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在外喧嘩,莫非你也想起舞?”
鳩摩弈氣得不輕。之前雖然也有人罵,但罵得如此直白難聽的,還是少見。
尤其在他剛剛嗆完人之后,居然還有蠢貨跳出來,這真的就不能忍了。
棋館內眾人也好奇,究竟是哪位仁兄如此彪悍?
以“干你娘”起手,落子于族譜之上,以爹娘為錨點,宗親為經緯,列祖為靶心,鋪開棋盤!勝則家門榮光,敗則宗祠燎火!當真是學問高深。
由此可見,這位仁兄也是個性情中人。
只是當他們抬眼看去時,罵得如此有底氣之人,并非什么棋道前輩,而是一個身穿云紋錦繡的少年郎。
雷凌云見來人,目光死死鎖定在其身上,屬實是一眼萬年了。
“喂,老雷,你這看我啥眼神呢?哥們聽說你在這有比賽,特來捧場,咋的,不開心啊?”
說話之人不是吳狄,又是何人?
只是起初還以為管家阿福說的有些夸張,不曾想真正見面時才發現,雷凌云的“眼妝”,確實是有些濃墨重彩。
“師……吳小友!”雷凌云看到救星趕來,下意識就想喊師父,好在千鈞一發之際,剎住了車。
不然下棋什么的都是其次,花邊新聞可要爆出大瓜了。
“吳小友,你們是何時到的漢安府?阿福這人怎么回事,也不過來通知一聲?”雷凌云上前,笑著打了個招呼,目光一陣在吳狄身上打量。
這才幾日不見,對方竟像換了個人一樣——錦繡銀紋身上穿,俊秀少年是故人。
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老吳家基因本就不錯,如今更是越發意氣風發了些。
“嗐,你也別怪福伯,我們今天早上剛到,行李剛搬下車呢,一聽你這邊出了事,就急匆匆趕過來了。”
吳狄微微頷首,示意對方不必在意這些細節,“怎么,遇到麻煩了?”
“算是吧!主要是雷某一生行事,已經算是不拘一格了,結果不曾想,老來居然還碰上這么不要臉的事。”雷凌云雖然氣色欠佳,但好在身體沒什么大礙。
而慢一步下車、緊跟著吳狄后面進來的王勝幾人也到了。
王勝、張浩之前和雷凌云見過,此時見面,也是連忙拱手作揖:“雷前輩,又見面了!”
……
異地他鄉,故友重逢。雷凌云也是不顧場合,跟幾個小年輕聊起了天。
在場一眾看客,對此也沒什么好意外的,畢竟這些時日趕來助威的雷凌云好友可不少。
非要說有什么稀奇的,也只是這幾個年輕人年歲尚小罷了。
他們議論紛紛,各有猜測,心想或許是雷凌云的晚輩。
不過,幾人倒是聊得熱絡,卻把一旁的鳩摩弈徹底晾在了一邊。
“小子,棋道對弈的比賽規矩,本就事先定下,又不是我們不讓你們派別人,是你們自己拿不出人!明明是你們無能,你小子方才那番話是什么意思?”
鳩摩弈被吳狄無視的態度整得愣住了。
罵完他,略過他,忽略他——這是真把他當小嘍啰了啊!
故而氣不過,立馬跳出來找存在感。
吳狄被打斷,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老雷,這家伙誰啊?你朋友?”
雷凌云搖了搖頭:“好像叫鳩什么來著,名字太難記,忘了。反正就是樓蘭那邊來的一個土包子,不重要!”
吳狄恍然大悟:“哦,臭外地的呀!我還當是誰呢。”
他環視了一圈西域三十六國和遼東眾人,又問:“那邊那幾個穿奇裝異服的,也是一路的?”
“不錯,就是這群癟犢子!要不是他們鬧事,老夫這會指不定在哪瀟灑呢。”雷凌云沒好氣地冷哼一聲。
好家伙,只能說不愧是師徒倆。雖然拜師時日尚淺,但這默契著實不低。
一人一句,把鳩摩弈等人擠兌得當場就要罵街。
“雷先生,話不要說得那么難聽!正如鳩摩弈所說,并非是我們要車輪戰,只是你們拿不出像樣的棋手而已,這事能怪誰?”
三十六國那邊,有個穿著奇裝異服、包著頭巾的大胡子開口了。
緊接著,遼東十絕里,也有個穿著皮草的漢子冷哼一聲:“說那么多廢話做什么?半柱香的時間可是轉瞬即逝啊!
雷先生還是該好好準備準備,要是故意拖延時間遲遲不戰,按照賽事規矩,這一局可就要判你們負了!”
“要知道,我們雙方的總比分已經是四十五比二十六了!要我說,勝負差距已經如此之大,再比下去也沒什么意思。為了雷先生的身體著想,諸位還不如認輸得了,也省得大家都清凈!”
外邦棋手那邊,嘲諷聲立馬緊隨而至。尤其是比分差距這一塊,著實是實打實的硬傷。
每回場下罵街罵不過,對方就拿比分說事兒,意思就一個——菜,就多練;不行,就他媽認輸!
王勝、鄭啟山幾人一聽這話,也懵了:“不是,啥情況啊,差距這么大?不是說官方賽事嗎?這怎么又鬧成雙方對壘了?”
“是啊,棋圣前輩都出手了,這比分是不是我理解錯了?”
幾人相互議論著,一個頭兩個大。
吳狄也覺得納悶,故而用詢問的眼神看向雷凌云。
“唉!對局這事,一言難盡。總之,賽事什么的已經不重要了,局面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雷凌云嘆了口氣,邀請吳狄幾人落座,順手喝了口茶緩神,“對方是故意挑的漢安府,在我來之前,這邊就已經輸了四十五場。
陛下聽聞此事龍顏大怒,特命我全力以赴。七日來,算上剛剛那一局,我已斬西域二十六國棋手,但比分差距依舊如天塹。”
“目前還剩下二十局,分別是與西域十人和遼東十絕巔峰的對決。”
“不是……”吳狄聽完,嘴角抽搐得厲害,“所以目前唯一的獲勝可能性,就是二十局全贏?”
“這他媽哪是什么晉級賽?分明全是生死局!”
吳狄總算明白了,合著,原來是老雷頂著這么大的壓力下棋啊?
前面二十六局,七日連戰,但凡他失手輸了一局,那他媽就徹底崩了啊!
這時,雷凌云小心瞅了一眼周圍,這才貼近吳狄耳邊小聲開口:“事情還遠遠不止如此。關外局勢動蕩,這看似只是一場下棋比賽,實則關乎的東西多著呢。
總之,有些事我也不方便明說,雖然這回要是輸了,雖說陛下不至于砍我腦袋,可脾氣也定然不會小。”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眼神中多了幾分笑意:“所以如今你來得剛好,其他人我信不過,但師父你的棋力在我之上,要不你幫我頂幾局唄?”
雷凌云也是豁出去了。換作往常,他豈會輕易求助?但今天這事,他是真的有些難頂了。
七日連戰啊家人們,誰懂啊?實在是繃不住了!
吳狄笑了笑:“咱倆這關系,誰跟誰?別說是頂幾局,頂一半都沒事啊!”
“真的?師父高義,大恩不言謝!那要不那剩下的,就都交給你了?”
吳狄也就是客套客套,可誰曾想,雷凌云半點不跟他客氣。
先前還一副頹喪、死氣沉沉的樣子,聽到這話,瞬間神采飛揚,整個人跟打了雞血一樣,肩上的擔子頓時蕩然一空。
“不是……老雷,你聽不出好賴話是吧?做人不能……至少不應該這么狗吧?”吳狄無語凝噎。
他是想過來幫幫場子,可沒想過要全部代打啊!
“一千兩銀票,外加你們今天入住的那座宅院府邸!另外,咱們所在的這座棋館,也一并算作酬勞,如何?”雷凌云是個上道的,他本就不是什么死板之人,所以孝敬他這位小師父的價碼,給得相當厚道。
這不,先前還有些不情愿的吳狄,霎時間跟換了個人一樣,拍著胸脯嚷道:
“什么話,這叫什么話?我輩讀書人學忠義禮智信,此等先賢之言,豈可拋之腦后!這代練我接了,老子不把對面屎給打出來,我他媽名字倒過來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