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情激憤的路人,最終還是沒能得手。只因要挨打的這幫人給錢實在太痛快,精神損失費一到賬,自然就沒了出手的由頭。
外邦聯盟十九人,大部分都乖乖交了保證金——沒辦法,不交不行啊,不交怕是真要被揍得滿地找牙。
甚至交了錢之后,他們依舊心有余悸。只因灰溜溜出門時,總有極個別看客盯著他們的背影,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忍不住想沖上來踹黑腳的意味。
所以外邦聯盟溜得那叫一個快,主打的就是一個腿腳麻利,生怕晚走一步就惹上麻煩。
之所以說是大部分,是因為有兩人沒交錢。
一個是金城煥。
倒不是他缺錢,恰恰相反,作為高句麗國手,他在本國也是響當當的人物,家底殷實得很——不然也不可能出門在外,還隨身帶著個保鏢。
金城煥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家沒什么急事催著回去,他就是個典型的棋癡。
試想一下,你叫金城煥,你是你們國家的圍棋天才。
十六歲那年,你打遍全國上下無敵手,被譽為百年難遇的棋道奇才;
二十歲時,你自覺已臻化境,世間再無敵手,索性外出挑戰沿途諸國,想尋一個能與你匹敵的對手;
直到遇見雷凌云,你才惜敗半子,那是你人生中第一次嘗到敗績,也是第一次生出“人外有人”的挫敗感;
回去之后,你閉門潛心鉆研五年,日夜復盤,打磨棋藝,滿心想著這一次再赴大乾,定能戰勝雷凌云,戰勝這大乾一國的棋圣;
結果誰曾想,半路竟殺出個吳狄這般的妖孽!
對付你,他簡直如殺雞屠狗一般輕松。整盤比賽,任你使盡渾身解數,窮盡畢生所學,也始終籠罩在對方的棋勢陰影中,半點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那種感覺,就仿佛對方背后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正站在神的視角,俯視著蕓蕓眾生,而你,不過是他眼中的一粒塵埃。
因此,金城煥不服!
這年頭,誰還不是個天才了?
他要留下來,他要戰勝這個橫空出世的妖孽天才,他要克服這盤棋帶來的心魔,他要棋力更上一層樓!
不然以后老了,他拿什么跟后生晚輩吹牛逼?
怎么說出那句霸氣側漏的話——老夫此生見識過無數天才,不過很可惜,他們最終都惜敗于我手!
總之,金城煥的內心戲就是這么直白又熱血。
他心甘情愿地留了下來,要換個環境打磨自己,只為有朝一日,能親手打敗那個讓他輸得心服口服,卻又心有不甘的少年。
至于另一個沒給錢的,則是大宛國的康烈塵。
這小子沒那么多彎彎繞繞的心思,他單純就是摳搜,不想花這三千兩銀子而已。
再者,此人性子烈得很,屬于那種認死理的犟脾氣——他就不信自己贏不了吳狄!
反正今天贏不了還有明天,明天贏不了還有后天!先留下來跟吳狄耗個半年再說,要是實在贏不了,到時候再給錢也不遲!
除此二人外,還有一個讓吳狄意想不到的人,也主動留了下來。
這人,便是來自樓蘭國的鳩摩弈。
當時這小子主動跳出來說要留下時,吳狄都給整懵了——這里面有他啥事啊?他巴巴地留下來圖個啥?
起初吳狄心里還抱著幾分猜想,后面才發現這小子純純就是個壞種。
他的動機簡直不要太單純,就只是想光明正大地偷師而已!
鳩摩弈覺得,無敵之人必定藏著無敵的絕招,只要他把吳狄的看家本領偷學到手,那他就是下一個天下無敵的人!
這種不用花錢,還能光明正大接近高手偷師,甚至對方還管飯的好事,傻子才不答應!
要知道,他這人天賦平平,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全靠一個“偷”字!
昔日偷學他人棋藝,輕則被人追著打兩條街,重則被揍得鼻青臉腫還要賠錢。
如今碰上吳狄這么個“冤大頭”,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美事!
鳩摩弈暗自竊喜:中原棋界的人,貌似都不太聰明啊!這一把,我賺麻了!
…………
“賺麻了個屁!那家伙就是個純傻子,就他這智商,我還從未見過有如此蠢笨如豬狗之人!”
另一邊,隔壁客棧的酒館內,吳狄直接包下了整棟樓,花費一千兩,宴請全城看客,連擺三天流水席。
千萬別覺得奢侈,他方才收保證金,直接拿錢拿到手軟。
五萬一千兩的銀票,花個零頭,請眾人喝喝酒怎么了?
畢竟無論是看戲的,還是助威的,理論上沒有他們,吳狄也賺不了這么多。
“啊?大哥你這話啥意思?那鳩摩弈瞅著就不像好人,你難道不怕你的天地大同和天魔大化被偷師去了?”
胖子有些不理解地問道,他直到現在還覺得,吳狄之所以無敵,是因為手中有這么兩門絕活。
畢竟論下棋,他也就是個半吊子,很多東西看的也不是太明白。
鄭啟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你多慮了,且不說他能不能偷到,就算真能偷到又如何?彥祖兄之無敵,厲害的從來就不是他手上那些層出不窮的妙手,而是來自于這里……”
鄭啟山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棋譜只能用作參考,可臨陣對局時,如何行棋?如何反應?這都是要看個人的。豈不聞畫虎畫皮難畫骨,這種一輩子都在學他人的家伙,是很難走出屬于自己的高度的。”
“不錯,更何況彥祖兄無心棋道,志在科舉,志在當官為民。哪有功夫跟他下什么棋?那鳩摩弈啊,用彥祖兄的話來說,就是個純打白工的人。”張浩也吃了口菜,說出了自己的見解。
一時間,包廂的雅間處,不禁傳來了陣陣笑聲。
“誒!對了,老雷呢?這家伙不是說人有三急嗎?這怎么去了半天還沒回來?”吳狄聊著聊著突然好奇地看了一眼四周,結果發現隊伍不整齊了,特么少了個人。
“雷先生精神不佳,先前觀看比賽時,看著看著就睡著了,他該不會睡茅廁里了吧?”張浩忽地想起這事兒,不免由此猜測。
“壞了,子墨所說不是沒有可能!”吳狄一驚,連忙放下碗,快步出了雅間去找雷凌云。
這好歹也是個棋圣,今天之勝更算是段佳話,別特么大風大浪都過來,結果回頭又掉茅坑里面睡著了,這可糗大了,晚節不保啊!
只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吳狄才剛出雅間沒走兩步,就迎面撞上了雷凌云。
“老雷……上個茅廁蹲這么長時間,你特么腎不好啊?……”
吳狄笑著便上前打趣,結果話說一半,突然尬住了。
只因為雷凌云身旁還有幾人,并且其中有二人,不就是他昨天的趕路搭子嗎?
“李尋歡小兄弟,咱們又見面了!”姬鴻坤含笑開口,就是那笑容吧,蔫壞蔫壞的。
就連跟在他身旁的保鏢王五,也順道揮了揮手。
“尋歡小兄弟不光身手驚人,不曾想下棋也如此天賦卓絕。今日這一戰大快人心,深藏不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