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惡臭的空氣中，李維的聲音越發顯得陰沉。

“今晚，我們不打人，只燒貨。”

他看著芬恩，看著謝默斯，看著每一個因惡臭而皺著眉頭的愛爾蘭人。

“杰克的強大，建立在他的金錢之上。他能用錢收買打手，收買情報。”

“我們要做的，就是割開他的錢袋子，讓他從一個有錢有勢的‘屠夫’，變回一個除了蠻力一無所有的窮光蛋。”

謝默斯看著那些散發著惡臭的麻袋，終于明白眼前的一切，喃喃自語道：

“先生，我悟了！”

“哦？說說看！”李維的臉上露出罕見的好奇，卻是鼓勵意味居多。

打手什么時候都可以招募，有腦子的人可就沒那么容易尋得。

“之前在酒館里的謠言是為了麻痹敵人，富人區里的騷亂是為了調開守衛。”

謝默斯拍了拍背上這臭氣熏天的麻袋，“而這些東西，作用更大。硫磺助燃，這些皮革廢料燃燒時產生的濃煙和惡臭，會讓任何救火的人都無法靠近。”

李維拿起一個麻袋掂了掂，看向眾人，“謝默斯說得不錯，我們要的不是一場尋常大火，而是一場無人敢救的大火。”

……

深夜，月色被厚重的云層遮蔽。

巷口的風帶著海港的咸腥，吹不散一行人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李維一行人并沒有選擇從死胡同的正門突入，而是繞到了南側。

那里有一棟被大火燒過，只剩下焦黑框架的廢棄紡織廠。

他們沒有帶任何刀槍，身上只背著好幾個散發著惡臭的麻袋。

帕特里克連夜趕制出來的幾根簡易投石索，成為了他們此刻唯一的“遠程武器”。

借助著富人區騷亂帶來的治安真空，他們一行人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攀上了紡織廠傾斜的屋頂。

這里是絕佳的觀察點，可以俯瞰整個倉庫。

月光下，對面那棟巨大的倉庫輪廓分明。

院墻很高，正門緊閉，但屋頂上幾個為了通風而敞開的天窗，和側墻高處一排排狹小的窗戶，成了它此刻致命的破綻。

兩個“血手幫”的守衛靠在倉庫大門旁，一人手里拿著酒瓶，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聽說了嗎？北區那個東方佬，被杰克老大嚇得屁滾尿流，明天就要坐船滾蛋了。”

“哈哈，我就說他是個軟蛋！還搞什么免費茶湯，裝模作樣！咱們南區的地盤，也是他能伸手碰的？”

“等杰克老大抓到他，非得把他吊死在碼頭上不可！”

屋頂上，謝默斯等人聽著這些話，個個面色鐵青，握緊了背上的麻袋。

李維沒有理會那些雜音。

他解下背上的麻袋，從里面取出一根簡易投石索。

皮兜，長繩，構造簡單，卻有效。

他將一個散發著惡臭的小麻袋穩穩地放入皮兜，左手握緊繩尾，右手抓住皮兜連接處，開始在頭頂緩緩轉動。

“都看清楚了。”

風聲呼呼。

麻袋在他手中越來越快，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

手腕猛地一抖，松開皮兜。

咻！

麻袋脫手而出，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越過幾十英尺的距離，不偏不倚地從一個敞開的二樓窗戶里掉了進去。

登時傳來一聲沉悶的“噗通”。

謝默斯和他的四個弟兄，眼睛里全是驚嘆。

這種武器的用法，他們從未見過，但威力顯而易見。

“動手。”

謝默斯等人立刻有樣學樣。

他們笨拙地模仿著李維的動作，將一個個“臭氣彈”奮力甩出。

一時間，廢棄的屋頂上，幾道黑影開始呼嘯旋轉。

他們的準頭遠不如李維，最初的幾個麻袋不是砸在了墻壁上，就是落在了院子里的空地上。

袋子破裂，那股混合著腐爛皮革、魚油和硫磺的惡心氣味，立刻在夜風中彌漫開來。

“咳……咳！什么鬼東西！”

“操，比臭魚巷的垃圾堆還他媽的臭！”

門口的守衛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們捏著鼻子，疑惑地站起身，試圖尋找臭味的來源。

“媽的，是不是誰家的糞車翻了？”

就在他們東張西望的時候，更多的麻袋從天而降。

謝默斯等人逐漸找到了訣竅，準頭越來越好。

一個，兩個，三個……

幾十個“臭氣彈”雨點般落入倉庫的院子，砸向那些高處的窗戶。

玻璃破碎的脆響，麻袋落地的悶響，此起彼伏。

更多的惡臭在倉庫周圍彌漫，那氣味濃烈到足以讓最堅強的硬漢干嘔。

倉庫內部，看守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惡臭熏得頭暈眼花，眼淚鼻涕直流。

一個領頭的打手捂著口鼻，大聲咒罵著沖了出來。

“都出來！里面待不了人了！”

“怎么回事？這他媽的是什么鬼東西？”

幾個打手連滾帶爬地從側門沖進院子，大口呼吸著相對新鮮的空氣，卻依然被那無孔不入的臭氣熏得幾欲昏厥。

李維沒有理會那幾個跑出來的嘍啰。

他從腳邊拿起最后一個，也是最重的一個麻袋。

這個麻袋里，除了那些惡心的廢料，還混入了不少比沙粒還要細膩的黑色火藥粉末。

李維沒有馬上點燃它，而是在冷靜地計算著風向和落點。

他的目標是院子中央，那兩個看守剛剛還在取暖的火盆。

又是一記呼嘯。

這最后一個麻袋精準地砸在了火盆旁的石板地上，應聲破裂。

灰黑色的粉塵，混合著硫磺粉，被夜風一吹，揚了起來，飄飄揚揚地，撲向了那盆燒得正旺的炭火。

下一秒。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壓過了港口所有的聲音，猛地炸開！

整個倉庫的木制大門，被一股強大的氣浪從內部整個掀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巷子的另一面墻上，四分五裂。

灰黑色的粉塵在接觸到炭火的瞬間，被悉數點燃。

巨大的氣浪以火盆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緊接著，倉庫內部的朗姆酒桶被引爆，發生了第二次、第三次更為劇烈的爆炸。

無邊的火焰吞噬了一切。

幾個靠得最近的打手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就被火球吞噬，瞬間變成了燃燒的人形。

不出幾分鐘，整個南區的地下世界都被驚動了。

無數人從酒館和妓院里沖出來，驚恐地望著那沖天的綠焰和黑煙。

在火光中，一個壯碩如熊的身影帶著幾十號人，提著刀斧從街角沖了出來。

來人正是“屠夫”杰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