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維的安排下，芬恩成了他的耳朵。這個總是混跡在酒館和貨倉里得獨眼龍，總能帶回一堆真假混雜的消息。

“先生，南邊碼頭的約翰遜船長，昨晚偷偷卸了三箱荷蘭杜松子酒，沒報關稅。”

“‘自由之子’那幫人，好像在找一個會修印刷機的鐵匠。”

“碼頭巡邏隊下士華萊士，他老婆病了，急需用錢。”

李維坐在倉庫二樓的辦公室里，用指關節有節奏地輕敲著桌面。

他聽著芬恩的匯報，將這些零散的信息在腦中分類、篩選、重組。

“把約翰遜船長的名字，和他的船號，不經意地透露給博伊爾先生。”

“需要我跟博伊爾交代嗎？”

“不用。一知半解的博伊爾，就是最好的博伊爾。”

李維又將一張寫著幾個名字的紙條遞給芬恩。

“還有，將這份名單，找個機會單獨交給博伊爾的夫人瑪莎。讓她‘不經意’地透露給常去他店里喝茶的那位蓋奇副官的秘書夫人。”

“瑪莎是個聰明人，她知道怎么做！”

紙條上的名字，是幾個在碼頭上靠偷竊為生的小混混，他們偶爾會把偷來的東西賣給一些與“自由之子”有牽連的小商人。

“就這么幾個雜碎？至于這么……”芬恩接過紙條，掃了一眼，不屑地揣進懷里。

“總督府需要功績，但不能是太大的功績。”李維頭也不抬，繼續在一張羊皮紙上勾畫著什么。

“我們要喂給他們吃的，是魚餌，不是整條魚。”

芬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轉身大步離去。

和眼前的李先生相處這些天，他只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執行李先生的命令。

李維轉向另一側，菲奧娜正站在一張新添置的長條桌前，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波士頓港口地圖。

她用一根細炭筆，俯身在地圖上標注著一個個紅色的叉，身段很是惹眼。

“謝默斯的人回報，昨晚北邊二號碼頭的換防時間，比我們預估的晚了三分鐘。”

“西側巡邏隊經過酒館街的時間，也早了兩分鐘。”

“很好。”李維走過去，拿起另一支炭筆，在地圖上修正了幾條線路。

“把最新的時間表整理出來。用風箏的信號發出去。”

“是，先生。”

這套雙軌并行的體系，李維只用了三天就建立起來。

對總督府，他提供那些無關痛癢，卻能讓漢克少尉和蓋奇副官在報告里寫上幾筆的“罪證”。

對“自由之子”，他則提供真正致命的情報。

回報來得很快。

一周后，蓋奇副官親自派人送來了一份文件。

文件上蓋著總督府的火漆印章，內容是一張臨時貿易許可證，公司名稱是“李維東方商行”。

這層合法的外衣，讓李維的生意從碼頭的陰影里，正式探出了一只腳，站在了陽光下。

而另一份回報，則來得更加波折。

……

一間潮濕的地下室里，鯨油燈的光芒搖曳不定。

塞繆爾正激動地攤開一張剛收到的羊皮紙，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數字。

“看！這是李維送來的最新情報！”他指著地圖對面前的幾個人說，“上面詳細標注了英軍未來一周的巡邏路線和換防的精確時間！”

一個身材敦實，滿手老繭的中年男人湊了過來。

他叫西拉斯，是個鐵匠，也是“自由之子”里最激進的成員之一。他懷疑地看著地圖。

“一個東方人，一個靠著倒賣私酒和收保護費發家的投機者。”

“他憑什么能搞到這個？塞繆爾，你別被他騙了。這說不定是‘龍蝦兵’設下的陷阱，就等著我們往里鉆！”

“他不是投機者，他是……”塞繆爾想為李維辯解，卻發現自己也說不清李維到底是什么。

盟友？商人？還是一個黑幫老大？

“他是誰不重要！”塞繆爾加重了語氣。

“重要的是，他有我們最需要的東西！上次印刷機零件的情報，還有他清除‘瘋狗’巴洛，不都證明了他的價值嗎？”

“那不一樣！”西拉斯一拳砸在桌子上。

“巴洛是所有人的敵人，清除他，那個東方人自己獲利最大！可這份巡邏圖……太詳細了，詳細得像個圈套。我絕不拿兄弟們的性命去賭一個黃皮猴子的誠信！”

“你……”塞繆爾氣得臉色發白。

“除非，我們能驗證它的真偽。”西拉斯看似莽夫，實則冷靜得很快，指著地圖上軍火庫的位置。

“這里，地圖上說，后天晚上九點一刻，守衛會去街角的酒館換班，巡邏隊要到九點二十五分才會經過。我們有十分鐘的空窗期。”

他抬起頭，逼視著塞繆爾：“我們就利用這十分鐘，派兩個人去軍火庫的外墻上，涂上我們的口號。如果成功了，我就相信他。如果失敗了……塞繆爾，你就要為你的天真負責！”

兩天后的夜晚，月黑風高。

兩個穿著深色衣服的年輕人，潛伏在軍火庫對面的巷子里，心臟在胸膛里狂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九點一十五分，軍火庫門口的兩個衛兵果然打著哈欠，勾肩搭背地走向了街角的方向。

行動！

兩人立刻沖了出去，用最快的速度，在軍火庫的白色墻壁上，用瀝青涂上了兩個白色標語。

“打倒暴君喬治！”

“不自由，毋寧死！”

剛畫完最后一筆，遠處就傳來了皮靴踩踏地面的整齊腳步聲。

兩人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巷子的黑暗中。

一隊“龍蝦兵”拐過街角，為首的軍官看了一眼墻上的標語，咒罵了一聲，卻并未深究，只是催促著隊伍繼續前進。

地下室里，當兩個年輕人氣喘吁吁地匯報行動成功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西拉斯的臉上，是一種混雜著震驚、后怕和興奮的復雜表情。他看向塞繆爾，語氣生硬卻也承認：“那個東方人有那么幾分誠信。”

李維的情報，精確到了分鐘。

很快，這份信任轉化成了最實際的東西。

三天后，一個蒙著臉的“自由之子”信使，選擇在午夜時分敲響了倉庫的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