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有私設和人物OOC)
忍者是什么樣的人?
年幼的再不斬如此想到。
是使用忍術的人嗎?
如果使用忍術便能稱為忍者,那忍術為什么會被稱為忍術?忍者又為什么要使用忍術?
是能忍耐一切的人嗎?
如果說所謂忍者是能忍耐一切的人,那究竟是什么才造就了忍者?又是什么導致了忍者需要忍耐一切?
年幼的再不斬無法想出答案,他便自然而然的向自己的父母尋求答案。
“忍者嗎?”
再不斬在父母的臉上看到了苦澀。
“忍者是一群相互憎恨的人,哪怕遍地尸野,哪怕亡魂四散,哪怕牽絆被利刃斬斷,哪怕泥濘于黑暗的心靈哭泣……”
他很希望這只是父母為了不讓孩子進入忍者世界特意夸大的謊言。
但當再不斬親身經歷才終于體會,這樣一段如同開場詩的話語究竟有多么貼合這殘酷的現實。
三歲時,信誓旦旦拍著胸膛保證一定會回來的父親在一個雪天被人送回來了,笑容還是那么爽朗,可惜是在照片上。
送回父親的那個人還要帶一個人走,于是溫柔堅強的母親將他抱進懷里,同樣留下信誓旦旦的保證,然后再也沒有回來。
實際上,就連那個人也沒有再回來,這次來的是他的同伴,來的目的是給再不斬一個選擇。
成為忍者,或者試著自己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活下去。
至于他的父母曾經為了什么,付出過什么,那都不重要了。
真是殘忍的話,可再不斬沒法恨對方,因為那人自認為冰冷的語氣根本凍不住滾落的淚水。
即便如此,那人還是得說完別人要求他交代的話。
啊啊,原來如此。
再不斬終于明白了什么是忍者。
忍者是怎樣都好的人。
忍者是方便好用的人。
不,忍者不是人,忍者只是隨時可以因為損壞而被拋棄的工具。
這樣想來,父母給他起名為再不斬,是為了成為再也不會被斬斷的工具嗎?
再不斬不知道,但工具怎么也比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要好,至少當工具還能活下去。
于是名為再不斬的孩子被送入忍者學校里,日日夜夜的拼命練習怎么殺人,只為了不在畢業考試中被殺。
這樣的人生是為了什么?
難道他的父母讓他來到這個世上只是為了受折磨嗎?
但無論如何,他還要活下去。
好在這壓抑的黑暗中尚有一分光明,再不斬遇到了一個姑且算得上朋友的人——朧。
那是個像瓷娃娃一樣精美脆弱的女孩,據說是某個血繼家族的遺孤。
她的血繼限界是可以破除一切忍術的破幻之眼。
真是可怕的力量,怪不得她被滅族了,不過也只有這樣的家伙才能在畢業考試中活下去吧?
但她的腦回路十分清奇,她竟然妄想讓所有人都活下去。
“為什么你會這么想?”
那時的再不斬驚為天人。
“那為什么我們要自相殘殺呢?既然都活在這個世上,就應該互相幫助,互相理解,互相信任,共同生活下去,我相信,這樣的想法,總有一天會實現的!”
那個天真爛漫的女孩蠢得讓再不斬想要發笑,可他笑不出來,因為他也是這么希望的。
而那個女孩不僅是這么希望的,還是個實干家,她不斷去游說這個學校的孩子,不斷以行動引領互相幫助、互相理解、互相信任的風氣。
被拒絕了也不灰心,被嘲諷了也不放棄,日復一日的這么堅持著,直到一個又一個冷冰冰的工具被她感染成笨蛋。
真難想象她那因為血繼病而弱不禁風的身體是怎么堅持下來的,不過無所謂了,因為再不斬也是笨蛋,他是第二個笨蛋,第一個是朧。
就這樣,團結一心的孩子們迎來了畢業考試。
再不斬跟笨蛋相處久了,居然也天真的以為一群孩子團結起來就能反抗大人締造的世界。
但“以為”不是“成為”,現實是大人甚至不需要親自干涉,只是挑撥幾下,再亮亮誘餌,自以為牢不可破的聯盟就在考試之前分崩離析。
而再不斬和朧在考試的前一天晚上還興沖沖的做著攜手改變世界的美夢。
那么沉溺于過家家游戲中的小鬼因為集體背叛而不敢置信的死去也是理所應當的了。
再不斬不想理所應當,他只想讓自己的朋友活下去,就像曾經想讓父母活下去那樣。
但朧還是死了,死不瞑目。
這樣的說法大概還是夸張了,因為恐懼她的血繼限界,所以叛徒們偷襲的第一時間是先用苦無劃破了她的眼睛。
啊啊,他早該想到的。
這段日子只是一廂情愿的美夢,沒被戳破只是因為大人不屑于搭理罷了。
現在那個帶他做夢的人死了,夢也該醒了——
“再…不…斬…君……”
你還不愿意醒來嗎?
“我果然……是個笨蛋吧?”
是啊是啊,你就是個單純的笨蛋。
“真是…對不起…我還是…食言了……”
不要說了,說到底,這個世界就是這么殘酷的,從來如此。
“從來如此,便對……嗎?”
朧死了。
從來如此便對嗎?
那種事情……你問我,我又怎么知道啊!!!
再不斬殺光了在場的所有人。
諷刺的是,在他做出如此慘無人道的行徑后,畢業考試必須自相殘殺的規矩反而被廢止了。
再也不會有像他們一樣的孩子不得不跟自己的同伴廝殺。
但也再不會有一個天真的笨蛋跟他說引人發笑的傻話。
朧的家人都死光了,朧也死了,害死朧的叛徒也死了,想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不會在意一個死掉的小孩,那這世上除了再不斬就再也沒人還記得她。
實際上隨著不斷在忍者的黑暗里沉淪,再不斬自己也快記不住朧了。
但他還記著她的夢想。
互相幫助,互相理解,互相信任,共同生活下去。
哼,既然你這個只會說大話的笨蛋倒了,那就由本大爺替你收尾吧。
再不斬不斷刻苦修行,不斷向上攀爬,直到某一天能觸及霧隱村的最高層,改變血霧之里的悲劇前,他絕不會停下。
不久,有個看上去像朧一樣天真的笨蛋找上了他。
雖然是個成年人,但那嬌小的體型真是讓人想笑,而當他說要終結血霧之里的悲劇時,更是讓人忍不住發笑。
這個人叫枸橘矢倉,似乎是個不自量力的家伙。
再不斬本來是這么認為的,但矢倉的實力超乎他的想象。
天知道這個小身板居然蘊含了比再不斬還要強大的能量。
不過這樣也好,理想主義者是笨蛋,但有力量的理想主義者是潛力股。
矢倉折服了再不斬還將霧隱七忍刀之一的長刀·縫針贈予他。
“再不斬先生,我想要為霧隱帶來沒有陰霾的晴空,請接受這把寄托先輩意志的忍刀,成為我改變血霧之里的力量。”
再不斬接受了。
他和其他被矢倉折服的人一起,在付出大量犧牲后,以自下而上的方式推翻了三代水影的暴政,霧隱終于迎來了希望的曙光。
矢倉做到了對所有人的承諾,短短幾年就讓霧隱恢復到繁榮昌盛的景象,霧隱上下無一不為他的卓越政績信服,矢倉又得到了三尾磯撫,成為能完全控制尾獸的人柱力。
一切都邁向比從前更好的發展軌道上。
但不知從哪一天起,矢倉竟然重啟了血霧之里政策,迫于他的實力和威望,霧隱一夜之間回到了解放前的恐怖統治中。
矢倉……你在干什么?
你不是說要為霧隱帶來沒有陰霾的晴空嗎?為什么要這么做?難道你說過的話都是假的嗎?!
四代目水影以莫須有的罪名下令讓干柿鬼鮫處決了西瓜山河豚鬼。
站在同一陣線的伙伴在高層的威逼利誘下開始互相蠶食。
霧隱內戰了,再不斬曾經與同伴做出的一切,都要付之一炬了!
再不斬聯合同樣心懷大義的鬼燈滿月試圖刺殺四代目水影。
矢倉,這是你當初托付給我的忍刀,今天我就要把它還給你!
但人柱力的力量太強大了,即使再不斬已經在刺殺領域登峰造極也無益于事。
最終再不斬的刺殺失敗,鬼燈滿月為掩護再不斬在圍攻中戰死,長刀·縫針也不翼而飛。
心灰意冷的再不斬帶著最后的部下在水之國逃亡,直到他在一個積雪很深的小村莊附近碰到了讓他忍不住停留的小孩。
那孩子蹲在路邊,衣衫單薄,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仿佛與世界隔絕。
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擊中了再不斬。
“像你這樣的小鬼,不被任何人需要,最終只會暴尸街頭……”
再不斬這樣說著,卻不知是在說眼前的小孩還是自己。
他蹉跎這些年的光陰,到底是為了什么?就是為了獻出真心被人辜負嗎?
“大哥哥和我,有一樣的眼神呢。”
那個孩子笑著對他說道,好像剛剛被惡語相向的人不是她。
一樣的眼神?
再不斬與那個孩子對上眼睛,那雙澄澈的眼里下著和眼外同樣的雪。
是了,我們都有失去一切、不被需要、不知為何而活的眼神。
如果我無法改變這個扭曲的世界,那抓住一件完全屬于自己的“工具”,來證明自己還存在不是也很好嗎?
“小鬼,” 他聽到自己冰冷的聲音響起,“你希望被人需要嗎?”
孩子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能夠為了需要你的人,付出一切嗎?”
孩子再次點頭,眼神中沒有猶豫。
“從今天起,你的能力,就屬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