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孟希鴻以文心智慧融入鄉野時,白沐蕓則挎著半舊的竹籃,無聲匯入了村中婦人的行列。
數月調理,輔以青木蘊元丹滋養,她本源之傷已近痊愈,唯余面龐一絲難以察覺的蒼白,氣息亦不似往昔強盛。
然而這份虛弱,卻意外化作了一種令人心安的溫潤柔和。
她眉宇間那份歷經磨難后的堅韌與平靜,搭配【水土靈根】天生對草木自然的親和力,使得她無需刻意逢迎,便能輕易獲得村婦們的信任與親近。
“白家妹子,快來瞧瞧,這片藤子能采不?看著倒像藥草。”村東頭的劉嬸指著山坡上一片纏繞的藤蔓問道。
白沐蕓緩步走近,指尖輕拂藤葉,感受著那縷微弱的草木精氣,又湊近細嗅氣息。
“劉嬸,這是‘雞血藤’,活血通絡是好物,只是性子燥了些,尋常人用需配些甘草調和才行。”她聲音溫婉,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我看那邊背陰處石縫里長的‘凝露草’更好,清晨葉片帶露時采下,搗碎外敷,止血消腫最是溫和,就連娃娃們磕碰了用也使得。”說罷,她自然地指出幾處婦人們平日匆匆路過、未曾留意的角落。
婦人們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發現幾叢葉片肥厚、沾著晶瑩晨露的淡綠小草,頓時喜笑顏開。
白沐蕓自得仙骨以來,深知自己在戰斗方面難幫孟希鴻什么忙,于是潛心飽讀醫書,配合自身靈根鉆研醫術,如今已小有所成。
隨即她又分享了幾個凡俗醫書中就地取材的溫和方子:姜棗茶驅寒暖身,艾草熏屋除濕避穢,野菊花煮水清肝明目……這些方子用料簡單,雖效緩卻扎實,悄然改善疏解著村民們的頭疼腦熱、腰背酸痛。
然而在跟隨婦人隊伍采集山貨、辨識草木之際,白沐蕓的心思卻不止于此。
她那雙蘊含水土靈韻的眸子,正敏銳捕捉著山林間那些微弱卻不同尋常的靈氣波動。
前些時日采藥,她便察覺幾處零星的草藥與周圍草木似有不同。
默默將區域標注后,回家與孟希鴻商議,方知這些零星藥草竟是低階靈草幼苗。
此后,她便不動聲色,在采集野果、蘑菇的間隙,小心翼翼地將幾株常見的、藥性溫和的低階草藥幼苗,如“寧神花”“止血藤”,連同根土,移栽至那幾處微含靈氣的區域附近。
她像最耐心的農人,偶爾獨自前來,除草松土,靜觀其長。
無聚靈陣的催發,無靈泉的灌溉,幼苗生長雖緩慢,但比起普通山野的草木,葉片似乎更顯厚實,莖稈也略顯堅韌。
而那些自老仙山外圍采集回來的、品相尚可的低階靈草,如帶著淡紫色小花的“寧神花”,藤蔓堅韌的“鐵骨藤”,以及幾塊顏色深青、入手微沉、蘊含微弱土靈氣的“青沉石”,都被白沐蕓珍而重之地帶回小院。
她在院角僻靜處辟出一塊小小的藥田,將靈草小心種下,每日以自身靈氣悉心澆灌。
這方藥田雖小,卻是她心中為孟家勾勒的未來藥田的雛形,每一株靈草的抽芽展葉,都承載著她對家族根基綿長的期許。
至于青沉石,則由孟希鴻刻上幾個基礎的土屬性穩固符文,悄然嵌在小院墻角的地基下,雖效果微乎其微,卻如同心理的錨點,無聲匯聚起一絲大地深處的沉凝之氣。
孟家的融入,在白沐蕓這里,是無聲的浸潤,是于細微處累積的生機。她以溫和化解外界的疑慮,以草木親和力為家族探尋前路。
融入需要智慧與親和,在這山野邊陲之地,守護則需彰顯力量。
冀北川與張祥化,這兩位忠心追隨的武者,便是孟家扎在云泥鄉籬笆之外的兩根定海神針。
初來乍到,流言難免。
曾有外村游手好閑的混混見孟家是新戶,曾試圖在夜間靠近小院窺探。
然而他們未及看清人影,只覺黑暗中兩道目光如冷電刮過肌膚,一股浸透血腥的凜冽殺意瞬間攫住心神。
那是真正經歷過生死搏殺、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煞氣!
混混們嚇得魂飛魄散,從此繞道而行。此事雖微,卻在村民中悄然傳開:隨孟家而來的那兩位護衛般的人物,絕非善茬。
而真正的“武力展示”,源于一場突發的獸患。
村后山坡趙五家的羊圈,接連數夜遭野獸侵襲,數只肥羊斃命,鬧得人心惶惶。老村長束手無策,只得拄拐憂心忡忡尋至孟希鴻。
“孟先生,您看這…怕是來了狼群啊!往年也有,可沒這般兇…”
孟希鴻看向冀北川二人。
冀北川抱拳,聲音沉穩:“家主放心,交給我等。”張祥化則已默默檢查起隨身的獵叉和短刀,眼神銳利。
初至云泥鄉時,冀北川與張祥化仍呼孟希鴻為“老大”“頭”,引得鄉鄰側目,疑是山匪。孟希鴻遂令二人改口。
既隨他至此,便是一家人,“家主”之稱更為穩妥。
當夜,月色晦暗。冀北川與張祥化,身披夜色,如同兩道融入陰影的幽靈,伏于羊圈附近的山石后。
夜半時分,腥風驟起,幾雙綠油油的眸子在黑暗中亮起。三頭體型壯碩、獠牙森白的山狼悄無聲息地逼近羊圈,涎水順著嘴角滴落。
就在頭狼躍起撲向木柵的剎那!
“動手!”冀北川一聲低喝,聲如悶雷。
黑暗中,兩道身影暴起。
沒有花哨的招式,冀北川手中厚背砍刀劃出一道凄冷的弧光,帶著千鈞之力,后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劈在頭狼的頸側!
骨骼碎裂聲令人牙酸!
張祥化則如鬼魅般欺近另一頭狼,獵叉毒蛇般刺出,瞬間洞穿其咽喉,手腕一抖,竟將那百十斤的巨狼挑飛出去!
第三頭狼剛欲轉身撲咬,張祥化的短刀已如閃電般抹過它的腰腹!
整個過程,兔起鶻落,不到三個呼吸。三頭兇悍的山狼便已斃命當場,連一聲像樣的哀嚎都未能發出。
血腥氣在夜風中彌漫開,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殘酷力量。
翌日清晨,當村民們看到羊圈外那三具狼尸時,震驚得說不出話來。趙五更是感激涕零。
“冀爺!張爺!多虧了你們啊!不然我這羊…我這…”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分內之事。”冀北川依舊是那副沉穩模樣,擦拭著刀上的血跡。
“冀爺,張爺,您二位這身手…能不能…能不能教我們幾手?這山里不太平,大家伙兒也好防個身啊!”幾個膽大的年輕后生圍了上來,眼中滿是熱切和敬畏。
冀北川與張祥化對視一眼,看向孟希鴻。孟希鴻微微頷首。
“可以。”冀北川言簡意賅。
于是,村頭那片稍平整的空地,成了臨時的演武場。
孟希鴻看著后生們在此揮汗如雨,心中已悄然將其視作未來宗門的雛形。
他日若能立宗,這強身健體、凝聚人心的演武之地,便是最基礎的根基。
冀北川與張祥化并未傳授高深武學,只挑選了幾式簡單實用、易于配合的拳腳功夫和協同圍獵的技巧。
比如,如何合力對付野豬,如何利用地形困住野獸,如何快速準確地投擲標槍或石塊。
他們教得認真,要求嚴格,一絲不茍。青壯們學得更是賣力,汗流浹背,呼喝聲響徹村頭。
幾個月下來,這支由村中青壯組成的隊伍,雖離真正的武者相去甚遠,但眼神中的怯懦消散了,多了幾分彪悍與協同的默契。
他們看冀北川二人的眼神,充滿了由衷的崇拜與依賴。一張以武力為紐帶、心向孟家的無形之網,悄然在云泥鄉張開。
而孟家小院,在村民們心中,已悄然成為這片土地上安全的象征。
暮色四合,炊煙裊裊升起,帶著柴火與飯食的暖香,將云泥鄉籠罩在一片安詳的煙火氣中。
孟希鴻獨自立于小院中,目光緩緩掃過這方小小的天地。
妻子白沐蕓在灶間忙碌,溫婉的側影在燈火下顯得寧靜而堅韌。
院角,6歲的孟言卿結束了一天的苦練,正用井水沖洗著精赤上身沾染的汗水和塵土,少年人的肌肉線條在暮色中已初具棱角。
屋內傳來次子言巍稚嫩卻清晰的誦讀聲,字字句句,仿佛帶著某種洗滌人心的力量。
而言寧則在酣睡中翻了個身,無意識地咂咂嘴,周身那無形的靈蘊場域微微蕩漾,院外藥圃里的靈藥似也隨之舒展了葉片。
看著酣睡的言寧,孟希鴻不由無奈一笑,這妮子都快 5歲了,天天不是吃就是睡,這天生仙骨也不知是福是禍。
籬笆外,隱約還能聽到村頭演武場傳來的、年輕后生們中氣十足的呼喝聲。
數月光陰,如同山澗溪流,看似平緩,卻在無聲中沖刷著,改變著。
孟希鴻胸中那因逃亡和仇恨而激蕩的戾氣,在這瑣碎而真實的鄉野生活中,在這為家人撐起一方安寧的砥礪中,漸漸沉淀下來,化作山岳般的沉穩與深潭般的冷靜。
夜色漸濃,孟希鴻的目光穿透漸濃的暮色,落向老仙山深處。族譜在識海中無聲翻動,家人的狀態如溫暖燈火印照心尖。
孟希鴻看著逐漸向好發展的孟家,不由心中一笑。
而村中那些零散的低階靈草、普通的礦物、村民口中真假難辨的傳聞,讓他隱隱覺得與村東那片云霧繚繞、被稱作“老仙山”的蒼茫群山有關。
如今孟家已然在云泥鄉站穩腳跟,正穩步發展。
而他,或許也該去看看那“老仙山”到底潛藏著些什么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