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一聽就跟上,手一抬:“走?!?/p>
姓王一聽要去派出所,腿立刻軟,嗓子都變了:“別,別啊……我去那地方我完了……”
老馬火氣上來,壓著嗓子罵了一句:“你昨晚翻墻的時候咋不怕?”
宋梨花沒理姓王,她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孫副站長。
“我還有一句話?!?/p>
孫副站長瞇眼:“啥話?”
宋梨花看著他:“我家車要是路上出事,我不找別人,就找你。你接不接得住,你自己心里有數?!?/p>
孫副站長臉色一沉,剛要發火,門口那堆人卻先亂了。
“哎?這是咋回事?”
“昨晚翻墻?摸鑰匙?”
“運輸站的人也干這事兒?”
議論一起來,孫副站長那張臉就掛不住了。
他盯著宋梨花,嘴唇動了兩下,沒把罵的話說出來,只硬邦邦扔一句:“你少在這兒嚇唬人?!?/p>
宋梨花沒再接,轉身就走。
剛走出幾步,側門那邊傳來一陣急腳步。
邱二從側門出來,圍巾還是灰藍色,臉色比昨天更難看。
他一眼看見宋梨花,腳步停了一下,隨即又往前走,走到孫副站長旁邊,壓著聲音說了句什么。
孫副站長的臉一下變得更黑,手往門框上一拍:“你們還嫌不夠亂?”
邱二低著頭,嘴抿得緊,眼角掃到那姓王,眼神躲了一下。
宋梨花把這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她沒停,繼續往派出所方向走。
走出運輸站那段路,老陳才開口:“你剛才那句挺狠啊,我看他臉都綠了?!?/p>
宋梨花冷笑一聲:“他怕丟人,怕丟人就好辦?!?/p>
宋東山跟在旁邊,腳步沉穩,沒插話。
老馬走在后頭,憋得難受,終于擠出一句:“那孫的嘴真硬。”
宋梨花回頭看了眼運輸站方向,煙柱子還在往上冒,灰得發沉。
“硬不硬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把咱們當軟柿子。”
前頭,派出所的門牌在雪霧里露出來一角。
姓王走到門口,腿打顫,幾乎站不住。
宋梨花伸手在他后背推了一下:“進去,說話。”
派出所門口的雪被人踩得發黑,門檻上結著一層冰。
姓王站在門口,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得合不上。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跑腿的……”
老陳在他背后推了一把:“別磨嘰,進去?!?/p>
門一開,屋里熱氣撲臉,煤爐子燒得旺,墻角掛著一串舊棉帽。
值班桌后坐著個民警,正低頭寫東西,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
“你們啥的?啥情況?”
老陳先開口:“同志,昨晚有人翻我們院墻,想摸車鑰匙。人抓住了,帶來讓你們問問?!?/p>
民警目光落在姓王身上,又掃過宋梨花幾個人,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抓住了?你們自己抓的?”
老陳點頭:“燈底下守著,他翻墻進來,被按住了。”
民警把筆放下,站起來,走到姓王面前,聲音不高:“姓名?!?/p>
姓王張嘴:“王……王二……”
民警看他一眼:“戶口本名。”
姓王臉一僵,眼神亂飄:“王……王德勝?!?/p>
民警點頭,又繼續問:“住哪?”
姓王報了個地址,聲音越來越小。
民警把姓王帶到屋里側面的小桌旁,讓他坐下。
姓王坐下那一下,腿軟得差點跪地。
“說說吧。”
民警把椅子往前拖了一點。
“你半夜去人家院里干啥?”
姓王喉結動了動,看了看門口。
宋東山站在門邊,沒往里擠,就站那兒,帽檐壓得低,像一堵墻。
老馬跟韓強也沒出聲,老陳把手插兜里,眼睛盯著姓王。
姓王吸了一口氣,聲音發顫:“有人讓我去……讓我去看車鑰匙在不在院里。要是門一開,就進去把鑰匙摸出來。”
民警嚴肅地問道:“有人是誰?”
姓王嘴一張又合上,像在咽東西。
民警的筆尖在紙上停著:“說。”
姓王低聲:“運輸站的孫……孫副站長?!?/p>
屋里安靜了一下,煤爐子噼啪響。
民警抬眼:“哪個孫?”
姓王趕緊說:“就運輸站那個,姓孫,叫孫……我也不敢直喊名兒,他們都喊孫站長。”
民警沒馬上寫,先盯著姓王:“你跟他怎么搭上的?”
姓王把頭低下去:“我在運輸站門口打零工,拉個貨搬個箱子。有一次他叫我去側門,給我根煙,說讓我幫他盯個事兒。”
民警問:“盯啥?”
姓王手指搓著褲縫:“盯……盯河口那邊的車。說他們不掛靠,跑得太勤,影響站里的規矩。”
老陳在旁邊“哼”了一聲,沒插嘴。
民警繼續問:“他給你什么好處?”
姓王聲音更低:“給我錢……還說事兒成了再給一筆。”
民警點點頭:“昨晚誰跟你一塊兒去的?”
姓王搖頭:“就我自己。”
民警盯著他:“你自己翻墻?”
姓王咽了口唾沫:“有人教我用鐵絲撬門閂……他說那門閂好撬?!?/p>
民警問:“誰教的?”
姓王抬眼,眼神一閃:“邱二?!?/p>
這兩個字出來,老陳的眉頭一下壓下來。
民警的筆終于動了,在紙上寫了幾筆。
“邱二是誰?”
姓王趕緊解釋:“運輸站門口那個瘦子,圍灰藍圍巾。大家都喊他邱二,真名叫邱長順。他跟修車鋪老范那塊兒混。”
民警寫完,抬頭問:“這回你咋知道他真名?”
姓王嘴唇抖:“我聽別人喊過……”
民警沒在這上頭多磨,問下一句:“邱二讓你去偷鑰匙?”
姓王搖頭:“他沒說偷,他就說把鑰匙弄出來,車就跑不了。他說只要車不跑,他們就急?!?/p>
民警把筆一放,神色憤怒:“說清楚點!他們是誰?”
姓王卡住了。
民警把椅子往前又拖了一點,聲音還是不高,但更硬:“說!”
姓王臉色發白:“我……我就聽邱二說過一次,說孫站長急,那邊也急?!?/p>
老陳一下抬眼:“哪個?”
姓王嘴唇發抖:“劉大狗。”
屋里再次靜了。
民警看了看老陳,又看了看宋梨花。
“你們認識這個劉大狗嗎?”
老陳點頭:“認識,是我們村里人,河口那邊總搗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