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比賽……”謝渡低聲重復了一遍,低沉的嗓音在靜謐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原本因更新緩慢而產(chǎn)生的那點不快,瞬間消散了。
他微微側頭,水珠從發(fā)梢甩落,在燈光下劃出細碎的弧光。
既然是正事,更新減少也是情理之中。
他對這種專注和認真抱有天然的好感。
理解了原因,他心情舒暢不少,再次拿起毛巾擦拭著濕發(fā),另一只手在屏幕上輕點,回復了一個字:
【嗯。】
沒有多余的寒暄,也沒有進一步追問是什么比賽,彼此都維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但謝渡對【禾下乘涼】的印象,卻在無形中又好了幾分。
這是一個有邊界感、懂得分寸的人。
不像他偶然關注過的其他一些聲音博主,一旦得到些許關注,便熱情過度,甚至試圖打探他的**,令人厭煩。
【禾下乘涼】就很好。
聲音精準地戳中他的審美點,處事方式也讓他感到舒適。
他放下平板,走到窗邊,夜風吹拂著他微濕的頭發(fā)和裸露的上身,肌肉線條在月光下顯得更加清晰利落。
很自然地,這個尚未謀面的賬號主人,在謝渡心里,留下了一個相當不錯的初步印象。
沈念禾看著屏幕上謝渡那簡單的一個“嗯”字,唇角卻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一點都不意外,這完全符合謝渡的性格。
她沒有再回復任何信息,恰到好處地將這次短暫的線上交流止步于此。
過猶不及,此刻的沉默,遠比禮貌再次回復,會讓對方感到舒適。
腦海里,拜金系統(tǒng)的電子音適時響起:
【叮!檢測到攻略目標(謝渡)為宿主消費100,000.00元。】
【目標(謝渡)累計消費金額:470,000.00元。】
【目標(謝渡)氣運值汲取進度:9.4/100。】
“四十七萬了……”沈念禾在心中默念。
自從她調整更新策略后,這大半個月里,謝渡總共打賞了五次,加起來有十四萬。
這個數(shù)目放在任何普通主播或者一般人身上,絕對算得上是一筆驚人的的收入,足以讓人感嘆一句謝渡是個不折不扣的“好金主”,慷慨又省心。
但沈念禾只是平靜地看著那串數(shù)字。
十四萬,對比之前日更時,一個月就能撈到三十三萬的速度,這二十天才入賬十四萬,效率確實下降了不少。
可,她的目標是五百萬。
這四十七萬,距離那個目標,還差著遙不可及的距離。
不過,她并不焦急。
畢竟,一口氣吃不成大胖子。
線上“聲誘”只是鋪墊,真正的大頭,必須在線下,在真實的接觸與博弈中獲取。
謝渡今天的主動詢問,就是一個明確的信號,意味著時機正在成熟。
她很快就能進入第二步。
許是謝渡這邊的進展順利,沈念禾入睡前的心情頗為不錯。
連日來因備戰(zhàn)比賽和警惕周遭而緊繃的神經(jīng),似乎也稍稍松弛了一些。
她帶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緩緩沉入了夢鄉(xiāng)。
南城半山別墅·路家
靜謐的書房內,只聞棋子落盤的清脆聲響。
路今安端坐在棋盤前,對面坐著是國內圍棋界頗負盛名的青年職業(yè)棋手,曾斬獲多項大賽桂冠。
然而此刻,這位冠軍卻被逼得節(jié)節(jié)敗退,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青年盯著棋盤上已成定局的殺勢,沉默良久,最終頹然放下指間捻了許久的白子。
他苦笑著認輸:“我輸了。路少棋藝精湛,布局深遠,實在令人佩服。以您的水平,若是參加職業(yè)賽事,定能摘得桂冠。”
這話既是恭維,也是發(fā)自內心的實話。
他浸淫棋道多年,自認天賦與努力皆不弱于人,可面對路今安,卻總有種有力使不出的憋悶感。
對方落子看似隨意,實則步步為營,算路極深,仿佛能預見他之后十數(shù)步的變化。
這年輕人,比他更像一個久經(jīng)沙場的職業(yè)棋手。
以路今安的棋力,若真投身職業(yè)棋壇,問鼎世界冠軍也絕非不可能。
只可惜,世界冠軍的頭銜,對于路家這位含著金湯匙出生,本身就站在云端的天之驕子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甚至可能連“錦”都算不上。
他根本不需要靠這些世俗的榮譽來為自己鍍金。
青年男子心底忍不住感嘆,為何有些人,家世背景已是常人難以企及,偏偏在智力、天賦上也如此出眾。
哎,賊老天當真是不公平啊!!!
路今安對青年的恭維與復雜的心理活動恍若未聞。
他修長如玉的手指夾起那枚決定勝負的青黑色玉石棋子,指尖微涼,漫不經(jīng)意將它放回手邊的棋簍中,發(fā)出輕微的碰撞聲。
青年開始動手收拾棋盤上的殘局,準備再開一局,試圖挽回些許顏面。
然而,對面的人卻興致缺缺地擺了擺手,清冷的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懶。
青年男子察言觀色,立刻明白今日的路少心思并不在棋局之上。
他很是識趣,不再多言,恭敬地起身告辭。
待他離開后,管家領著女傭悄無聲息地進來收拾茶具。
路今安目光落在空了的棋盤上,忽然開口,聲音平淡無波:“換個人。”
管家聞言,心頭一跳,整個人都有些發(fā)麻。
這已經(jīng)是近段時間以來,少爺換掉的第五位陪練了,皆是頂尖的職業(yè)高手。
他小心翼翼地躬身詢問:“少爺,方才那位……可是有哪里做得不對,惹您不快了?”
路今安清冷的眸子,目光越過巨大的落地窗,眺望著遠處云霧繚繞的山景,輕飄飄的吐出兩個字:“太弱。”
管家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太弱?
剛才那位已經(jīng)是國內排名穩(wěn)居前三的職業(yè)高手了!
這都還嫌弱的話,難道真要請全國冠軍過來?
可轉念一想,不對,那位冠軍早就與少爺私下對弈過,似乎……也沒能討到便宜。
只是此事極為隱秘,知曉的人寥寥無幾。
管家正暗自頭疼,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書桌,注意到路少看似隨意,但眼角的余光幾度瞥向靜默無聲的手機。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在腦海中閃過。
他試探著提議:“少爺,近期大型圍棋賽事密集,頂尖的職業(yè)棋手恐怕一時難以邀請到位。在尋到合適的對手之前,不如先請沈念禾小姐過來陪您下幾局?”
沈念禾這個名字,已經(jīng)許久未在別墅里被提起了。
路今安原本平靜無波的清冷眸子里,極快地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情緒波動,很淺,淺到不仔細觀察,幾乎無法捕捉。
他沒看向管家,只是從喉間發(fā)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應:“嗯。”
聲音雖輕,但管家心中已明悟。
果然,問題不在于對手棋力強弱,而在于沒找對人。
少爺這段時間的心不在焉和挑剔,根源恐怕就在這里。
摸準了路今安的心思后,管家語氣卻輕快了些許:“是,少爺。我這就去聯(lián)系沈念禾小姐,請她得空時過來一趟。”
路今安這次沒有再給出任何回應,起身,緩步走回棋盤前,白皙修長的手指重新捻起冰涼的玉石棋子。
獨自一人,在縱橫十九道的棋盤上,開始擺弄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