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人的手從小櫻的手背上移開,然后緩緩側過臉,看向她。
“小櫻,”鳴人低聲說,“松開吧,我不會做什么的。”
小櫻乖乖地松開手臂,但又向前一步,站在鳴人身側,將一只手搭在他的臂彎處。
佐助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走到鳴人另一邊,冷冷掃過對面的砂隱三人。
勘九郎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額頭上滲出冷汗,卻依舊擋在我愛羅身前。
這樣的堅持需要很大的勇氣,因為勘九郎很清楚剛才發生了什么——
那個黃毛化身一只金色九尾把他們砂隱村的底牌像玩具一樣毆打。
雖然那個粉毛好像把那家伙勸住了,雖然不確定那家伙現在還剩幾成實力,但勘九郎不敢放下戒心。
他不能賭,尤其是賭一個剛剛展現了絕對力量的人的心情。
手鞠上前一步,與勘九郎并肩而立。
“鳴人,”手鞠的聲音有些沙啞,“今天的一切……都是我們的錯。我愛羅失控了,攻擊了你的同伴,我沒有任何辯解的余地。”
她垂下眼,看了一眼身后的我愛羅,眼中閃過復雜難言的心痛。
“但是……鳴人,求你了。”手鞠用卑微的態度懇求道,“放過我愛羅這一次。如果要懲罰,沖我來。我是長姐,沒有管教好弟弟,是我的責任。”
勘九郎猛地轉頭看向手鞠:“手鞠!你——”
“閉嘴,勘九郎。”手鞠打斷他,目光依然緊緊鎖定鳴人,“這是我作為姐姐的決定。”
姐姐……嗎?
這個詞讓鳴人沉默了幾秒。
“手鞠,勘九郎,”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帶我愛羅回去吧。”
手鞠和勘九郎同時愣住了。
他們預想過鳴人會憤怒的斥責,會嚴厲的懲罰,甚至會直接攻擊。
他們預想過很多種可能,但唯獨沒有想過這樣簡單的一句話。
“回去?”勘九喃喃重復。
“嗯。”鳴人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我愛羅身上,“回到砂隱村,或者隨便哪里。離開木葉,今天的事,到此為止。”
這是太好不過的結果,好到手鞠有些不敢相信鳴人就這樣輕易放過了他們。
“為……為什么?”她問了出來。
鳴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側的小櫻。
小櫻正仰頭看著他,那只搭在他臂彎上的手傳遞著無聲的暖意。
他又瞥了一眼另一邊的佐助。
佐助依舊一語不發,但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種支持。
“因為我珍視的人不希望我生氣。”鳴人緩緩說道,“而且我曾經真心想要和你們,和我愛羅做朋友……”
手鞠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想起了預選賽結束后,鳴人笑著邀請他們吃飯的樣子。
想起了他站在決斗場上,對我愛羅說“我想和你做朋友”時認真的表情。
如果沒有音隱的陰謀,如果沒有砂隱的計劃,如果沒有今天的這一切該有多好啊!
也許他們真的能成為朋友。
也許我愛羅真的能在鳴人身邊,找到一點點溫暖和救贖。
但是……
“但是,”鳴人的聲音忽然冷了下去,“只有今天這一次而已。”
他向前踏出一步。
明明只是小小的一步,手鞠和勘九郎卻感覺幾乎無法呼吸。
鳴人看著他們,說道:“我可以接受自己被想交朋友的那個人傷害。我可以忍受疼痛,忍受誤解,甚至可以忍受背叛。因為那是我自己的選擇,后果我自己承擔。”
“盡管如此,”鳴人的目光變得銳利,“我也不會因為想交朋友,而容忍我珍視的人被傷害。”
手鞠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
她想說“對不起”,想說“謝謝”,想說“我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但手鞠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閉上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感謝他放過我愛羅?
感謝他不追究?
還是感謝他即便在這樣的情況下,依然信守了當初那句“想做朋友”的承諾中的一點點善意?
無論哪種,聽起來都像是諷刺。
她默默轉身,走到勘九郎身邊,兩人一起艱難地將我愛羅從地上扶起。
我愛羅似乎恢復了一些意識,但身體依舊虛弱,大半重量都壓在姐姐和哥哥身上。
手鞠咬緊牙關,將他背在背上,一步步向前走去。
腳步沉重,踏在破碎的林地間,發出沙沙的聲響。
勘九郎立刻跟上,路過鳴人身邊時,他還是忍不住瞥了一眼。
鳴人真的遵守了諾言,沒有動手,只是側過身,讓出道路。
但在他們即將略過鳴人時——
“等……等等。”
嘶啞的聲音響起。
是我愛羅。
手鞠和勘九郎同時停住腳步。
手鞠感受到背上的弟弟微微動了動,側過頭,看到我愛羅正努力地抬起頭,看向鳴人的方向。
“為……為什么你可以……而我……”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為什么你可以擁有珍視你、你也珍視的人?
為什么同樣是怪物,你卻活得像個人,而我……只能在地獄里掙扎?
鳴人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后,他開口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我愛羅,你在自怨自艾時有沒有注意過自己身邊的人?”
我愛羅愣住了。
“你覺得孤獨才是我們的歸宿,覺得世界充滿惡意,所有人都想傷害你。”鳴人的語氣很平淡,沒有說教,只是在陳述。“但你知不知道,就算是你——”
他的目光掃過背著我愛羅的手鞠,掃過護在旁邊的勘九郎。
“也有愿意為你擋在危險面前的姐姐,和明明害怕得要死、卻還是固執地站在你身前的哥哥。”
手鞠的眼中落下一滴晶瑩的淚珠。
勘九郎握緊了拳頭。
“他們或許不夠強,或許曾經也畏懼你、疏遠你。過程或許很糟糕,溝通或許一塌糊涂。”鳴人繼續說道,“但他們沒有放棄你,不是嗎?”
“至少在剛才,在我可能動手的時候,他們沒有丟下你逃跑。”
我愛羅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轉動脖頸,看向背著自己的手鞠。
姐姐的側臉有些蒼白,額角還帶著汗水和灰塵,嘴唇緊抿著,眼神死死盯著前方的路,不敢回頭看他。
他又看向勘九郎。
哥哥擋在他和鳴人之間那個略顯單薄的背影,此刻正微微顫抖著,不知是恐懼,還是別的什么。
我愛羅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想反駁,想說“他們只是害怕我死了砂隱的高層會追究”,想說“他們只是奉命行事”,想說“他們才不在乎我”……
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因為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手鞠在他每次失控后,雖然總是不敢靠近,卻從未缺席。
小時候的勘九郎在他操控沙子造出沙堡時那句“你真厲害”的贊嘆。
還有更早以前,在他還能偶爾流露出一點點屬于“我愛羅”的情緒時,手鞠曾經試圖牽他的手,卻被他本能地攻擊后,那個受傷卻依然努力微笑的表情……
這些記憶被他刻意遺忘。
因為承認這些,就意味著他并非完全孤獨,就意味著他也許還有救。
而承認自己還有救,比承認自己已經徹底墮落,更讓人痛苦。
“路是自己走的,我愛羅。”鳴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
“但有沒有人愿意陪你走,有時候取決于你愿不愿意伸出手,也取決于你愿不愿意看到,那只一直懸在你身邊、猶豫著不敢落下的手。”
說完這句話,鳴人不再看他們。
他轉過身,面向小櫻和佐助。
“走吧,小櫻,佐助。”鳴人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和,“卡卡西老師他們應該還在等我們匯合。”
小櫻點了點頭,手依然搭著他的臂彎。
佐助“嗯”了一聲,雙手依舊插在兜里,率先邁開步子。
第七班就這樣離開了,只留下砂隱的姐弟三人。
手鞠呆呆地站在原地,背著我愛羅。
勘九郎也沉默著,許久沒有動作。
過了好一會兒,手鞠才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顫:“我們……回家。”
她沒有說回砂隱村,說的是“回家”。
這時,手鞠感受到了肩膀處傳來顫抖。
不是她自己的顫抖,是我愛羅的。
那個一直以來只會用殺意和瘋狂表達情緒的少年,此刻將臉埋在她的肩膀上,身體微微顫抖著。
然后,手鞠聽到了一個哽咽的聲音:
“……對不起,手鞠,勘九郎。”
手鞠用力眨了眨眼將淚水逼回去,然后背穩了我愛羅,一步一步朝著森林外走去。
勘九郎跟在她身邊,沉默地守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