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一開,一股寒氣直接往臉上拍。
冷柜嗡嗡響,比白天重。
宋梨花沖到三號柜前,伸手一摸外壁。
太涼了。
她二話不說,直接去擰溫控閥。
韓強嚇了一跳。
“你干啥?梁志成說不讓亂動!”
宋梨花咬著牙。
“你要是信他,明天咱倆一起回老家喝西北風。”
閥門一擰,冷機聲音明顯緩了一點。
可還沒等她松口氣,冷柜里突然傳來“咔”的一聲輕響。
宋梨花臉色瞬間變了。
“不好。”
“咋了?”
“魚應激了。”
她直接打開柜門。
冷氣撲出來,桶里的魚有幾條開始翻白。
不是死,是僵直。
韓強聲音都抖了。
“完了完了……”
宋梨花卻異常冷靜。
“還沒完。”
“去,打桶常溫水。”
“快!”
韓強愣了一下,拔腿就跑。
宋梨花把最外層的魚桶先拖出來,放在地上。
一桶、兩桶,手凍得通紅,也不停。
水一來,她立刻按順序兌溫。
一點一點,不敢快。
快了,魚直接翻。
她整個人蹲在冷庫門口,像是在跟時間拔河。
凌晨四點,魚沒死。
宋梨花坐在地上,靠著冷柜,整個人像被抽干了。
韓強蹲在一邊,半天說不出話。
“你……你咋懂這個?”
宋梨花閉著眼,聲音很輕。
“我上一輩子。”
“在魚廠,看過太多回。”
這話她沒說完,也沒人能懂。
天蒙蒙亮的時候,梁志成來了。
一進冷庫,先看溫控。
臉色立刻變了。
“誰動的?”
韓強下意識要擋。
宋梨花站起來,直接說:“我。”
梁志成盯著她。
“你知道你這是啥行為嗎?”
“知道。”
宋梨花看著他,眼睛里全是血絲。
“要么你現在罵我,要么你去看看魚。”
梁志成轉身,一桶一桶查。
越看臉越沉,最后,他停下來。
“你咋救回來的。”
宋梨花直勾勾地盯著那魚:“我一宿沒睡,如果救晚半個小時。”
“全完。”
梁志成沉默了很久。
最后說了一句:“咋的,今晚你還守?”
宋梨花點頭。
“守。”
梁志成沒再說什么。
走之前,丟下一句:“明天,我給你換個新柜。”
韓強在一旁,眼睛都直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
宋梨花已經醒了。
其實也算不上睡,只是靠在值班室的椅子上瞇了一會兒,脖子又酸又僵。
她剛活動了下肩膀,外頭就響起腳步聲。
不急不慢,很穩。
梁志成推門進來,手里拎著個搪瓷缸。
看見她坐著,愣了一下。
“你一宿沒走?”
宋梨花點頭。
“沒走。”
梁志成沒說“辛苦”,也沒說“多余”。
只是把搪瓷缸放桌上。
“喝點熱水,暖和。”
宋梨花抬頭看他。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給她東西。
她接過來,手心被燙了一下,忍不住吸了口氣。
“謝謝。”
梁志成看了她一眼。
“你昨晚那手,不是瞎蒙的。”
宋梨花沒接話。
“你在哪學的?”
“魚廠。”
梁志成點點頭。
“怪不得。”
他坐下來,第一次沒急著走。
“我看了你這批魚。”
“要是按現在這狀態,五天沒問題。”
韓強在一旁聽得直咽口水。
五天,這意味著什么,他比誰都清楚。
梁志成繼續說:“我給你換了新柜。”
“溫控單獨走,不跟大庫混。”
宋梨花一愣。
“單獨?”
梁志成看著她。
“對。”
“以后你這批貨,我單獨管。”
這已經不是試用了,這是認可。
宋梨花沒高興太早,她問了一句:“條件呢?”
梁志成笑了,這回不是瞧不起的笑。
“你倒實在。”
“條件就一個,你這魚,優先走我這兒。”
宋梨花心里一動。
“不是獨家?”
“不是。”
梁志成搖頭。
“但你有貨,先給我看。”
“價不壓你,但我得穩定。”
宋梨花想了幾秒,點頭。
“行。”
梁志成站起來,拍了拍衣角。
“那你今天不用守夜了。”
“我讓人盯著,你好好休息一天。”
宋梨花沒拒絕,她知道,分寸到了。
中午,她跟韓強在廠區食堂吃了頓飯。
白菜粉條,大饅頭。
韓強一邊吃一邊搖頭。
“牛逼啊梨花姐,我真沒想到,你能走到這步。”
宋梨花笑了笑。
“我也沒想到。”
“那你接下來咋整?”
宋梨花咬了口饅頭。
“回去。”
韓強一愣。
“回去?你不多談談?”
宋梨花搖頭。
“路通了,剩下的,得回去鋪。”
下午,她去了一趟電話室。
搖把電話,轉了好幾次,才接通林場那邊。
老馬接的。
“喂?誰啊?”
“我。”
那頭愣了一下,聲音一下高了。
“梨花?你那邊咋樣了?”
宋梨花靠著墻,聲音很穩。
“冷庫穩了,至少能走五天。”
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傳來老馬激動的聲音:“我擦,你真干成了?”
宋梨花笑了一下。
“差不多。”
老馬那頭突然亂了,有人搶電話。
“真的?”
“省城能接?”
“那咱以后……”
宋梨花抬高聲音。
“都別嚷。”
“我明天回,回去再說。”
電話一掛,她心里突然空了一下。
不是不安。
是那種一個階段,真的走完了的感覺。
晚上,梁志成又來了一趟。
不是查貨,是坐了一會兒。
“你以后,不能總守在河邊。”
宋梨花一愣。
“嗯?”
“你得學著,把人放出去。”
梁志成看著她。
“你這套東西,要是只靠你一個人,走不遠。”
這話,跟鄭主任說的一樣。
宋梨花點頭。
“我知道。”
梁志成站起來。
“等你下一批貨來,我給你介紹個人。”
“干運輸的,不是白給。”
宋梨花心里一震。
“謝謝。”
梁志成擺擺手。
“你不用謝我。”
“你昨晚守住那批魚的勁兒,值這個人脈。”
第二天清晨,她踏上回程的火車。
綠皮車慢慢啟動。
窗外的省城,一點點往后退。
宋梨花靠在窗邊,手里攥著那張寫著柜號和電話的紙。
此刻的心情是無比激動的,因為她已經邁出了一大步。
這種機會和機遇是上輩子遠遠沒有涉足過的。
也代表著她已經步入嶄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