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花停下腳步,沒著急往前沖去搶地盤。
她掃了一眼那條冰縫,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兩個人。
網是新的,人卻是生的。
一看就是昨晚臨時湊的。
“占啥啊?”
她語氣淡淡,帶著幾分不屑。
“你有這兒房產證啊?”
劉大狗一噎,隨即惱了:“你個小丫頭片子,跟誰抬杠呢?這河口向來是誰早誰占,你昨兒不是挺能耐嗎?今兒咋不下網了?”
宋梨花笑了,不是怕,是覺得劉大狗好笑。
她慢慢走近兩步,站在冰縫邊,卻不踩過去。
“你要真會撈,昨兒就該來。”
“你要真懂行,就該知道,這塊水今兒壓根兒沒魚!”
這話一出口,對面幾個人全愣了。
劉大狗下意識往水里看了一眼:“你唬誰呢?”
“我閑的啊,唬你?不信你就試試下網。”
劉大狗猶豫了一瞬,咬牙把網往水里一扔。
“擦,我還能被你這個丫頭片子嚇到?”
幾秒鐘后拉上來,果然是空的。
連個魚影都沒有。
圍在旁邊看熱鬧的村民竊竊私語起來。
“咋回事?”
“昨兒不是挺多的嗎?”
宋梨花站在一旁,語氣不緊不慢。
“昨兒夜里起了暗流,魚順著水走了。要撈,得往下游三十米。”
劉大狗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似乎意識到一件事,這丫頭不是靠運氣。
她是真懂行。
他冷笑一聲:“得!你就算懂又咋樣?今兒這河口,我們兄弟幾個包了,你別想摻和。”
他說著,往前一擋,明顯是要硬壓人。
宋梨花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我原本不想鬧。”
她把木桶放下,聲音不大,卻清楚。
“可你非要把事兒做絕,那我也不裝傻了。”
她轉頭,朝圍觀的人群看了一眼。
“大家伙兒都在,我把話說明白。”
“這條河,不是我家的,也不是你劉大狗的。”
“誰想撈,各憑本事。但……”
她頓了頓,眼神一冷。
“誰敢搶、敢堵、敢仗著人多欺負人,我宋梨花今兒就跟他杠到底。”
空氣一下子繃緊。
劉大狗沒想到她敢把話挑這么明。
他正要發作,忽然有人在后頭咳了一聲。
“吵吵啥呢?”
人群自動讓開。
一個穿舊軍大衣的男人走了過來。
個子不算高,卻站得筆直,臉被凍得發紅,眼神卻很沉。
宋梨花心里一動。
她認識這張臉,是林場剛回來的退伍兵,周遠山。
上一世,這人后來成了鎮上第一個包魚塘的。
而現在,他只是個沒人搭理的“復員兵”。
周遠山看了看河口,又看了看宋梨花。
“這塊水,我昨晚也看過。”
他語氣平靜,“她說得對,今兒魚不在這兒。”
劉大狗臉色更難看了:“上邊兒拉去,你又算哪根蔥?”
周遠山沒理他,只看著宋梨花。
“你要去下游?”
宋梨花點頭:“嗯。”
周遠山想了想,說了一句:“走,別跟他掰扯,我跟你去。”
這一句,輕描淡寫,卻像往油鍋里倒了瓢水一樣,瞬間炸鍋。
劉大狗徹底黑了臉。
可在膀大腰圓的周遠山面前,他終究沒敢動手。
宋梨花拎起桶,轉身往下游走。
走之前,她丟下一句話:“這河是公家的,誰都能撈。”
“但從今天起,我宋梨花不會讓人蹬鼻子上臉!”
“誰要是嫉妒我,想整我,你們就試試!”
雪還在下,可屬于她腳下那條路,已經被她踩實了。
下游那段河,果然不一樣。
冰面裂得更寬,水流也急,黑沉沉地翻著暗涌。
宋梨花站在岸邊,沒急著下網,而是先看水、看風、看冰層的厚薄。
周遠山站在她旁邊,沒插話。
他知道這個女人做事,有章法,不是亂闖的。
過了幾分鐘后他終于忍不住開口問到:“你以前撈過?”
宋梨花沒抬頭,只回了一句:“何止是撈過,我靠這玩意活命。”
這話一出,周遠山愣了一下,隨即沒再追問。
聰明人都知道,不該問的別問。
她選了個角度,把網順著水勢慢慢放下去,手腕一沉,又穩穩收住。
幾秒后,網一提。
魚在網里翻得兇。
周遠山眼里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
不是因為魚多,而是因為她的準。
“你這手法,不像是現學的。”
宋梨花把魚倒進桶里,淡淡道:“那個現學的人,早死在冰河里了。”
這不是裝逼,是事實。
很快,桶底鋪了一層銀亮。
周遠山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道:“你一個女人,守不住這條河。”
宋梨花動作一停,抬頭看他。
“我知道。”
“那你還這么張揚?”
“因為我不打算一個人干。”
風吹過河面,冰水嘩嘩作響。
宋梨花看著遠處漸漸聚過來的人影,語氣平靜,卻字字落地。
“我可以帶人撈,但不是誰都帶。”
周遠山瞇了瞇眼:“條件?”
宋梨花把網放下,站直了身子。
“第一,不搶,不占,不暗里使絆子。”
“第二,魚我統一出手,價錢我談,錢當場分。”
“第三,誰要是把主意打到我家人身上……”
她頓了一下,眼神冷下來。
“我讓他在這條河上,一條魚都撈不著。”
周遠山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然后,他點了點頭。
“這規矩,立得住。”
他伸出手:“算我一個。”
宋梨花看了他一眼,沒立刻握。
“行啊,你當過兵,我信你守規矩。”
她這才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手很冷,卻穩。
這一幕,剛好被遠處幾個村里人看見。
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她這是要干啥?”
“拉幫結伙?”
“一個姑娘家,心可真大。”
宋梨花聽見了,卻沒回頭。
她心里清楚,從這一刻開始,她就不可能再低調了。
下午的時候,她和周遠山一起,把魚送去了鎮上。
這回沒進食堂。
而是繞到后街,一家私人小館。
老板是個瘦高男人,看見魚眼睛就亮了。
“這大鯉子是好貨啊,這季節可不多見。”
宋梨花直接開價。
比國營食堂高一毛。
老板猶豫了幾秒,最終咬牙點頭成交。
錢到手的時候,周遠山低聲說了一句:“梨花,你這不是在撬價嗎?”
宋梨花收好錢,語氣淡淡:“我不撬,他們永遠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