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還行吧，雖說此次考試不幸感染風(fēng)寒，不過癥狀也是最后一天才顯現(xiàn)的。答卷什么的都沒問題，算是勉強過關(guān)了。”

“我也還行，不敢說無錯，只能說全對，只是可能文章上的才學(xué)文氣不如各位，這方面估計會很掉分。”

幾人一人一句地說著，畢竟寒窗苦讀多年，為的就是今朝。

別說區(qū)區(qū)風(fēng)寒，哪怕是刀架在他們脖子上，只要還沒死，他們也會堅持寫完。

只能說質(zhì)量上可能稍有欠佳，畢竟妙筆乃偶成，平庸才是他們的常態(tài)。

事實上，這一點也和吳狄了解的差不多，不是說考官所出的考題沒人能答上來，其實答上來的還不少。

但在這些經(jīng)史策論都無錯之人中，還要挑選更好的，那便只能從文筆下手了。

一個簡單的問題，讓你描寫柿子！

你能說“又大又圓”錯了嗎？

不，嚴(yán)格意義上來說是沒錯的。

但如果相比起“丹實累累懸枝頭，凝霜沐露色如霞，皮薄光潤含秋意，肉軟甘腴沁齒頰”，很明顯，遜色就不止一籌了，這便是學(xué)問。

別人筆下的柿子妙筆生花，你筆下的柿子又大又圓，不扣你分扣誰的？

不過，眾人中卻有一人比較苦惱。

“唉，我這次怕是懸了。前兩天的考試還好，最后一天狀態(tài)實在差勁，甚至整潔的卷面上也不小心留下了一個污點，估計這一次我怕是只能走到這了。”說到這個，王勝就有些嘆氣。

一開始他只是抱著陪太子讀書的想法來的，反正同窗幾人中就他最菜，學(xué)問也不扎實。

原本考過第一場時，信心還是比較十足的，這一次的題目也沒難倒他。

可因為染上了風(fēng)寒，最后一天頭重腳輕，在將草稿上的答案謄抄入卷面時，曾出現(xiàn)多次手抖。

所以小胖子覺得他這一次恐怕真是懸了，搞不好就得打道回府了。

不過，考過縣試已經(jīng)很厲害了，還能來這府城闖一遭，就已是不虧。

所以他算是半點都不心慌的那種！

考不過就考不過唄，總不能一次落榜就要死要活的吧！

“嗯，確實問題很大，不過你也無需妄自菲薄。”忽然在這時，陸夫子出現(xiàn)在了幾人身后。

鄭啟山等人連忙起身見禮，張浩也拱了拱手。

只有吳狄和小胖子兩個不著調(diào)的家伙，連忙沖著老頭招了招手，還給他倒了杯茶。

王勝湊近了些，問小老頭：“咋的，這里面有說法？老陸你給胖爺我解釋解釋唄！”

陸夫子白了他一眼，剛還算不錯的心情，立馬就糟糕了。

“哼！滾一邊去，老夫不說了！”

小蒜頭鼻矮冬瓜也是有脾氣的，一個小胖子，一個吳狄，兩人眼中是真沒一點尊老愛幼、尊師重道的樣子！

“別啊老陸，咱誰跟誰？我們可是一路走來、經(jīng)歷九死一生的摯友。你這人雖然脾氣怪了點，但在胖爺這兒，你是第一個被我認(rèn)可的小老頭。這一點，甚至連我家夫子都沒比過你！”王勝立馬換了一副嘴臉。

“畢竟，那一日遇賊人，你只身赴死、讓我們先走的背影可太帥了，簡直帥我一臉好吧！”

“是嗎？”

陸夫子眉毛揚得高高的，嘴角往下壓的低低的，但那笑容卻格外明顯。

“其實也就一般。你別看我年輕時學(xué)問不如老瘸子他們，但當(dāng)年好歹也是同鄉(xiāng)，學(xué)院里好幾次打架都是我開的頭炮。可以說，要不是有我陸伯言，他們指不定得受多少欺負(fù)呢。”

老陸一高興，立馬又吹噓了起來。

不過吹了片刻，倒也適可而止了，這才把目光重新放回了王勝的身上。

“唉！但是有一點不得不承認(rèn)，老瘸子教學(xué)生的功夫確實不差。吳狄就不說了，你們和這種妖孽沒法相提并論。”

“不過，無論是張浩的踏實，還是你王勝的機靈勁兒，其實也是一種不可多得的天賦。學(xué)問方面你二人并不差，別的不說，秀才之姿至少是有的，只是要考多少次的問題而已。”

“所以，這一次的府試，你二人并非過不得！千名學(xué)子取前一百，機會還是很大的。”

老陸捋著胡須，一板一眼地說道。

王勝一聽這個樂了：“真噠？老陸，你可不能騙我啊！我最后一天謄抄答卷的時候，可是相當(dāng)糟糕的。我害怕我那字跡，考官看一眼就撇了，總不可能這還能過吧？”

“哼，老夫一把年紀(jì)了，騙你做甚？”陸夫子瞬間又沒好氣。

“你那豬腦袋也不想想，千名考生病倒半數(shù)，受影響的又遠不止你一人。你沒答好，別人就能答好了？所以只要不是卷面太過離譜，其實你的機會并不小！”

一番言語，眾人這才反應(yīng)過來。

對啊，頭重腳輕的，又不光只有他們，別人的狀況也沒好到哪去！

如此一來，孰優(yōu)孰劣，能不能過還真不好說。

“行了，考也考完了，至于結(jié)果如何，靜待明天即可。圣人有云，‘莫非命也，順受其正’，你們盡己所能答完考卷，余下便聽?wèi){取舍，現(xiàn)在著急也沒用。

與其跟蒼蠅般亂轉(zhuǎn)，還不如把心放肚子里。”

見眾人被自己震懾住了，小老頭慢悠悠地品了口茶。

這就是松弛的感覺嗎？

還好老夫年過半百，早就不用考試了，嘿嘿！這感覺真爽！

“喂喂喂，小老頭，總感覺你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我咋感覺你最近越來越得瑟了，越來越不對勁了？”吳狄瞇著雙眼，瞧出了些不對味。

“你該不會是在內(nèi)心感嘆我們考試遭罪，從而自己在那幸災(zāi)樂禍吧？”

“有嗎？完全沒有！”陸夫子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你可別誹謗我啊，我都一把年紀(jì)了，這話可不興亂說！”

他這一整個掩耳盜鈴的樣子，真不怪吳狄能夠看出來，只因他那點小表情全寫在臉上了。

這不，就連他親徒弟鄭啟山幾個，也不禁有些撇嘴。

自家夫子就是典型的那種外表老謀深算，但實際壓根就算不明白的。

“三郎，外面來了個官差，說是找你們的，這啥情況啊？”

忽然在這時，二哥吳祥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吳狄也是嘴角一抽，這他媽什么情況？這一幕不是演過了嗎？怎么又來？

不過這事兒吧，還挺巧合的，原因還得倒回到昨天。

那時，柳仲的手上正拿著一份答卷，眼神中滿是震驚。

文章中所寫處處切中要害，透著股正氣凜然。為了一探究竟，他更是讓人找來了原卷。

結(jié)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字跡蒼勁有力，如游龍行走，落筆似驚雷，收鋒若流云。

任誰見了，都得夸贊一手好字！

就連身旁的王知府和李知府二人，也被答卷上的內(nèi)容震驚得不輕。

而更恐怖的是，那文章筆力通天，見解獨到，很多問題不光一針見血，甚至就連他們?yōu)楣俣嗄辏娏硕疾唤B連點頭，怎是一個驚嘆了得？

“好！好一個‘法，不該向不法讓步！’”

柳仲捋著胡須，口中念念有詞：

“朔風(fēng)卷地雪漫漫，千戶炊煙冷不歡。豈忍朱門欺白屋，肯將熱血捍清安。

法當(dāng)昭雪平冤獄，心向光明祛酷寒。莫道嚴(yán)冬無暖意，人間正氣自天然。”

“二位，柳某認(rèn)為，此子當(dāng)為案首，不知兩位意下如何？”

王知府和李知府互相對視一眼，一看到原卷字跡，他們便知不是自己的弟子。

可這樣的文章擺在面前，不提柳仲還在這里，即便是沒有他人，憑他們曾經(jīng)作為讀書人的本心，也完全無法否定這樣的文章。

“下官也覺得如此，此子當(dāng)為案首！”

“俺也一樣！”

兩人點頭后，柳仲又讓人統(tǒng)計了一下，此次巧思判案題，千名考生給出的結(jié)果。

最終，近70%的人給出的答案如他所愿，剩下29.9%的人答案中規(guī)中矩，而吳狄的“法，不該向不法讓步！”徹底定下了最后的基調(diào)。

“明日放榜，計家大公子強奸未遂反殺案，也該有個判罰結(jié)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