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看來我們是多慮了!一場風寒病倒半數(shù)考生,尋歡小兄弟剛出考場便能習(xí)練武藝,由此可見,這病對他的影響似乎并不大!”
姬鴻坤看到這一幕,嘴角抽了抽,雷凌云和王五此刻也不怎么淡定。
他們就很想問一句:吳狄和其他王勝幾人,感染的應(yīng)該是同一種風寒吧?
怎么其他幾個都要死不活的,他居然還能在庭院里大展神威?
沒錯,出了考場略作休息,憋悶了幾天的吳狄渾身不自在。
尤其在發(fā)現(xiàn)自己不過是略微咳嗽,其他身體機能根本沒受半點影響后,他當即不信邪地連做了五百個俯臥撐。
秋季正午的陽光下,他**上身,渾身腱子肉如刀削斧鑿般棱角分明,乍一眼看去,簡直力量感爆棚,那畫面屬實抽象極了!
“咦?幾位,你們踩點挺準啊!剛好這幾天考試,我嘴里都快淡出個鳥了,這才讓人剛?cè)蕚涑缘模銈兙偷搅耍柯勚秮淼陌桑 ?/p>
吳狄起身用布巾擦了擦身上的汗,剛穿好衣服,轉(zhuǎn)身就看見了幾個偷窺狂。
尤其是雷凌云,看著他這波迷惑操作,不光驚掉了下巴,手里提著的各種藥包,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咻!”
就在這時,吳狄剛抬手跟幾個人打了個招呼,忽然眼眸一凝:“有殺氣?”
他頭微微一偏,一只鞋底子便擦著他的鬢角飛了過去。
緊隨而來的是吳大海的暴怒:“臭小子你瘋了?大夫都說了,你染了風寒,讓你好好休息!我這才剛離開一會兒,你立馬又給老子在這兒練五練六的是吧?”
吳大海是真服了,自家這臭小子從小就頭生反骨,出生便自帶逆子光環(huán),如今都生病了還敢胡來,這不典型的欠收拾嗎?
他說著,立馬抓起另一只鞋底子,二話不說便飛射而出。
臭鞋底子帶著凜冽的破風聲,轉(zhuǎn)瞬便沖到了吳狄的面門前。
姬鴻坤三人全都瞪大了雙眼。
姬鴻坤:這扔鞋底子的手法,竟頗有幾分似曾相識。
王五:確實有故人之姿!想必尋歡兄弟的暗器手法,便是脫胎于此吧。
雷凌云:不是?你們的關(guān)注點怎么都這么奇怪?只有我覺得這一下他躲不掉了嗎?
……
躲不掉?
呵呵,簡直是天大的玩笑!
吳狄雖然從沒正經(jīng)練過閃避,論別的可能不太行,但論躲鞋底子,他記憶還沒覺醒前就已是一把好手。
如今這么多年過去,閉著眼睛都能躲。
所以——值此千鈞一發(fā)之際,他忽然抬手。
下一刻畫面定格,鞋底子被他穩(wěn)穩(wěn)抓在手中,距離他的眉心不過寸許。
這一幕的震撼程度,簡直堪比聽書先生講的神話故事。
“太慢了,老登!你……只有這種程度了嗎?如果只有這種程度的話,你是得不到我的認可的。”
他隨手將鞋底子撇到一旁,眼中的戲謔簡直要溢出來。
“你的時代終究已經(jīng)落幕了,此后的老吳家,將再無人可奈我何!桀桀桀……咳咳!”
“不好意思,笑猛了,咳咳!”
吳狄這波操作屬實抽象,大概是為人太過得瑟,連感冒兄都看不下去了,使盡渾身解數(shù),終是讓他狠狠咳嗽了幾聲。
“年輕人,我勸你不要太氣盛!”兩次出手都失手的吳大海,忍不住微微皺眉。
吳狄雙手一攤:“笑死!不氣盛,還能叫做年輕人嗎?”
吳大海:“是嗎?可臭小子,你是不是忽略了一個細節(jié)?你以為你躲掉的鞋底子,就是你爹我的真正目的?”
他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雙手抱胸,眼神逐漸高傲起來。
吳狄心里咯噔一下:“可惡,難道是……”
“嘔!”
他抬起剛才抓鞋底子的手一聞,一股比旱廁還霸道的氣味,瞬間直沖他的天靈蓋。“可惡!老登你居然用毒,無恥啊!”
“呵呵!”吳大海撇了撇嘴,“都勸你年輕人不要太氣盛,難道不知道姜還是老的辣的道理嗎?你爹我這大半輩子汗腳的功力,又豈是你這臭小子能撼動的?”
這父子倆的神操作,直接把雷凌云、姬鴻坤三人看得腦瓜子直抽。
本以為出了吳狄這么一個奇葩,就已經(jīng)是老天瞎了眼,結(jié)果回頭才發(fā)現(xiàn),老吳家竟然是一門兩“忠烈”?
吳狄:沒那么少,我家個個是人才,比我抽象的比比皆是。
……
畫面一轉(zhuǎn),飯桌之上,吳狄和姬鴻坤等人圍坐一桌,期間不免推杯換盞。
當然,生病的吳狄喝不了酒,他是以菜湯代酒。
“尋歡小兄弟家里的氛圍,還真是和睦得讓人羨慕啊。”姬鴻坤舉杯痛飲,感慨道。
身在帝王家,他出生便應(yīng)有盡有,唯獨缺了這份尋常人家的親情,所以方才那一幕,讓他眼里滿是艷羨。
雷凌云也嘆了口氣,附和道:“是啊,一家人該如此,也當如此!”
“哦?老雷,你也有故事?”吳狄瞬間露出八卦的表情。
雷凌云搖了搖頭:“早過去了,也釋然了。”
“別介啊,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傷心事說出來,讓我們也開心開心!你這藏著掖著的,也太不夠意思了。”
吳狄瞬間不干了,二話不說拎起酒壺,就給對方滿上了一杯。
雷凌云見狀,哪里還不知道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不過倒也正如他所說,都已經(jīng)過去了,如今再回頭看,其實也就那樣。
“我所在的雷家,是個不大不小的家族。祖父曾官居正四品,出任揚州江臨府尹,家父和幾位叔叔,也曾擔任過縣令之職。”
“嚯,所以你其實是個官三代?”吳狄脫口而出。
雷凌云搖了搖頭:“官三代嗎?算是吧。不過這只是在常人看來不錯,可其中的辛酸,又豈是旁人能懂的?……”
借著杯中酒,雷凌云大致說了一番往事。
他出身書香門第,算是含著金鑰匙長大的,家里世代都是讀書人,家境自然不錯。
可到了他這一輩,偏偏自小就不喜歡讀書,總愛擺弄些和書本無關(guān)的玩意兒,尤其是下棋,簡直是他的心頭獨愛。
也正因為如此,他在讀書上的天賦,比起幾位叔叔家的堂哥堂弟,差的可不止一籌半籌,在旁人眼里,簡直如同廢物一般。
老父親作為家里他們這一輩的嫡長子,見自家兒子如此不成器,氣得不行,各種花式吊打就沒斷過。
不僅把他的棋盤砸了個稀巴爛,連他收藏的那些棋子玩物,也一股腦全倒進了茅廁里。
雷父當時的原話是:“你之所愛,在讀書面前,便如同糞草!天天就知道擺弄你那些臭棋子,莫非你日后下棋,還能下出個名堂來?你真是丟盡了我雷家的臉面!”
彼時還是少年的雷凌云,被當眾這般數(shù)落,在家族里算是徹底顏面盡失。
他一氣之下,干脆只身離家,徹底斷了科舉求學(xué)的念頭,心里憋著一股勁,非要證明這世間并非只有讀書一條路可走。
后來的事情,也就眾所周知了。雷凌云真的靠下棋闖出了名堂,短短數(shù)年,天下何人不識君?他更是得到了皇帝的親自召見,還被封了官,可謂是一時風光無兩。
可誰能想到,正當他滿心歡喜地衣錦還鄉(xiāng),想要在父親面前揚眉吐氣,證明下棋也能出人頭地時,噩耗卻傳來了。
雷父走了,是病逝的。
其實當年雷凌云離家之后,雷父就后悔了。可作為父親,那份對子女的愛,他始終沒能說出口。
一個脾氣執(zhí)拗的兒子,一個固執(zhí)古板的父親,就這樣一別多年,再無相見。
直到雷父再次聽到兒子的消息時,對方已然名揚天下。
臨終之際,盡管被病痛百般折磨,雷父卻是含笑而終的。
因為他其實從來都沒覺得,讀書就一定是最有出息的路。
奈何世俗眼光如此,這些話,他終究沒能說出口。
當雷凌云風塵仆仆地趕回家時,手里只接到了父親留下的一封遺書。
【吾兒凌云親啟:
為父自知時日無多,臨筆涕零,唯余一言致歉——當年砸你棋盤、斥你玩物喪志,是為父之過。
世人皆言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為父困于世俗成見,逼你走那科舉正途,卻忘了人生在世,活的是心頭所好,而非旁人眼光。
你以棋道名動天下,光耀門楣,為父在九泉之下,亦含笑為榮。
往后不必執(zhí)念過往,弈你所愛,走你所選,便足矣。
父 絕筆!】
“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其實我的事情也不算什么秘密。所以啊,吳狄,某種意義上,某個角度來說,你還真是讓人羨慕得牙酸!”
雷凌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往日的愁云雖已看破,可心頭終究還是藏著幾分郁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