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謝默斯攔下的糙漢，看著碎掉的酒瓶，又看看眼前這群人，最后選擇了后者。

相似的場景在各個路口不斷上演。

那些被打散的幫派成員，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最終都撞上了謝默斯筑起的這道無形的墻。

他們被繳械，被告知新的規矩。

反抗者會被留下貨物，打斷腿扔進臭水溝，而順從者則被帶回李維的倉庫。

這一夜，謝默斯和他的人沒有沾染上與紅蝦兵沖突的血，卻收獲了比任何一場火并都豐厚的戰果。

英軍少尉漢克處理完巴洛的尸體，眉頭一直沒有舒展。

這次行動太順利了，順利得有些不正常。

巴洛的勢力被連根拔起，“鐵鉤幫”被打殘，碼頭的毒瘤被一次性切除。總督府的命令完美執行。

但他總覺得，自己和手下的士兵，都成了別人棋盤上的棋子。

他想起那個在沙龍里談吐不凡的東方人。

“去北區，李先生的倉庫看看。”漢克對副手下令。

他要親自去確認一下，這位新的“合作伙伴”，在這場混亂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然而，當他帶隊抵達李維的倉庫時，看到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倉庫的大門敞開著，里面燈火通明。

沒有藏匿的貨物，沒有慌張的人群，只有一個巨大的鐵鍋架在火上，鍋里煮著熱氣騰騰的面包湯。

那個獨眼的愛爾蘭壯漢芬恩，正拿著一個大勺，給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浪漢和碼頭苦力分發食物。

“排好隊，別他娘的擠！人人有份！”芬恩的嗓門洪亮，語氣粗俗，卻只是為了維持著現場的秩序。

漢克帶著士兵走進去，流浪漢們嚇得縮成一團。

芬恩看見了他，放下勺子，用油膩膩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大步走過來。

“長官，晚上好。這么晚了，還沒休息？”

漢克審視著這個獨眼龍，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你們在做什么？”

“做善事啊，長官。”芬恩咧開嘴，露出憨厚的表情。

“李先生說了，總督府的官爺們在外面辛苦維持秩序，我們這些安分守己的熱心市民，也得為波士頓的安寧出份力不是？總不能讓這些可憐人餓著肚子，給長官們添亂。”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甚至帶著一種樸素的真誠。

漢克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想搜查，可對方大門敞開，歡迎他看。

他想盤問，可對方的理由是“配合總督府工作”，他找不到任何發難的借口。

他感覺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威勢和準備好的質問，都消弭于無形。

“李先生呢？”漢克最后問道。

“哦，李先生說他乏了，已經回房歇息了。長官要不要也來一碗熱湯？這鬼天氣，可真冷。”

漢克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彈了彈自己制服上不存在的灰塵。

他感覺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最后，漢克只能冷哼一聲，帶著人悻悻地離開了。

他很確信自己被利用了，但找不到任何證據。

這個叫李維的東方人，像一團濃霧，你看得見他，卻永遠抓不住他。

……

第二天清晨，太陽剛剛升起，碼頭的權力格局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石拳”覆滅，“鐵鉤幫”元氣大傷。

“咸魚幫”的老邁克第一個找上門來，他幾乎是跪著將一串倉庫鑰匙、自己幫派所有的賬本和渠道名冊，獻給了菲奧娜。

緊接著，“鐵鉤幫”的幾個殘存頭目也來了。他們在一夜之間失去了一切，除了接受李維的收編，別無選擇。

李維的勢力，在一夜之間，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膨脹了數倍。

他沒有損失一兵一卒，卻借助總督府的刀，干凈利落地完成了碼頭地下秩序的統一。

倉庫里，菲奧娜帶著幾個新招募來的、識字的年輕人，正在飛快地清點著新增的“資產”。

她手里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每一聲都代表著一份財富被納入李維的賬下。

這個曾經連數字都認不全的女孩，如今已經能冷靜地處理著比整個面包店價值高出百倍的賬目。

李維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享受著這場勝利帶來的寧靜。

中午時分，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了倉庫門口。

蓋奇副官的仆人送來一個精致的木盒和一封信。

李維接過信，拆開火漆。

信紙上只有一句話，用流暢的英文寫成：

“干得漂亮，我的朋友。總督大人對碼頭的‘新秩序’很滿意。”

李維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看來，自己已經從總督府名單上的一個“麻煩”，變成了一個可以合作的“伙伴”。

他打開木盒，里面是一排上好的古巴雪茄。

他取出一根，卻沒有點燃，只是放在指間把玩。

李維走到窗邊，看著碼頭上那些重新開始忙碌的工人。現在，他們都是為他工作了。

菲奧娜處理完手頭最后一份文件，走到他身后。

“先生，博伊爾先生派人來問，那座莊園……”

李維轉過身，將手里的雪茄遞給菲奧娜。

“告訴他，我買了。”

他看著女孩清秀的臉龐，補充了一句。

“用西班牙銀元付賬，全款。另外，讓芬恩去碼頭貼告示，從明天起，所有碼頭工人的薪水，上漲一成。”

碼頭變天后的第一個星期，空氣里除了咸腥的海風與焦油味，還多了一點被稱作“規矩”的東西。

工人們不再需要向三四個不同勢力的頭目繳納保護費，只需在發薪時，讓菲奧娜在賬本上劃掉一筆固定的管理費。

這筆錢比過去的總和要少，但薪水卻實實在在地漲了一成。算起來，竟然比以前的日子好上兩成。

沒人鬧事，因為謝默斯和他手下那些沉默的衛隊成員，會準時出現在每一個可能發生摩擦的角落。

他們不說話，只是站在那里，長矛的矛尖和打磨過的盾牌邊緣，比任何叫罵都管用。

李維的生意，就這樣在波士頓這片泥潭里，扎下了第一根粗壯的根。

“雙線交易，看來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