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是吳公子吧？老仆阿福，跟隨老爺多年。老爺之前有過交代，特命老仆在此等候。”

“宅府內(nèi)一應(yīng)俱全，公子等人趕路辛苦，快快請進。”

名叫阿福的老管家一邊說著，一邊招呼下人幫忙搬東西。

漢安府城北，有名的高檔別墅區(qū)觀瀾街，門前的青石臺階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幾株玉蘭樹亭亭玉立，花苞綴滿枝頭。

鄭啟山、陸夫子等人一個個呆愣在原地，嘴巴張得老大。

他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呢，手上的東西就被下人搶著搬了進去。

“彥祖兄，你這位熟人究竟是何來頭？竟然能在漢安府這種寸土寸金的地界，坐擁如此高門大院？”鄭啟山嘴角抽搐著問道。

“是啊小子，老瘸子不是說你出身寒微嗎？這……這你家還有這種親戚？”陸夫子也是心緒難平。

這事說起來也挺巧合的。

老雷過來送拜師禮時，剛好碰到陸夫子等人外出。

再者雷凌云雖說送禮排場不小，為人卻還算低調(diào)。

之后雖有人談及此事，可陸夫子向來一心只讀圣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簡單來講，但凡和讀書做學(xué)問無關(guān)的八卦，他壓根提不起半點興趣。

這才造就了眼前眾人震驚不已的場面。

再看王勝和張浩，明顯比其他人鎮(zhèn)定得多。

“嗐，也沒啥。之前下棋認(rèn)識個大叔，他說他叫雷凌云，我倆算是忘年交，關(guān)系還不錯。”吳狄一臉風(fēng)輕云淡地擺了擺手。

“老雷這家伙就是太熱情，分別時再三叮囑，讓我來了漢安府務(wù)必去找他。唉！盛情難卻啊！”

吳狄說著，背著手踱了兩步，活脫脫一副老大爺?shù)哪樱€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這副做派，險些讓陸夫子幾人懷疑人生。

“什……什么？雷凌云？是我理解中的那個雷凌云嗎？”鄭啟山一臉激動地望著吳狄，明明心里已經(jīng)猜到答案，卻還是不敢確信。

此前下棋敗給吳狄，鄭啟山雖受了不小打擊，但除了讀書，下棋依舊是他最大的愛好。

尤其是如今不再執(zhí)著于輸贏之后，他越發(fā)能享受棋盤間的博弈之趣。

“嗯！就是你理解的那個！”吳狄認(rèn)真地點了點頭，隨后忍俊不禁地?fù)ё∴崋⑸降募绨颍霸趺矗侠资悄闩枷癜。恳换仡^我介紹你們認(rèn)識，再幫你要個簽名？”

這話一出，鄭啟山的臉?biāo)查g紅得像個小姑娘：“不……不太好吧？棋圣前輩日理萬機，這樣會不會太過叨擾？”

“有啥叨擾的？啟山兄你是不知道，棋圣前輩和我大哥關(guān)系鐵得很！這點小事，在我大哥眼里根本不算事兒！”王勝見他這副扭捏模樣，聳了聳肩，借著自家大哥的名頭又裝了一回。

張浩也在一旁附和：“不錯，雷先生確實挺看重彥祖兄的。當(dāng)時還想收他為徒，只可惜彥祖兄志在求學(xué)登高、一心科舉，無心鉆研棋道，說起來也是一樁憾事。”

“是……是這樣嗎？”鄭啟山又是一愣，隨即釋然一笑，“不過也對，若是彥祖兄的話，那倒也合理。”

鄭啟山這輩子，在棋道上只佩服過兩個人。

第一個是棋圣雷凌云，此人乃是當(dāng)之無愧的天下第一，自然是他的偶像；第二個，便是吳狄。

那日棋館之內(nèi)，吳狄力挫十人，鋒芒畢露的模樣，至今仍歷歷在目，那也是他此生僅見的驚艷。

“吳公子，府內(nèi)院落已經(jīng)收拾妥當(dāng)，公子可安心入住。此處府邸清新雅致，極為安靜，是老爺特意讓我們整理出來，好讓公子安心備考的。”

幾人被管家阿福迎著走了進去，穿過三重雕梁畫棟的月洞門，繞過栽滿奇花異草的九曲回廊，腳下踩著的是光可鑒人的漢白玉石板，兩側(cè)侍立的仆役皆是衣著整潔、垂手?jǐn)磕浚B路過的假山池沼里，都養(yǎng)著幾尾通體泛紅的錦鯉，當(dāng)真不愧是高門大院豪華府邸，放在這么個時代背景下，就兩個字——奢侈！

尤其眾人還聽見，雷凌云專門讓人整理出來這處府邸，單純就是想讓吳狄安心備考，以圖個清凈，這一來就更震驚了。

因此不禁在想，那得是怎樣的忘年交？才能做得如此上心？看來當(dāng)今棋圣雷凌云不是一般的欣賞吳狄。

可只有吳狄自己知道，老雷這家伙就是單純的尊師重道而已。

畢竟自己好歹也是對方暗地里的師父，既然有那個實力，總不能讓師父住客棧吧？

不過無論怎么說，這份心意吳狄還是領(lǐng)了的。

“對了福伯，老雷人呢？前些日子我與他分別時，聽說漢安府這邊來了幾個外邦棋手，那事解決沒？”

吳狄象征性地關(guān)心了一下，這邊還琢磨著，要不回頭再讓AI小豆找些有意思的棋譜給這老東西。

反正自己也就花點功夫抄一下，總的來說也不費事。

可誰知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福伯竟是唉聲嘆氣。

瞧著他這副模樣，吳狄突然心生不妙，該不會雷凌云輸了吧？

這也不應(yīng)該呀，對方好歹也是這個時代的天下第一，再加上自己還送了不少有實力的棋譜，總不至于輸給一些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嘍啰吧？

“福伯這是何意？為何觀你愁眉不展？莫非其中有何隱情？”吳狄立即追問。

管家阿福這才搖著頭說道：“外邦宵小，卑鄙無恥。論棋力而言，他們哪是老爺?shù)膶κ帧！?/p>

“所以為了故意挑釁引老爺上鉤，他們先是在漢安府棋界掀起了一陣腥風(fēng)血雨。

街頭棋館的老先生被他們當(dāng)眾羞辱，百年棋社的鎮(zhèn)社棋譜被他們污蔑為贗品，之后更是闖入了大乾圍棋賽事，揚言要屠了整個大乾圍棋界。既分高下也決生死的那種。”

“起初還以為這幫人是單純的來挑釁，起碼還會講點武德，結(jié)果后面才發(fā)現(xiàn)……

這幫人贏了棋便耀武揚威，輸了就換更強的人上，總之主打的就是一個陰招頻出，半點大家風(fēng)范都沒有。”

“漢安府這邊實在頂不住，這才由賽事主辦方的漢安府棋道社寫信請老爺出手，教訓(xùn)這幫外來宵小。

可誰成想，他們竟使出這般齷齪的車輪戰(zhàn)！輪番上陣不說，還故意拉長對局時間，一盤棋能從清晨耗到大中午，明明勝負(fù)早已分曉，卻偏要在邊角上反復(fù)糾纏，寸步不讓。”

“他們打的什么主意，明眼人都看得透——就是仗著老爺年事已高，精力不濟，想靠身體和年齡拖垮老爺！”

“如今已經(jīng)是棋戰(zhàn)第七日，老爺日日對戰(zhàn)，身心俱疲，眼下的青黑重得都快垂到下巴了。可那些西域棋手和遼東棋手，真正代表他們國家的頂尖高手，依舊還有不少未下場！”

“消息傳開，漢安府的無數(shù)下棋愛好者，還有那些平日里溫文爾雅的文人雅士，全都怒紅了眼！

棋館里日日爆滿，眾人自發(fā)為老爺擂鼓助威，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老爺強撐著身子應(yīng)對。

書院里的書生們聯(lián)名寫了檄文，痛斥外邦棋手的卑劣行徑；就連街邊賣茶水的老漢，都在茶攤上罵罵咧咧，說這幫人丟盡了棋手的臉面！”

“人人都盼著老爺能撐下去，可看著他一日比一日憔悴，大伙兒的心都揪成了一團，恨不能替他上場廝殺啊！”

阿福低頭垂泣，總算把這些時日里發(fā)生的事情說了個明白。

甚至其中還有很多卑劣的行徑都沒細(xì)說，就比如提子不按規(guī)矩放在指定區(qū)域，便強詞奪理罰子兩目之類的！

反正這些糟心事，說多了都是眼淚。

這不，鄭啟山、張浩等人聽完后立馬義憤填膺，小胖子王勝更是擼起袖子，就要去看看是怎么個事兒。

吳狄更是整個人都愣住了，熬老頭戰(zhàn)術(shù)外加棒子圍棋新規(guī)，這尼瑪還能再不要臉一點嗎？

合著，這是真把雷凌云往死里整啊？

而且最關(guān)鍵的是，阿福還說到，大乾朝廷那邊來了旨意，崇寧帝下了諭令，要雷凌云此役許勝不許敗，務(wù)必?fù)P我大乾國威——這就更是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特么，你要彰顯國威，倒是派點援軍來啊！讓一個老將提刀上陣，獨自面對千軍萬馬似的外邦棋手，是幾個意思？

“福伯……勞煩帶路。無論是個什么情況，只要老雷有事，我吳狄必要去幫幫場子。”

吳狄忽然沉聲開口，少年眉頭緊皺，周身隱隱有殺意彌漫。

他不在乎崇寧帝的圣旨，也不在乎什么大乾棋壇的顏面。

但是老雷人不錯，好歹也是他的徒弟，這事兒絕不能放任他人欺辱。

喜歡玩臟的是吧？

好好好，剛好他吳某人開掛下棋，從來就沒玩過干凈的。

藩邦小鬼敢在漢安府整幺蛾子，那就別怪他下手黑了！

“大哥，算我一個！我也去！雖然我下棋水平不行，但搖旗吶喊的人，必不可能少我王勝！”

小胖子果然夠義氣，一聽吳狄的決定，二話不說就選擇支持。

繼他之后，張浩、鄭啟山等人也紛紛不甘示弱，一個個相繼開口要同行。

福伯點了點頭，既沒拒絕，也沒多高興。

畢竟在他看來，眾人愿意去搖旗吶喊，已是一片心意。

可現(xiàn)如今這局勢，他們即便去了，怕是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諸位稍等，老仆這就去備馬車！”