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佩西的問題，讓博伊爾的額頭冷汗直冒，連后背都已經被冷汗浸濕。

“是……是我的新主顧。”

“他在碼頭租了幾個大倉庫，你知道的，那里的老鼠和木頭的腐爛問題讓人頭疼……這些東西是用來防潮和驅蟲的。”

這個理由很蹩腳，但博伊爾一口氣買下了供應商幾乎所有的庫存，并且支付了遠高于市價的價錢。

荷蘭商人不再多問，只是在點錢的時候，又一次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博伊爾先生，若是可以，請和你的大主顧說，荷蘭人范佩西樂意與他做生意。”

“嗯……好……好的。”

博伊爾提著那兩大包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東西，感覺自己的雙腿都在發軟。

他不知道李維要這些東西做什么，但他有種預感，這玩意兒比“血手幫”的刀子要危險得多。

這些硫磺和硝石，博伊爾壓根不敢假手于他人，只能等夜深人靜后和妻子瑪莎一起親手分裝到一個個小袋子，足足有上百袋。

待到第二天一大早，這些硫磺和硝石已經被瑪莎混在面粉中，由博伊爾親自押送，偷偷運往北區倉庫。

當博伊爾將東西送到北區倉庫時，李維只是看了一眼，讓菲奧娜佯裝檢查面粉的干燥程度，便讓謝默斯等人搬進了最深處的地窖。

“博伊爾，糧食呢？”

“都……都安排好了，先生。按照您的吩咐，全部換成了最便宜的黑面包和腌魚，足夠一百個人吃半個月。”博伊爾的聲音依舊帶著顫音，顯然很是惶恐。

“很好，你可以走了。”

博伊爾如蒙大赦，便要逃命似地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等等，博伊爾，半個月后你會是東方神藥的唯一代理商，做好準備吧！”

博伊爾聞言，本來惶恐的神色迅速被貪婪與狂喜淹沒，正要大表忠誠，卻被李維揮手攔下。

“先生，博伊爾樂意為您效勞！”

只是等到博伊爾離開之后，李維的眉頭皺了皺。

這個面包商的表現只能說中規中矩，遠不及菲奧娜這個原始股東成長得快。

不過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合適的代理人，只能先將就用著。

倉庫里，另一項工作也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芬恩發動了他在北區碼頭的所有關系，用“一磅廢鐵換半磅黑面包”的承諾，掀起了一場拾荒熱潮。

窮困潦倒的愛爾蘭人翻遍了自家的角落、垃圾堆，甚至是冒著風險去廢棄的工地上搜尋。

生銹的鐵鍋，斷裂的農具，舊船上拆下來的鉛皮，廢棄的馬蹄鐵……各種各樣的金屬垃圾，像小溪一樣匯集到了李維的倉庫。

謝默斯帶著德克蘭幾人，則成了最高效的押運隊。

他們對波士頓的犄角旮旯了如指掌，總能避開治安官的巡邏路線，將一車車的“戰利品”運回來。

很快，倉庫的地窖被徹底清空，轉而被堆積如山的破銅爛鐵占據。

在確保博伊爾沒有“小動作”之后，鐵匠帕特里克被李維召回，開始發揮他的冶煉專長。

至于謝默斯四人，除了白天的隊列搏殺訓練和晚上的識字課，又多了一項新的任務。

他們成了李維的影子。

在菲奧娜清點物資時，他們就站在門口警戒。

在帕特里克滿頭大汗地篩選那些廢銅爛鐵時，謝默斯等人就在一旁練習陣型。

他們的話越來越少，動作越來越協調，身上那股子碼頭工人的散漫氣息，被一種軍人般的肅殺徹底取代。

地窖里，帕特里克這位曾經的鐵匠，找到了他失落已久的尊嚴。

在李維的指導下，帕特里克用磚塊和黏土，砌成了一個簡陋的熔爐。

他將收集來的鉛皮、鉛管扔進坩堝，點燃木炭，拉動一個破舊的風箱。

熊熊的火焰舔舐著坩堝，很快那些固體的鉛就化作了一汪銀色的液體。

帕特里克用鐵鉗夾起坩堝，將滾燙的鉛液，小心地注入一個李維事先用濕泥捏好的模具里。

模具很簡單，就是一排小小的圓坑。

“滋啦！”

鉛液接觸到冷濕的泥土，發出一陣輕響，白煙升騰。

幾分鐘后，帕特里克敲開泥模。

十幾顆大小不一，形狀粗糙的圓形鉛彈，滾落出來。

他拿起一顆鉛彈，只感覺沉甸甸的，還帶著余溫，讓這一切愈發真實。

這個在鐵匠鋪里打了半輩子鐵的男人，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親手造出的東西，竟然有一天能蘊含著如此可怕的力量。

與此同時，李維指揮著眾人，將自己前世的經驗盡數“翻出”，結合自己理解的土法火藥作坊，一點點搭建起來。

整個地窖里彌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學品氣味和嗆人的粉塵，但沒人抱怨。

李維用一個自制的小木勺，作為計量的工具，親自監督著三種粉末的配比。

他一邊念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將三種粉末倒在一個木盆里，然后讓菲奧娜加入微量的烈酒，緩緩攪拌，直到完全烘干。

謝默斯等人屏住呼吸，看著那些平平無奇的粉末在李維手中，逐漸混合成一種灰黑色的的物質。

他用石杵，一遍又一遍，耐心地研磨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終于，李維停下了動作。

他用匕首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挑起一小撮比沙粒還細的黑色粉末，放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

然后，他從火盆里夾出一根燒得通紅的鐵條。

地窖里安靜得可怕。

李維將鐵條的尖端，緩緩地，湊近了那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噗！”

一聲輕微卻無比清晰的爆燃聲響起。

一小股白色的煙霧騰起，帶著一股硝石特有的嗆人氣息。

石板上，只留下了一點黑色的印記。

成功了。

在場的愛爾蘭人，無不眼睛瞪得滾圓。

他們看著李維，就像在看一個能憑空造出雷電的巫師。

李維放下鐵條，看著他們，臉上也露出了個欣喜的笑容。

就在這時，地窖的木門“砰”的一聲被撞開。

一個負責在外圍放哨的愛爾蘭少年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惶。

“先生！芬恩老大！出事了！”

“南區的‘血手幫’動手了！他們正在挨家挨戶地搜，找那些之前從我們手里拿過茶湯的窮人，已經有三個人被他們打斷了腿！”

“他們打了誰？”李維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是老瘸子漢姆，還有碼頭上扛麻袋的肖恩兩兄弟！”少年喘著粗氣，“腿都被打斷了，就因為……因為他們前天去領了我們的茶湯！”

“屠夫”杰克沒有派人來北區。

他甚至沒有去搜尋那個殺了他手下的兇手。

他選擇了最直接、最殘忍的方式，向整個波士頓的底層宣告，誰才是南區的主人。

他打的不是三個人，是所有敢于接受李維善意的人的臉。

地窖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李維緩緩站起身，他走到帕特里克的身邊，從那堆鉛彈里，拿起一顆還帶著溫度的鉛彈。

他用手指摩挲著那粗糙的表面，感受著那份冰冷的重量。

然后，他把那顆鉛彈，放在了謝默斯的手心。

“鉛彈加上火藥，還有你們，這就是我們的力量。”

“先生，我這就帶人去干血手幫那些狗崽子！”

芬恩和謝默斯等人群情洶涌，卻見李維舉起右手，輕輕地往下壓。

“再等等，等他們更倨傲，等他們犯更多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