屈辱;想起了舉家遷徙時的惶恐與不安;想起了昨夜那刮骨剔髓般的劇痛……
一幕幕畫面在腦海中閃過,辛酸、屈辱、不甘、痛苦……種種情緒交織翻涌,最終,都化作一股灼熱的激流,沖上眼眶。
他這個七尺高的漢子,眼圈竟是紅了。
但他沒有哭,反而咧開嘴,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壓抑的笑。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暢快,震得胸膛嗡嗡作響,最后化作仰天長嘯!
嘯聲停歇,冀北川猛地低下頭,一雙虎目死死盯著自己那雙飽經風霜、此刻卻蘊含著新生力量的拳頭,他張開嘴,聲音沙啞,卻字字鏗鏘。
“我輩生來皆凡骨,誰道仙人不可攀!”
這聲音,如平地驚雷,炸響在小院之中。
張祥化和何武臉上的傻笑瞬間凝固,他們看著狀若瘋魔的冀北川,眼中同樣燃起了熊熊烈火。
是啊,仙人又如何?他們也曾是凡人!
而如今,我們也有了與之比肩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