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靜了一會兒，只剩爐子響。

過了十來分鐘，老杜回來了，手里捏著一張紙條，紙邊被他捏得皺。

“問出來了。”

老杜把紙條放桌上。

“邱長順，住東頭棚戶區(qū)，靠近修車鋪那片。平時(shí)跟修車鋪一個(gè)叫“老范”的混。老范專收來路不明的配件，油殼子、螺絲、皮帶啥的都搞。”

宋梨花拿起紙條，看了一眼地址，又看了一眼老杜：“這消息能確定嗎？”

老杜點(diǎn)頭：“我問的是拉貨的老梁，他天天從那過，那片兒他熟，錯(cuò)不了。”

宋麗華朝著老杜抱拳：“麻煩兄弟了，改天請你喝酒。”

老杜一笑，撓撓頭：“甭客氣，你是梁哥朋友，梁哥的事兒就是俺們的事兒。”

梁志成皺眉看向宋梨花：“我提醒你一句啊，棚戶區(qū)那邊亂，你一個(gè)人別去。”

宋梨花把紙條折起來，塞進(jìn)兜里：“放心，我不一個(gè)人去。”

梁志成盯著她：“你要帶誰去？老馬啊？”

“我?guī)ыn強(qiáng)，他懂車，去一趟就知道那車底是不是被人動過幾次。”

梁志成想攔，又沒把話說滿，只抬手指了指鐵盒。

“這玩意兒你收好，別丟。”

宋梨花把鐵盒揣回包里，起身時(shí)肩膀上的雪渣子掉了一地。

老杜在旁邊補(bǔ)了一句：“那小邱嘴不嚴(yán)，愛在門口顯擺。你要去找他，別在運(yùn)輸站門口問，省得他先跑。”

宋梨花點(diǎn)頭：“行，知道了。”

梁志成把門房那盞燈往外照了照。

“你今晚住這兒，明兒天亮再走。”

宋梨花看了眼外頭，雪還在下，路上車不多。

她把帽子戴上：“我得現(xiàn)在回去，院里有人看著，我心里也有數(shù)。”

梁志成沒再勸，走到門口，把一件舊軍大衣遞給她：“別跟我客氣奧，這天兒太冷了。”

“行，謝了！”

宋梨花接過來披上，袖口長了一截，手指頭縮在里頭。

她走出冷庫，雪落在帽檐上，發(fā)出細(xì)細(xì)的沙響。

遠(yuǎn)處一輛貨車燈亮著，司機(jī)正蹲著系繩。

宋梨花朝那邊走了兩步，腳下雪被踩得嘎吱響。

她伸手摸了摸兜里那張紙條，紙邊硌著指肚。

下一步去棚戶區(qū)之前，她得先回河口，把院門再換個(gè)鎖。

宋梨花回到村口時(shí)，天剛蒙蒙亮。

雪還是在下，落在肩頭一層薄白。

她把梁志成給的舊軍大衣往下拽了拽，腳一邁進(jìn)胡同，先看自家院門。

門鎖還在，麻繩也還繃著。

她站門口沒急著推門，手伸進(jìn)兜里摸了摸鑰匙，鑰匙冰得硌手。

院里傳來一聲輕咳。

老馬邊咳嗽邊問：“回來了，咋樣？”

宋梨花應(yīng)了一聲：“還行，問著了”

門從里頭開了一條縫，老馬先探頭看了看胡同口，確認(rèn)沒人，這才把門拉開。

院里那盞煤油燈還掛著，燈芯短了一大截。

老馬眼睛一夜沒合，眼皮發(fā)紅，嘴唇干得起皮。

“路上順不順？”

“挺順的。”

宋梨花把包放到車座上。

“昨晚上有人再來沒？”

老馬搖頭：“沒人翻墻，狗叫過兩回，我出去轉(zhuǎn)了一圈，墻根那邊沒腳印。”

宋梨花蹲下去，摸了摸門鎖的位置。

木頭邊上有細(xì)細(xì)的劃痕，不深，像是被鐵絲蹭過。

她站起來：“這木頭的不行，得換鎖。”

老馬凍的直斯哈：“行，我一會兒去找個(gè)新鎖。”

宋梨花抬手指了指車底那盆油：“這盆油留著，別倒。等韓強(qiáng)回來，讓他聞聞。”

老馬應(yīng)了：“嗯呢，留著。”

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李秀芝披著棉襖出來，頭發(fā)還沒梳，臉凍得發(fā)紅。

她一看見宋梨花，先松了口氣，隨即又皺眉。

“你這大半夜跑哪去了？一聲不吭就走，想把我嚇?biāo)溃俊?/p>

宋梨花把帽子摘下來，頭發(fā)貼著臉，凍得發(fā)硬。

“去省城找梁志成，問個(gè)人。”

李秀芝一聽“省城”，眉頭擰得更緊。

“問啥人？咱這日子過得好好的，怎么還扯上外頭的人了？”

宋梨花直接說道：“動我車的人，找到名字了。”

李秀芝嘴唇一抿，她盯著宋梨花的臉看了兩秒，伸手把她領(lǐng)口拍了拍，把雪拍掉。

“進(jìn)屋，先喝口熱乎的。”

炕頭還熱，爐子里柴火還在噼里啪啦地?zé)?/p>

宋東山坐在炕沿上，手里捏著煙。

眼眶子卻黑，像是也沒睡踏實(shí)。

宋梨花一進(jìn)屋，他抬眼：“你出去一宿？”

“去了省城。”

宋梨花把包放下。

“爹，門得換鎖，最近有人瞎伸手。”

宋東山眼皮一沉：“伸啥手？”

老馬在門口接話，把昨晚翻墻那事兒說了個(gè)大概。

宋東山聽完，手里的煙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他沒罵人，聲音很低沉：“誰家的孩子啊？”

“趙芬家二小子。”

宋東山咬了咬后槽牙：“趙芬這家玩意兒，真不消停。”

李秀芝把熱水放到宋梨花手邊，臉色難看。

“孩子翻墻拿鐵絲，這事兒要傳出去，誰還敢跟咱家走近？”

宋梨花把熱水捧起來，喝了一口，嗓子順了些。

“傳就傳，我不跟人吵。我就把院子守住，把車守住。”

宋東山盯著她：“你去省城問出啥了？”

宋梨花從兜里摸出那張紙條，放到炕桌上。

“邱長順，外號邱二。住東頭棚戶區(qū)，跟修車鋪那邊混。”

宋東山手指在紙條上按了一下：“閨女，你打算咋辦？可不能挨欺負(fù)啊。”

宋梨花沒說大話：“我想去見一面，把話徹底說清楚。”

李秀芝立刻接上話：“你一個(gè)姑娘去那地方？那是你能去的？離咱村這么遠(yuǎn)多危險(xiǎn)啊？”

宋東山擼起袖子，一副憤憤不平的模樣：“俺還活著呢！還能讓俺閨女挨欺負(fù)？我跟你去！”

宋梨花抬眼看她：“沒事，我不自己一個(gè)人去。”

老馬在門口說道：“行，我跟你去。”

“也不用你，我?guī)ыn強(qiáng)去。”

“他懂車，我也得讓他看看那螺絲和油味兒到底咋回事。”

宋東山抬手把煙放桌上：“韓強(qiáng)那孩子，靠譜嗎？”

老馬應(yīng)得干脆：“那孩子挺好的，有人拿錢挖他，他都沒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