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鶴延說完后,并未多做停留,對宋野及眾人再次微微頷首示意,便上了二樓,將整個宴會場留給年輕人。
直到那道沉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宴會廳的氣氛再次變得熱絡起來,甚至比之前更加放松。
只不過,眾人討論的話題,已經從吃喝玩樂,不約而同地轉移到了剛剛離開的那位身上。
“我的天,宋廳剛剛那一眼掃過來,我后背都僵了,明明他什么都沒說,可就打從心里犯怵。”
一個穿著粉色小禮裙的千金小姐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壓低聲音對同伴說。
“誰說不是呢!感覺他明明很溫和,說話也客氣,但就是不敢在他面前大聲說話,連呼吸都得控制著。”旁邊的公子哥同樣一臉敬畏。
另一人順著話題說道:“這大概就是氣場吧!”
“我爹說,上頭都對宋廳的評價很高,說他辦事手腕了得,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另一個人湊過來,語氣里滿是欽佩。
“關鍵是,人家還這么年輕,長得還……嘖,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宋廳那身姿、那氣度,簡直了!真不知道以后什么樣的女人能配得上他……”
沈念禾安靜地站在路今安身邊,耳中聽著周圍人對宋鶴延毫不掩飾的贊美、崇拜,心中一片平靜,甚至有些恍惚。
上輩子,在她人生最黑暗、最狼狽的時刻,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到他,感受到的更是比他們還多。
那時,她恨,恨宋家的所有人。
即便他也不例外。
可是,當真正接觸到他后,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人格魅力”。
那并非簡單的親和或威嚴,而是一種基于絕對實力,有自己不可撼動的原則,以及強大內心與手腕,足以讓旁人信服乃至追隨的力量。
她收斂飄遠的思緒和心底翻涌的復雜情緒。
現在不是回憶過去的時候。
她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發現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沉浸在關于宋鶴延的議論中。
沈念禾輕輕扯了一下路今安的衣袖,遞給他一個眼神。
路今安會意,兩人默契地放下手中的酒杯,悄然退出了熱鬧的中心區域,相攜朝著與主樓相連,燈火通明的后花園走去。
宋家的后花園打理得極為雅致,秋夜的涼風中帶著草木清香。
遠離了室內的喧囂與燈火,這里顯得靜謐許多,只有幾盞地燈和掛在樹上的暖黃色串燈提供著朦朧的光線。
沈念禾腳步不停,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花園的布局。
很快,她選中了一個位置。
那是一片紫藤花架下的雙人休息椅,正對著通往花園的主路徑。
從這個角度看去,休息椅背對著路徑,但椅子的側面和前方視野開闊。
更重要的是,如果有人從主樓方向沿著那條鵝卵石小徑走過來,視線會先被花架的立柱和垂落的藤蔓稍稍遮擋,然后才會看到休息椅上的情景,而坐在椅子上的人,因為角度和光影關系,會比他們先一步看到來人。
“就這里。”沈念禾低聲確定,拉著路今安在休息椅上坐下。
路今安看著她專業得像是在勘測現場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興味。
只見沈念禾拿出手機,給宋野發送了一條行動的信息。
發送成功后,她收起手機,轉向路今安,開始進行最后的彩排。
“學長,等會兒他們過來的時候,你就這樣……”
她側過身,對著路今安比劃。
“微微側著頭,做出要親我臉頰的樣子。然后,你的手,就像這樣,輕輕撫上我的臉側,用大拇指或者食指的指節,抵在我的臉頰和你的嘴唇之間。”
她一邊說,一邊用自己的手在臉上示范位置。
“我們現在的這個坐姿和角度,他們從那條小路走過來。”
沈念禾指向那條隱約可見的鵝卵石小徑:“因為花架的遮擋和光影,他們首先會看到你的側影和動作。”
“只要我們保持好這個角度,從他們的視線看過來,就會形成完美的錯位。看起來就像是你真的在親吻我的臉頰。明白了嗎?”
路今安靜靜地聽著,目光隨著她的指示移動,神情專注。
等她說完,他才點了點頭,聲音平靜無波:“明白了。”
“好。”沈念禾松了口氣,“那我們現在就等他們過來。”
兩人并排坐在休息椅上,中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夜風微涼,紫藤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輕響。
花園深處隱約傳來蟲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然而,等了又等,宋野和許知薇的身影卻遲遲沒有出現。
沈念禾忍不住蹙起眉頭,心里有些焦急。
難道是宋野沒看到信息?
還是許知薇那邊被什么事絆住了?
她猶豫著,要不要再發條信息催一催,但又怕引起宋野那條瘋狗的反骨心。
路今安看出了她的焦躁,出聲道:“不用著急。左右現在也沒別的事,慢慢等就是了。”
沈念禾看了他一眼,見他確實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心下稍安。
也對,主演的都不著急,她也沒必要著急。
這幾日為了備戰華蘊杯,她天天泡在舞蹈室里練到深夜,精神高度緊張,體能消耗巨大。
此刻陡然從喧鬧的宴會中抽身,坐在這靜謐清涼的花園里,等待的間隙,一股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悄然襲來。
她忍不住掩嘴,輕輕打了個哈欠。
在打到第三個哈欠時,眼眶里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淚花。
路今安側目看她,出聲道:“他還沒來,你先閉上眼睛瞇一會兒吧。養養神。”
沈念禾努力睜大眼睛,搖頭拒絕:“不了,我還是繼續等著吧。萬一他們突然來了,我沒準備好,或者睡著了露出破綻就糟了。”
路今安看著她強打精神的模樣,語氣里難得帶著寬慰:“放心吧,我幫你看著。他們若是來了,我會按照你剛才說的做,絕對不會壞了你的好事。”
沈念禾依然搖頭,“真的不用,我能堅持。”
在這個節骨眼上,她決不允許自己出半分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