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深夜在湖邊,她特意注冊了那個名為【禾影舞闌珊】的新賬號,錄制了那段隨性的舞蹈,與其說是分享,不如說是一種未雨綢繆的“備份”,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
她怕自己全力以赴準備的東西,最終會以某種方式“消失”或“不被承認”。
結果,還真被自己給算準了。
如果最終的參賽名單早已內定換成了許知薇,而系里卻遲遲不通知她這個“名義上的勝出者”。
那只有一種可能,就是許知薇,或者她背后的人,下了封口令。
所以張老師明明知情,卻不敢明說,只能用那種隱晦到近乎悲憫的方式,來提醒她‘不要困于一時’。
當真是好手段!
好算計!
沈念禾的雙手在身側緊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頭那股被愚弄,被踐踏的憤怒與寒涼。
倘若她真的毫無察覺,真的如余莉莉、潘欣她們所期盼的那樣,埋頭苦練,滿懷憧憬,直到華蘊杯比賽前夕。
或者更殘忍一點,直到比賽當天,才被告知資格取消,名額另有其人。
那時的自己該有多絕望!
多崩潰!
多痛!
那種從云端驟然墜入深淵的打擊,足以摧毀一個人的意志,甚至毀掉她對舞蹈的熱愛與信念。
【宿主,冷靜一點。】
系統的電子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種寬慰的機械音。
【她是女主,是天道的寵兒,這個世界的氣運都向她傾斜。你和她斗,和她背后那些偏袒她的人斗,吃虧是正常的。不必為此過于激動。】
“呵。”
沈念禾從鼻翼里發出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在午后的微風中微不可聞。
正常?
就因為她是女主,所以她可以理所當然地掠奪別人的努力成果?
就因為她是天道的寵兒,所以她身邊的人就可以肆無忌憚地玩弄人心,將別人的夢想和尊嚴踩在腳下?
這種‘正常’,我偏不認!
她沒有再回應系統,只是緩緩松開緊握的拳頭,任由微風吹拂著微微顫抖的指尖。
眼底的火焰并未熄滅,反而在冰冷的怒意中,淬煉得更加鋒利、更加堅定。
想看我絕望?
想看我一蹶不振?
許知薇,余莉莉,潘欣……還有那些藏在幕后操縱的手。
你們,未免高興得太早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有再停留,也沒有去驚動里面的人,悄無聲息地繼續朝自己之前的包廂走去,仿佛從未聽到過那些話。
她回到包廂,很快在沙發角落找到了那根細細的銀鏈子,小心地戴回手腕。
冰涼的觸感讓她更加清醒。
走出云頂軒,微風帶著一絲灼熱。
沈念禾抬頭望了望當空的烈陽,微微瞇起眼。
天道?縱是命運寫了既定的劇本,我沈念禾,也偏要做自己故事的主角。
南大女生宿舍。
紀雅、馮瑩和鐘從筠說說笑笑地推門進來,正聊得興起,一抬頭,卻看到沈念禾剛好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從浴室走出來,三人都是一愣。
這段時間,沈念禾為了備戰華蘊杯,每天天不亮就去舞蹈室,晚上不到熄燈前根本見不到人影,白日里的寢室幾乎就是她們三人的天下。
今天猛地在這個時間點看到她,自然覺得意外。
三人也只是微微詫異了一瞬,交換了一個眼神,便默契地移開視線,仿佛沈念禾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擺設,繼續著聊著新上映電影和周末去哪里逛街。
沈念禾對她們的視若無睹,神色平靜地穿過她們,爬上了自己的床鋪,拉上了遮光簾,瞬間隔絕出一個私密的空間。
簾內,她擦干頭發,拿出手機,登入【禾下乘涼】的賬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仔細檢查了每一個已發布視頻的設置。
很好,都是禁止下載的模式。
確認無誤后,她開始操作,將這個賬號下所有的視頻,一個接一個,徹底刪除。
當視頻被刪除,無論之前有多少人點贊、收藏,那些記錄都會隨之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這意味著,那個名叫【X】的用戶,那位挑剔的聲控天才謝渡。
他將再也無法在他的收藏夾里找到這些聲音,再也無法通過這些視頻聽到那個讓他放松、讓他著迷的獨特聲線。
做完這一切,沈念禾的手指在“注銷賬號”的選項上停留了幾秒。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點下去。
如果注銷,意味著他極有可能動用關系查到她的身份信息,也可能他什么都不會去做。
如果不注銷,還有余地,讓謝渡通過這個賬號找到她。
而他們雙方,可以從這個娛樂APP轉到,更為私密的私人微信上繼續聯系,這與她而言,是她想要的結果。
沈念禾沉思半晌,最終決定,不能一次把路堵死。
若謝渡真的就此止步,她將徹底失去靠近他的渠道。
所以,賬號暫時不能注冊,得留這條暗線,方便他咬鉤。
這兩個月來,她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兢兢業業地經營著【禾下乘涼】的賬號,等待著獵物徹底習慣她投下的“餌料”。
現在,就是收網,或者說逼獵物主動現身的時刻。
她知道,按照謝渡的性格,他寧愿花錢打賞,做一個純粹的聽眾,也絕不愿與聲音背后的真實人物產生任何不必要的交集。
他對那種純粹的“聽”與“被聽”的關系感到舒適。
但這對于沈念禾而言,是絕對不夠的。
僅僅通過虛擬賬號的打賞,來錢太慢,效率太低,而且無法建立更深層次的、能夠持續撈金的聯系。
所以,她必須打破謝渡的舒適區。
她必須逼他,親自走到她的面前來。
這是一場豪賭。
賭謝渡對她聲音的依賴程度,賭他是否會為了找回這個聲音,打破自己的原則。
這段時間,謝渡的日子過得頗為順心。
手頭的關鍵實驗進展順利,每日高強度工作后,回到休息室,戴上耳機,便能聽到令他身心舒暢的獨特聲線,疲憊感總能得到有效緩解,心情自然不錯。
這日,他又完成了一個階段的實驗,與同組的幾位研究員交代完后續事項,便步履輕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專屬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