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非簡單的自然坍塌或工程失誤,而是有人蓄意破壞,甚至可能在進行某種非法的秘密開采或處理活動。
兩人帶著更深的警惕繼續前行。
越往里走,空氣似乎越發滯悶,火把的光芒也搖曳不定。
蘇喬忽然皺了皺鼻子,停下腳步,用力嗅了嗅。
“蕭大人,”她聲音帶著一絲緊繃,“這味道……不對勁。”
“什么?”蕭縱立刻警覺。
“腐尸的味道。”蘇喬肯定道,作為法醫,她對這種氣味太熟悉了,“就在前面,更深處。”
果然,沒走多遠,他們就看到了零星幾只倒在地上的死老鼠,尸體已經有些干癟。
“礦洞里有死老鼠不奇怪,但成片死在路上……”蘇喬蹲下,用火把照了照,“而且看這死狀……”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不祥的預感更重。
他們加快腳步,循著那股越來越濃的腐臭氣味前進。
終于,在礦洞一處相對開闊的拐角后,火把的光芒照出了一具匍匐在地的尸體。
尸體已然高度腐爛,衣物破損,卻是被什么啃食破損的,露出的部分軀體呈現出令人作嘔的暗綠色和黑褐色,頭顱部分半白骨化,眼窩空洞,蛆蟲和不知名的小蟲在腐肉間蠕動。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尸體的衣物下似乎還有什么東西在動。
蘇喬迅速放下箱子,取出特制的手套和加厚的口罩戴上,動作麻利。
她先是用鑷子小心地撥開尸體肩背處破爛的衣物。
“吱——”幾聲尖細的叫聲,兩三只肥碩的老鼠猛地從衣物下躥出,飛快地逃入黑暗。
衣物下的景象更是觸目驚心——尸體裸露的皮膚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拱動的白色蛆蟲,幾乎覆蓋了整個背部。
饒是見慣了各種慘狀的蘇喬,此刻也覺得胃里一陣翻騰,這蛆蟲蠕動著,而且十分密集,密集恐懼癥的,直接勸退了。
她定了定神,繼續工作。
“死者男性,”她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悶,但依舊清晰穩定,“根據衣物殘留和骨骼初步判斷。洞內溫度偏低潮濕,尸體腐爛程度與常見環境略有不同,但結合半白骨化及蛆蟲生長階段,初步推斷死亡時間在四十到五十天左右。”
她小心地用鑷子撥開那些蠕動的蛆蟲,檢查尸體的胸腹部。那里被啃食破壞得更加嚴重,內臟幾乎暴露在外,也布滿了蟲蛀。
“尸體被鼠類啃食嚴重,但觀察殘留的內臟顏色,”她指著那些黑褐色的組織,“呈現異常深暗的色澤,與正常**顏色有差異。結合我們來路上看到的那些死鼠……”她停頓一下,從箱子里取出一根細長的銀針,“我懷疑是中毒。”
說著,她將銀針小心地刺入尸體胸腔內殘留的、顏色最深的內臟組織中,停留片刻,緩緩拔出。
火把光下,原本銀亮的針尖,已然變得漆黑。
“果然。”蘇喬將發黑的銀針展示給蕭縱看,“劇毒。死者應是中毒身亡。那些老鼠啃食了含有劇毒的內臟,相繼毒發,所以我們來路上能看到死鼠。”
蕭縱的目光卻落在死者身上那件雖已破爛骯臟、但質地和款式依稀可辨的衣物上,以及蘇喬用鑷子從尸體腰間摸索出來的一塊硬物。
蘇喬用布擦去那硬物上的污漬,遞到火光下。
那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金屬令牌,雖然沾滿污穢,但其上雕刻的繁復紋樣和一個小小的“錢”字仍清晰可辨。
“官窯廠,錢主事的令牌。”蕭縱一眼認出,聲音冰冷。
“官窯廠的主事大人?”蘇喬驚訝,“他怎么會死在這尚未開采的皇家礦洞里?還身中劇毒?”
官窯廠負責宮廷御用瓷器燒造,與礦洞開采看似風馬牛不相及。
一個官窯廠的主事,偷偷潛入陛下重視的皇家礦洞,然后中毒死在這里……這背后牽扯的,恐怕遠超一座礦洞坍塌本身。
就在兩人盯著令牌,心念電轉之際,蕭縱手中高舉的火把,火焰猛地跳動了一下,隨即詭異地黯淡下去,仿佛被什么東西吸走了氧氣。
幾乎同時,一陣極其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聲,從頭頂和四周的巖壁傳來。
那聲音,像是無數細小的碎石在摩擦、滾動,又像是某種沉重的壓力正在悄然釋放。
蕭縱臉色驟變,常年游走于危險邊緣培養出的直覺讓他瞬間警鈴大作。
他猛地伸手,一把將還蹲在尸體旁的蘇喬拽了起來!
“不好!”他低吼一聲,聲音在瞬間變得死寂的礦洞中格外驚心,“這洞要塌了!快走!”
礦洞內,碎石如雨點般砸落,發出沉悶駭人的巨響,塵土彌漫,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腳下的地面也在震顫、開裂。
蘇喬被蕭縱猛地一拽,踉蹌著想要站穩,卻差點被一塊落下的石頭砸中腳邊。
“跟我走!”蕭縱的聲音穿透混亂,異常冷靜。
他緊緊攥著蘇喬的手腕,試圖折返來時的路。
然而,前方通道已被數塊轟然墜落的巨石徹底堵死,只留下狹窄的縫隙和彌漫的煙塵。
退路已絕!
蕭縱沒有絲毫猶豫,眼神一厲,拉著蘇喬轉身就朝礦洞更深處沖去。
頭頂不斷有大小不一的石塊落下,他一邊敏捷地閃躲,一邊下意識地將蘇喬護得更緊,空閑的左手始終抬起,盡可能擋在她頭頂上方,替她承受了幾次碎石的撞擊,悶哼聲被坍塌的巨響淹沒。
兩人在昏暗中跌跌撞撞,不知奔逃了多久,直到眼前出現冰冷的巖壁——竟是條死路!
手中的火把在劇烈的奔跑和煙塵中已然熄滅,只剩下一小截微弱掙扎的炭紅。
四周完全陷入黑暗,只有身后不遠處持續不斷的坍塌聲和碎石滾落聲,如同死神的腳步,步步緊逼。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也放大了絕境中的孤注一擲。
蕭縱停下腳步,在絕對的黑暗中,他準確地面向蘇喬的方向,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蘇喬,你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