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書將整理好的文件輕輕放置在寬大的辦公桌上,隨后退后兩步,保持著恭敬的姿態,開始匯報。
“路總,已經初步核查完畢。徐特助經手的所有公司項目,資金往來清晰,流程合規,并未發現任何問題?!?/p>
李秘書語氣平穩,“唯一存在異常,且問題較為嚴重的,是涉及沈念禾小姐的相關賬目和物品采買?!?/p>
隨后,李秘書詳細闡述了徐特助那令人匪夷所思的操作。
“根據現有證據顯示,在近三個月內,徐特助共計以‘沈念禾小姐’的名義,申請了十八筆款項,用于購買奢侈品及禮品,另有三筆直接轉賬。”
“這些物品涵蓋高端服飾、皮包、珠寶首飾等,總金額相當可觀。然而……”
李秘書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所有這些物品的最終簽收人,以及轉賬的實際流向,經過我們與品牌方及銀行記錄的反復核對,確認全部歸屬于‘許知薇’小姐?!?/p>
“相關的轉賬記錄、品牌方提供的銷售憑證、部分物流簽收單,以及我們調取的有限監控片段,都已整理在冊,可以作為證據。”
李秘書匯報時,心情頗為復雜。
在此之前,他和公司里許多知情人一樣,覺得那位沈念禾小姐實在不夠聰明,甚至有些愚蠢。
才剛剛成為路總的女朋友,就迫不及待地、頻繁地通過徐特助索要各種奢侈品和轉賬,吃相難看,簡直是把路總當成了冤大頭。
那時他們都認為,這個女人在路總身邊絕對待不長。
可現在,真相大白。
他才發現,這姑娘實在太慘了!
頂著“拜金撈女”的罵名,被全校乃至整個圈子的人指指點點,結果呢?
這三個月里,她可能連那些昂貴物品的包裝盒都沒摸到過,真正的好處全落到了那位名聲在外的許小姐手里。
這簡直是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慘得不能再慘。
在李秘書匯報的過程中,路今安手中的動作并未停止,他逐一翻看著李秘書提供的證據文件。
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神情非但沒有變得更加憤怒,反而愈發平靜,平靜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死寂的海面,讓人無端地感到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路今安全部看完后,一個清晰的認知浮現在腦海。
這近三個月的時間里,沈念禾一次都沒有主動向徐特助索要過任何東西。
那些所謂的“索要”,全是徐特助自導自演,而受益者,是許知薇。
其實,沈念禾是知道這件事的。
她既沒有戳穿,也從未向徐特助開過口。
并非她不愛錢,而是因為她很清楚,從徐特助那里以這種“被索要”的方式得來的錢,無法被系統認定為是攻略目標“心甘情愿”的消費,無法轉化為拜金幣。
如果可行,她早就想辦法一次性拿夠兩百萬完成任務了。
路今安仔細回想了一下,從頭到尾,沈念禾真正從他這里收到的錢,只有他偶爾因為不想應付她、不想與她見面吃飯,而隨手轉給她讓她“自己出去吃”的零散款項。
那些錢,零零總總加起來,恐怕連一百萬都不到。
他之所以從未給她轉過大額款項,正是因為他一直以為,沈念禾有什么物質需求都會直接找徐特助。
而且,徐特助之前也確實幾次三番來請示他,說“沈小姐看中了某款包包/首飾”,他當時覺得這些都是小錢,懶得理會,便直接讓徐特助處理,只要在合理范圍內,就滿足她。
在他看來,作為自己名義上的女朋友,穿戴好些也是應該的,花點錢無足輕重。
結果現在才發現……
沈念禾頂著那么難聽的“拜金女”名頭,作為他路今安的女朋友,三個月下來,實際從他這里拿走的錢,可能還不到一百萬。
他只覺得荒謬至極。
從他路今安這里撈了不到一百萬,就能被稱作“拜金”?
他還沒窮酸到認為一百萬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錢。
路今安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之前在湖邊小徑,沈念禾那雙泛紅卻倔強的眼眸,以及她轉身離去時那單薄又委屈的背影。
心頭莫名地一陣發堵,很不舒服。
再想到這三個月來,沈念禾在學校里因為他、因為徐特助的這些操作而承受的無數罵名和白眼……心口處,竟隱隱傳來一絲細微卻清晰的揪痛。
李秘書一直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大老板的表情,卻見路總唇角忽然勾起,揚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只是那笑容,著實古怪。
像是在自嘲,又像是氣極反笑,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憐惜。
或者說,是一種洞悉真相后,對某個受了天大委屈之人的復雜情緒。
總之,那笑容讓他看得心里直發毛。
路今安闔上手中的文件,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抬眸看向李秘書,聲音平靜無波,“按公司規章制度處理?!?/p>
李秘書心頭一凜,這意思就是要追究到底了。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路總,如果嚴格按照規章走法律程序,起訴徐特助職務侵占和欺詐的話,那么……許小姐那邊,恐怕很難完全撇清關系,勢必會受到牽連?!?/p>
李秘書雖然內心對那位什么都沒撈著還背盡黑鍋的沈念禾生出了一絲同情,甚至隱隱覺得這姑娘或許比那位許小姐更真實些。
但礙于自家老板對許知薇多年的在意和維護,他作為下屬,該提醒的風險還是必須提醒到位。
路今安聞言,修長如玉的手指抵在眉心,沉默了片刻。
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半晌,他才開口,聲音依舊冷淡,卻改變了處理方式:“行業內封殺?!?/p>
李秘書立刻明白了。
這是不打算走法律途徑了,是為了保護許小姐,避免將她牽扯進來,所以對徐特助網開一面,不送他進去吃牢飯。
但是,“業內封殺”這四個字,同樣沉重。
以路氏集團的影響力,只要放出話去,徐特助在整個相關行業都將寸步難行,職業生涯算是徹底斷送了。
這懲罰,雖然免了牢獄之災,卻也足夠讓徐特助未來的人生舉步維艱,嘗盡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