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子見她對飛鷹如此感興趣,又見她衣著華貴,顯然出身不凡,心中貪念與賣弄之心同時升起。
他臉上露出為難之色,搓了搓手指,暗示道:“這……貧道的私印,等閑不示與人。除非……是有緣之人。”
蘇喬立刻會意,從袖中取出一個早已備好的、頗為飽滿的荷包,在手中掂了掂,發出銀錠輕撞的悅耳聲響,笑道:“香火錢,自然是要孝敬的。只是,也得先看看道長您的道行,值不值得小女子奉上這份心意,您說是不是?”
玄機子眼睛一亮,不再猶豫,從懷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用錦囊包裹的物件。
他解開錦囊,里面果然是一枚黃銅印章。
他并未直接遞給蘇喬,而是放在掌心展示了一下——印章底部,清晰地刻著一個與旗上圖案一模一樣的飛鷹!
“姑娘請看。”玄機子語氣帶著炫耀。
蘇喬沒有伸手去接,只對林升使了個眼色。
林升會意,上前一步,客氣道:“道長,我家小姐不便觸碰外男之物,可否由在下代為一觀?”
玄機子遲疑了一下,但見蘇喬含笑點頭,林升又一副恭敬小廝模樣,便遞了過去。
林升接過印章,指尖在底部飛鷹圖案上仔細摩挲感受其紋路,片刻后,對蘇喬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確認無誤,正是他們要找的飛鷹徽記的實物印章!
玄機子見林升看完,便伸手欲取回印章,口中還不忘追問:“姑娘,方才貧道一語道破你所求,可是準了?這香火錢……”
蘇喬臉上的溫婉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肅然。
“準你大爺!”蘇喬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林升,趙順!將人拿下!”
玄機子大驚失色,還沒來得及呼喊或反抗,離他最近的林升已如鬼魅般出手,一記精準的手刀砍在他頸側。
玄機子眼睛一翻,軟軟地向后倒去。
趙順早已準備好,迅速上前,與林升配合,默契地將人拖到洞窟旁側一處茂密的灌木草叢后。
那草叢看似尋常,但若仔細看去,便會發現其中隱有衣著與草木顏色相近的人影微微晃動——正是提前潛入、埋伏在此的錦衣衛精銳。
見林升趙順將人帶來,立刻有兩人無聲無息地上前接手,將玄機子迅速拖入更深的隱蔽處,消失不見。
蘇喬與林升、趙順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眼中皆是得手的確認與緊迫。
此地不宜久留。
蘇喬理了理衣袖,仿佛只是與道長交談完畢,神色如常地轉身,帶著趙順和林升,順著人流,從容不迫地向山下走去。
來到山腳下,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靜靜候在路旁。
蘇喬登上馬車,剛掀開車簾,便對上了一雙深邃含笑的眼眸。
蕭縱竟親自等在這里。
“人已經由另一條路,提前送回北鎮撫司審訊了。”蕭縱伸手將她拉上車,語氣平穩,仿佛只是陳述一件小事。
蘇喬在他身邊坐下,輕輕舒了口氣,點頭道:“那玄機子不經嚇,自己吐露了,他背后的依仗,是戶部右侍郎馮冀。”
“嗯,”蕭縱頷首,手指輕輕拂過她頰邊,為她拂去一絲沾上的草葉,眼神溫柔而帶著贊許,“我已經知道了。你們做得很好。”
馬車行駛,微微的顛簸里,蕭縱背靠著車壁,目光卻始終落在蘇喬臉上。
那眼神帶著溫存的笑意,像是在細細描摹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一遍又一遍,怎么也看不夠。
蘇喬被他這般坦然而專注地瞧著,耳根漸漸染上薄紅,不自在地別過臉去,望向晃動的車簾。
可那道視線如影隨形,沉甸甸的,又暖融融的,依舊黏在她身上。
“哎呀,大人,”她終是忍不住,轉過頭來,聲音里帶著一絲嬌嗔,“你怎的老是看我?”
蕭縱唇角笑意更深,不緊不慢地反問:“你不看我,又怎知我在看你?”
蘇喬一噎,覺得他強詞奪理,卻又駁不出什么,只好微鼓著臉頰:“這還不明顯么?大人這眼神……可算不得清白。”
“哦?”蕭縱眉梢微挑,身子稍稍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原來你是這般想我的。”
“嗯!”蘇喬用力點頭,一副“我看透你了”的模樣。
“你看,”蕭縱忽然低笑出聲,眸光流轉,竟有幾分得逞的愉悅,“我們果真是天生一對。我心里轉著什么念頭,還一個字未吐,便已教你看穿了去。”
蘇喬沒料到他這般說,怔了怔,隨即心頭那點羞惱被一絲甜意悄悄取代。
她瞧著他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忽然生出些大膽,伸出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
蕭縱非但不躲,反而順勢將臉又往前送了送,好讓她捏得更方便些,那神情坦然得甚至有些……無賴。
“大人,”蘇喬松開手,指尖卻還殘留著他肌膚溫熱的觸感,臉更紅了,“你……不羞的么?就不……解釋一下?”
“解釋什么?”蕭縱目光灼灼地望著她,抬手握住她欲縮回的手,將其輕輕貼在自己方才被捏過的臉頰上,“無需解釋。”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直白的誠懇,“因若要解釋,我便……問心有愧,畢竟你說的對。”
蘇喬心頭一跳,被他這話里的深意攪得心湖微漾,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只輕哼了一聲,想抽回手。
蕭縱卻不放,反而牽引著她的手,移至自己另一側臉頰,語氣里竟帶上幾分誘哄與理直氣壯的索求:“方才那邊掐過了,這邊也要。蘇姑娘……可不能厚此薄彼。”
馬車恰在此時碾過一塊石子,輕輕一顛。
蘇喬低呼一聲,身子微晃,被他穩穩扶住。
咫尺之間,呼吸可聞,蕭縱眼睛溫柔的追隨著她的眼眸,那目光里的專注幾乎要將人溺斃。
他唇邊噙著笑,耐心地、一字一頓地追問:“你到底掐不掐啊,蘇姑娘。”
蘇喬心跳漏了一拍,因為他這句蘇姑娘太蘇了,指尖蜷縮在他掌心。
她心想,從前那個讓她別動心思、冷硬自持的蕭大人,與眼前這個幾乎是帶著點無賴勁兒、寸寸逼近、又十分粘人的人,當真判若兩人。如今塵埃落定,他倒像是……換了個人似的,這般粘纏。
這念頭讓她耳根發熱,卻又忍不住泛起一絲隱秘的甜。
她依言,用指腹在他臉頰上,輕輕捏了捏。
力道很輕,與其說是掐,不如說是帶著親昵意味的觸碰。
蕭縱任她動作,目光卻未從她臉上移開半分。
那眼神稠得化不開,絲絲縷縷,纏繞著她的眉眼、鼻尖,最后定格在她因羞澀而微抿的唇上。那目光里含著笑,含著縱容,更含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直白的眷戀與占有,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絲線,將他眼底的情愫與她的呼吸心跳緊緊系在一起,拉扯纏繞。
這無聲的注視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沖擊力,蘇喬只覺得被他看得渾身發軟,那“眼神拉絲”的形容再貼切不過,她幾乎能感覺到那目光拂過皮膚的溫熱觸感。
她想轉開臉,卻像被定住了一般,只能怔怔回望,沉入他眸中那片深邃而溫柔的星海。
回到北鎮撫司,蕭縱恢復了以往的冷靜自持,仿佛剛才眼神開車的人不是他,而她自然是去審訊了,蘇喬便安靜地待在自己的值房內。
她給自己泡了一杯清茶,坐在窗邊,慢慢啜飲,借此梳理連日來的紛亂思緒,也讓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茶香裊裊,心思卻難以完全寧靜。
直到臨近午時,值房的門被輕輕叩響。
“進來。”蘇喬以為是蕭縱來了,揚聲應道。
門被推開,進來的卻是林升。
他面色如常,拱手道:“蘇姑娘,大人已在昭獄審完玄機子,此刻因有急務,剛剛外出。大人特意交代屬下傳話,請您務必記得用午飯,莫要耽擱。”
蘇喬聞言,心頭微暖,點了點頭:“有勞林大哥傳話。案子……可是有進展了?”
林升臉上露出一絲冷峻:“證據確鑿,口供也拿到了。如今鐵案如山,只待最后呈報。馮冀此人,已是板上釘釘,跑不掉了。”
“那就好。”蘇喬松了一口氣。
看來,蕭縱那邊進行得頗為順利。
林升傳完話便告辭離去。
他前腳剛走,后腳值房的門就又被推開了,云箏郡主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小喬姐姐!我就猜到你準是先回這兒了!所以我特意來北鎮撫司找你!”
蘇喬笑著招呼她進來:“你怎么跑來了?今日山上……沒嚇著你吧?”
“哪能呢!”云箏笑嘻嘻地在她對面坐下,“我知道你們在辦正事,要緊得很。我就是……中午沒人陪我一起用飯,一個人吃著沒滋味,想著小喬姐姐你肯定也還沒吃,就過來找你搭個伙兒!”
蘇喬看了看時辰,道:“行啊,那我們去衙門的食堂……”
“不用麻煩!”云箏連忙擺手,打斷她的話,隨即拍了拍手。
候在外面的丫鬟應聲而入,手里提著兩個沉甸甸、雕花精美的三層食盒。
“瞧,我都備好啦!”云箏得意地眨眨眼,“從薈芳樓打包的,都是他們的招牌菜。咱們就在這兒吃,又清凈又自在!”
蘇喬看著丫鬟將食盒打開,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取出,擺滿了旁邊的小幾,不由失笑:“你這可是大手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占你一回便宜了。”
“咱們之間,說什么占便宜不占便宜的!”云箏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你陪我吃飯,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蘇喬看著她眉眼艷艷,想到第一次見到云箏到時候,林升言語之間對她的維護,還有去玉山館的時候,林升面上雖然客氣,但是依舊維護之意,以及上次去道館的時候的時候,林升特別紳士的擋在她面前,蘇喬總是覺得哪里不對勁,莫非是林升這小子,暗戀云箏。
云箏看著她說:“小喬姐姐,怎么了?”
蘇喬笑著搖頭:“沒什么,你吃吧。”她想,既然有緣人在一起,還不如讓他們自己發現吧。
兩人說說笑笑,一同用了頓頗為豐盛的午膳。
云箏興致勃勃地講著些京中趣聞,蘇喬也暫時將案子的沉重拋在一邊。
飯后,云箏心滿意足地帶著丫鬟回去了。
蘇喬剛將杯盤收拾妥當,門外又響起了林升的聲音。
“蘇姑娘,大人回來了,此刻正在昭獄。您……可要過去看看?”
蘇喬動作一頓,心中了然。
案子到了最后關頭,蕭縱或許是想讓她這個從頭參與其中的人,親眼看到結局。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應道:“好,我這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