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一世,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你不站出來,字早晚也會被別人簽。
到那時候,連說話的份都沒有。
她伸手,把那張紙又拿出來看了一眼。
輕聲罵了一句。
“行吧?!?/p>
“那老娘就再往前一步?!?/p>
窗外,風吹過冰河。
水聲不急,卻一直在走。
她知道,這一步邁出去,就不是“帶人掙錢”這么簡單了。
可她沒退路,也不想退
吳站長前腳剛走,后腳,風聲就變了。
不是河邊,是林場里。
第二天中午,宋梨花正跟老馬對賬,趙二愣一臉慌張地跑進來,帽子都沒戴正。
“梨、梨花姐,不好了。”
宋梨花手一停:“慢點說,咋了?”
趙二愣喘著氣:“有人……有人去場里告你了。”
屋里一下安靜。
老馬先炸了。
“告啥?告她啥?!”
趙二愣咽了口唾沫,小聲說:“說你私自組織撈魚、搞小團體、還……還占公家資源掙錢。”
這話一出,李秀芝手里的碗“當”一聲磕在桌上。
“放他娘的屁!”
老馬氣得直拍大腿:“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
宋梨花卻沒罵。
她低頭,把賬本合上,慢慢站起來。
“知道誰告的嗎?”
趙二愣搖頭:“沒明說,但大家都在傳……”
他聲音更低了。
“是劉大狗那邊的人?!?/p>
老馬冷笑:“劉大狗!那小子還沒死心呢。”
宋梨花點了點頭。
“意料之中?!?/p>
周遠山這時候進屋,臉色也不太好。
“錢主任剛讓人捎話。”
“讓你下午去一趟辦公室?!?/p>
李秀芝一聽就慌了,拉住宋梨花的袖子。
“要不……別去了?”
宋梨花輕輕把她手拿開。
“媽,我得去,不去才是心虛。”
下午,林場辦公室。
屋里坐了三個人。
錢主任、后勤那位,還有一個不認識的,估計是記錄的。
宋梨花一進屋,先點頭。
“找我?”
錢主任清了清嗓子。
“有人反映你,情況你也知道了?!?/p>
宋梨花點頭。
“我知道。”
“那你咋看?”
宋梨花沒急著回。
她從包里,把賬本掏出來,放在桌上。
“這是這段時間的賬。”
“哪天賣了多少魚,多少錢,誰分多少,全在。”
后勤那人眉頭一皺。
“我們不是查賬。”
宋梨花抬頭,看著他。
“可他們告我的,是錢?!?/p>
這話一落,屋里靜了一下。
錢主任翻了幾頁賬,眉頭慢慢松開。
“有人說,你搞小團體?!?/p>
宋梨花笑了一下。
“我沒攔過任何人下河?!?/p>
“但危險的地方,我攔。”
“這算團體,那救命是不是也算?”
那記錄的人筆一頓。
后勤那人有點不耐煩了。
“你這是狡辯。”
宋梨花看向他,語氣不沖,卻很穩。
“那你說,咋叫不狡辯?”
“死人了再來查,算不算?”
這話一出口,錢主任臉色變了。
“行了?!?/p>
他抬手打斷。
“這事兒,我們心里有數?!?/p>
后勤那人還想說什么,被他瞪了一眼。
“你先回去。”
那人臉一僵,沒再吭聲。
屋里只剩他們倆。
錢主任嘆了口氣。
“梨花,你這位置,不好坐。”
宋梨花點頭。
“我知道。”
“有人告你,未必是壞事。”
錢主任看著她,“說明你真動到人了?!?/p>
宋梨花沒接話。
“協議那邊,上頭在看。”
“這幾天,你低調點?!?/p>
宋梨花點頭:“行?!?/p>
走出辦公室,外頭天陰沉沉的。
老馬在門口等她,一看她出來,趕緊迎上來。
“咋樣?”
宋梨花呼出一口氣。
“沒事?!?/p>
老馬松了口氣,隨即又罵。
“這幫孫子,真不是東西?!?/p>
宋梨花看著遠處林場的煙囪,輕聲說了一句:“沒事,這才剛開始?!?/p>
老馬一愣:“啥意思?”
宋梨花轉頭,看著他。
“協議一旦落地。這種告狀,只會更多?!?/p>
“到那時候……就不是我一個人的事了。”
老馬沉默了。
他突然意識到,這姑娘不是在“跟人斗氣”,她是在跟一整套老路子頂著走。
而這條路,注定不好走。
傍晚,宋梨花回到家。
李秀芝給她留了飯,一口一口地往她碗里夾菜。
“多吃點?!?/p>
宋梨花低頭吃著,沒說話。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頭。
“媽,要是以后,有人背后罵我、恨我,你怕不怕?”
李秀芝一愣,隨即罵了一句:“怕個屁?!?/p>
“你要真啥都不干,照樣有人罵你窮、罵你沒出息?!?/p>
“那還不如罵點值錢的。”
宋梨花笑了。
這一笑,很輕。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得學會一件新事,不怕被議論。
因為只要她站著,總有人坐不住。
協議是傍晚批下來的。
沒有敲鑼打鼓,也沒人專門通知。
就一句話,從錢主任嘴里說出來。
“縣里同意了。”
宋梨花當時正在河邊看網,聽見這話,手里的繩子頓了一下。
“什么時候?”
“明天開始算?!?/p>
這話一落,周圍的人全看了過來。
老馬張了張嘴:“那……是不是得開個會?”
錢主任點頭:“得。”
“人得認,規矩得立?!?/p>
宋梨花沒說話。
她心里很清楚,這是過堂。
第二天一早,林場禮堂。
不大,木頭椅子一排一排,坐滿了人。
來得不止是下河的,還有不少看熱鬧的。
劉大狗也在。
坐在靠后的位置,臉拉得老長。
錢主任站在前頭,把協議簡單念了一遍。
沒念細,只挑重點。
念到“負責人”那一行時,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宋梨花身上。
她站起來。
沒躲,也沒推。
“我就說一句?!?/p>
她聲音不大,可禮堂里很安靜。
“這條河,能掙錢,也能要命?!?/p>
“我不是讓大家聽我的?!?/p>
“我是讓大家……別白死?!?/p>
有人小聲嘀咕:“說得輕巧。”
宋梨花聽見了,卻沒接。
她只是接著說:“規矩貼在河口。”
“誰不認,誰走?!?/p>
“誰要覺得我擋財路……”
她掃了一眼后頭。
“現在就可以站起來?!?/p>
禮堂里靜了幾秒。
劉大狗動了動,卻沒站。
不是不想,是不敢。
錢主任這時候接過話。
“宋梨花,只管河。”
“其他的,有問題,來找我們?!?/p>
這句話,相當于拍了板。
會散的時候,氣氛不算好。
可沒人鬧。
因為誰都清楚,這事兒,已經定了。
河邊當天就換了樣子。
木牌換成了白底紅字的告示。
賬目貼出來,清清楚楚。
有人看了,點頭;有人看了,冷笑。
老馬湊到宋梨花旁邊。
“你看見沒?劉大狗剛才那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