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經過歲月與事務磨礪后沉淀下來,刻在骨子里的威儀與從容,與在場這些尚顯青澀的富家子弟截然不同。
正是宋家那位正在南城歷練,前途無量的二代核心人物——宋鶴延。
楊管家躬身,恭敬地開口:“先生。”
宋鶴延微微頷首,算是回應,動作幅度不大,卻透著一股世家子弟的教養與風度。
他沒有多言,徑直邁開步伐,朝著燈火通明的別墅主樓走去。
當他修長的身影出現在宴會廳入口的燈光下時,最先看到他的幾個公子哥瞬間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閉上了嘴,臉上的嬉笑瞬間收斂,只剩下驚訝與敬畏。
他們身邊的人很快察覺到了異樣,順著視線望去,當看清來人后,同樣倒抽一口涼氣,迅速停止了交談。
仿佛多米諾骨牌效應,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他的到來。
交談聲、嬉笑聲,漸漸淡化、褪去,整個宴會廳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安靜下來,只剩下背景音樂還在流淌。
“宋廳(長)!”【注1】
“宋廳!”
“宋先生!”
此起彼伏的打招呼聲響起,不同稱呼顯示出不同的親疏關系,但語氣里的敬畏卻是如出一轍。
宋鶴延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對眾人的問候一一頷首回應。
他的點頭幅度很小,目光與每個人接觸的時間也很短,卻讓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覺受到了關注,同時又不敢有絲毫放肆。
那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距離感和掌控力。
待在角落里的路今安和沈念禾自然也注意到了宴會中心的異樣。
二人同時側頭,目光瞬間鎖定了那道頎長而極具存在感的身影。
路今安眼中閃過一抹清晰的詫異。
宋鶴延這位小叔,平日里公務極其繁忙,且為人低調,很少參與他們這些小輩的娛樂活動,更別說特意趕回半山別墅參加生日宴了。
他怎么會突然過來?
而站在他身旁的沈念禾,在看清宋鶴延面容的瞬間,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緊,呼吸微微一滯。
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從心底深處翻涌上來,混雜著酸楚、苦澀、追憶,甚至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壓抑。
她死死地咬住口腔內側的軟肉,用盡全力克制著,才沒有讓一絲一毫的異樣泄露在臉上。
她沒想到,與他的第一次正式見面,會是在這里,在這樣的場合下。
前世,她第一次真正接觸到他,是在因宋野的狗腿子報復而遭遇不幸之后。
他親自登門,不是為了宋野辯解,而是替那個混賬侄子賠罪。
他手段雷霆,態度卻冷靜得可怕,親自打斷了宋野一條腿,然后將如同喪家之犬般的宋野扔進了紀律最嚴苛的特訓基地,斷了他所有經濟來源和人脈。
那畫面,至今想起,依然讓她心悸。
“我們該過去了。”
路今安平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成功將沈念禾從驟然翻騰的回憶中拉了回來。
她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好情緒,重新掛上那副得體的微笑,跟隨著路今安的步伐,朝著人群中心的宋鶴延走去。
宋野在看到自家小叔后,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幾分真實的驚訝和罕見的乖覺。
南城這棟半山別墅基本是他獨居,宋鶴延很少回來,通常都住在市中心的公寓。
今晚小叔的突然到來,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小叔。”宋野收起平日里的桀驁不馴,聲音都規矩了不少,乖乖喊道。
許知薇也立刻揚起最甜美乖巧的笑容,聲音嬌軟:“小叔。”
她望向宋鶴延的眼神里,毫不掩飾地閃爍著一種小女生對強者、對長輩的崇拜與仰慕。
那雙漂亮的眸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亮晶晶,仿佛盛滿了星星。
沈念禾冷眼旁觀著眼前這一幕,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宋鶴延身上。
也只有這個男人,才能真正制服宋野這條無法無天的“瘋狗”。
無論是南城,還是更廣闊的京市圈子,宋鶴延都是他們這一代年輕人心目中一座需要仰望、敬畏甚至懼怕的高山。
他年紀雖大不了他們太多,但手腕、城府、氣場,以及所達到的高度和掌控的資源,都遠非他們這些還在依靠家族蔭蔽的“二代”“三代”們可比。
連老一輩提起他,都多是贊賞與忌憚并存。
這樣的人物,誰敢在他面前放肆。
所以,當他出現后,整個宴會的氣氛都無形中變得嚴肅起來,再無人敢嘻嘻哈哈,輕松玩鬧。
路今安走到近前,臉上帶笑,開口打招呼:“小叔。”
沈念禾現在是作為路今安的女伴身份出現,也依著禮數,乖巧的喚道:“小叔。”
宋鶴延的視線從宋野身上移開,落到路今安身上,又極其自然地掃過他身旁的沈念禾。
當目光掠過沈念禾時,似乎微微停留了那么零點幾秒,但也僅僅是一瞬,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對著沈念禾,同樣幅度輕微頷首了一下。
那動作極其短暫,眼神溫和,不帶任何審視或探究的意味,只是一種純粹,基于基本社交禮儀的回應。
既不顯得過分關注,也絕不會讓人覺得失禮。
他的目光很快回到路今安臉上,露出一抹極淡卻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聲音平穩:“今安。”
路今安沒有主動開口介紹沈念禾,宋鶴延也沒有詢問。
宋鶴延從隨行的助理手中接過一個深藍色絨布盒子,遞向宋野,聲音平穩而溫和:“小野,生日快樂。”
宋野雙手接過禮物,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謝謝小叔!”
宋鶴延收回手,目光再次環視了一圈略顯拘謹的年輕人們,臉上帶著一種長輩式的溫和笑意。
“今晚是小野的生日,大家不必拘束,放松些,好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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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宋廳(長)以后那個(長)字,我就省略了,至于為什么,懂得都懂。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